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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暮心只是望着她,便觉得如饮醇醪,以前自己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哪个比得过她?一个个穷丫头只会哭哭啼啼的,徒有些身段脸蛋儿,一点用也没有。哪像这县主,身份高贵,又极其富有,简直让他垂涎三尺。 他父亲不问外物,只顾着修炼。张暮心又不擅经营,家里那些