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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星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金蝉脱壳,弄两具尸体假死吧。反正烧的面目全非,他们也就看不出破绽了。” 李玉真恍然大悟,道:“这法子妙啊,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缠着步兄不放了。” 他想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可惜,道:“毕竟是五品官呢,真不当了?” 步云邪想起那些人的勾心斗角就心烦,道:“什么破官,谁爱当谁当。” 他说着扯下了挂在腰带上的木牌,大幽钦天监五品司正。小小的一块令牌,象征着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权利和地位。他一扬手,把牌子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牌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被烧得裂开了。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什么荣华富贵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恣意的性子,倒真有几分豪气。 他们虽然得到了钦天监的一些荫庇,却也受了不少气,好几次差点就被朝廷的人杀了。这么一刀两断,步云邪的心里没有舍不得,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冷冷道:“还是断的晚了,早知道会被他们坑成这样,一早就该死遁。” 李玉真坐了一会儿,怕耽误他们养病,便回去了。步云邪在隔间看书,竹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旧书堆散发出陈旧的气息,铜炉里点着檀香也遮不住。段星河躺在床上,听着隔间轻轻的声响,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121章 百草谷 一 大幽都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 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太阳,让人感觉很压抑。庆熙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天佑大幽, 因此降临异相。但究竟有什么根据, 又都说不上来,只会乱拍马屁。 皇帝想让钦天监看看是什么征兆, 这才想起来, 钦天监的司正步云邪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那个师兄段星河, 两个人走的毫无征兆,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事情一发生, 皇帝就让人把整个都城搜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发现。他怀疑自己又被步云邪甩了,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那小子已经是惯犯了。庆熙帝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欺骗自己的机会。 太监见他背着手在养心殿转来转去, 轻声道:“陛下, 喝点茶吧, 消消火。” 皇帝转头看着他,道:“消什么火,朕看起来很生气么?” 他的脸色铁青, 嘴角像个覆船似的,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岂止是生气,简直是大动肝火。皇帝记得那两个臭小子在巴蜀落了户, 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他恨得牙痒痒的,打算让人再去白云观看看,如果找到了那两个人,不必听他们狡辩,直接就地杀了提头来见。也让人知道,皇家威严不是能随意践踏的。 他正打算叫人去巴蜀,侍卫副统领周绛在外求见。皇帝沉声道:“让他进来。” 周绛进殿跪拜,神色显得很不安。皇帝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他道:“有什么事?” 周绛道:“陛下,之前您让臣追踪步大人的行踪,有眉目了。” 皇帝的心思微微一动,道:“他在什么地方?” 周绛道:“他……他在钦天监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昨天夜里那边发生了一场火灾,没烧毁什么东西。但有人在火场里发现了两具尸体,看起来……很像步云邪和段星河。” 皇帝一诧,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眩晕。他踉跄了一步,身旁的太监和侍卫连忙涌上去扶住了他。庆熙帝坐在龙椅上,喃喃道:“他死了,被火烧死的?” 周绛道:“是,他身上有被符咒击伤的痕迹……可能是跟仇家斗法失败,被烧死了。” 皇帝眼前浮现起他笑意盈盈的模样,那小子那么聪明狡猾,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扶手,怒道:“朕还没亲自杀他,他怎么能死?” 他虽然恨不能杀了步云邪,却又不愿意让他死在别人手上,那种感情既矛盾又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不敢说话,却都知道步云邪这一辈子活的任性至极,从来没把荣华和权势看在眼里,可也就是这份洒脱让皇帝对他念念不忘。杀也好,恨也好,他终归成了让皇帝记得最深的人。 庆熙帝哑声道:“尸体呢?” 周绛怕吓着这老人,道:“在外面,已经烧的很难看了……还是莫要冲撞了陛下。” 皇帝的手攥着龙椅,雪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毕竟不忍心看他那副样子。他道:“验明正身,找个地方埋了吧。” 太监道:“陛下慈悲,还容他下葬。” 又有人道:“陛下莫要难过,年轻才俊有的是,再拔擢新人就是了。” 皇帝也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了,只觉得这几年的等待都化作了泡影,什么千秋万代,长生不老,都随着步云邪的死灰飞烟灭了。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没有更多的三年五载可等了。 他凄然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喃喃道:“没时间了……朕没时间了……” 他说着,忽然向前栽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太监和侍卫们顿时慌了,一拥而上,纷纷唤道:“陛下、陛下!” 他一动不动,身上的玉佩碎了一地,华贵的锦袍裹着腐朽的身体,如同一座山轰然倒塌。 巴蜀连着出了几天太阳,平日里缭绕的云雾都散去了,伏顺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小对眼蹲在旁边看他忙活,有些好奇。伏顺拍了拍被子,发出嘭嘭的声音,道:“晒被子,天冷之前把被子晒蓬松,冬天盖着暖和。” 小对眼:“嗷。” 伏顺悠然道:“你有被子吗,拿出来晒一晒。” 小对眼歪了歪头,李玉真从外头过来,显得有些慌。他快步往段星河屋里走去,伏顺道:“李兄,怎么啦?” 李玉真道:“纵横派的兄弟送信来了,不得了,是大事!” 伏顺道:“什么大事,他们又开分店了?” 李玉真没空跟他贫,进屋道:“阿云,在不在,纵横派送情报来了!” 步云邪放下了书,从里间走出来道:“什么事?” 李玉真坐在段星河床边,把信递给了他,直接道:“大幽皇帝驾崩了。” 伏顺探头进来,听见这消息很是意外。那老头儿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应该能再活几年,没想到这就驾鹤西去了。 李玉真道:“老皇帝死了,太子忙着登基,朝廷里大换血,没人关心咱们的事了。” 段星河打开了信,见于百川写了情报回来:“大幽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有人在钦天监附近发现了你二人的尸身,已被火烧焦,面目难辨。前尘已了,此后海阔天空,两位尽可自由了。” 步云邪松了口气,起码以后没有人再追杀自己了。他想起从前的事又有些唏嘘,毕竟老皇帝也救过自己几次。 段星河把信收了起来,了却了一桩心事,道:“总算跟那边断干净了。” 李玉真点了点头,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他道:“步兄,我身体不太舒服,你过来帮我看看。” 步云邪看他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跟他去了隔壁。李玉真低声道:“段兄的情况怎么样?” 步云邪轻轻摇头,道:“这是邪神的诅咒,一般人根本拿它没办法。” 李玉真道:“他不是在修炼太一心经么,有效果么?” 步云邪叹了口气,道:“进展太慢了,远比不上煞气侵蚀的速度,现在我只能用血给他压制。但他自尊心强得很,不让我这样做……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的神色憔悴,已经很疲惫了。李玉真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法子,道:“你先别着急,我听说百草谷的谷主的医术极其高明,他们的总舵就在巴蜀,咱们要不去试试吧?” 李玉真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对各大宗门了解的多些,想的也更周全。步云邪的心思一动,传自己千金医典的师父李慈心也曾经是百草谷的弟子,那里是天下丹修聚集的圣地,医术也是顶尖的,说不定真的有解除诅咒的法子。 他心中生出了希望,道:“好,我去跟他说。” 段星河身上的外伤养得差不多了,在家里躺了半个多月,每天吃了药就睡觉。步云邪过来坐在他旁边,段星河身上披着件蓝色的外袍,里头穿着白色的中衣,静静地坐在床头。步云邪递给他一杯水,在他身边坐下了。段星河抬眼看他,道:“你有话说?” 步云邪道:“星哥,我这段时间查了很多书,一直没找到解决的法子。我想……百草谷就在这附近,里头的医者甚多,说不定有人会有法子,咱们去试试好不好?” 段星河在家里待得发闷,能出去走走也好。步云邪一门心思为他着想,他也不想让他失望,道:“就咱们两个去么?” 步云邪道:“李兄应该也去。” 李玉真在门外猫着腰,听里头说话,他感觉段星河最近心情不太好,担心他不答应。宋胡缨和司空玉从月洞门外过来,见他鬼鬼祟祟地蹲在窗户下面,有点奇怪。宋胡缨来到他身后,道:“干嘛呢,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进去。” 李玉真怕里头听见,连忙道:“嘘——不方便。” 司空玉好奇心起,觉得能让李玉真偷听的必然是顶要紧的事,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蹲在墙根边竖起了耳朵。宋胡缨见他俩都蹲下了,自己站着太明显,于是也蹲了下去。 天色将近黄昏,伏顺过来收白天晒的被子,见大新的三人组蹲在窗户下面。他过来道:“你们在干什么?” 李玉真道:“别出声,听不见里头说什么了。” 伏顺一脸诧异,以为里头有什么不能听的内容,这种好事自己岂能错过。他连忙蹲下来,把耳朵贴在了墙上。 六幺找不到司空玉了,从外头经过,一边东张西望,道:“县主——县主——” 司空玉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别吵,在这儿呢。” 六幺的反应敏捷,像一头猎豹一样蹑手蹑脚地过来了,轻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司空玉道:“你也一起蹲着就是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六幺便闭了嘴,蹲在司空玉身边。蹲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无聊,而且屋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段星河早就瞥见窗外一会儿来一个人影,不知道他们窸窸窣窣地在干什么。步云邪也当做没看见,泡了一壶茶的功夫,偷听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五个。段星河道:“我看他们有点太闲了。” “那就都带上吧,”步云邪道,“出去消耗消耗,免得没事听墙角。” 啪嗒一声,小对眼从屋顶上轻盈地跳下来,见屋廊下蹲着一堆人。它悄悄地潜过来,一跃窜到伏顺的背上,长长的爪子抓着他的背,抠到了肉里去。伏顺疼得扭曲着身体,像个丧尸似的把胳膊扭到身后,连声道:“下来,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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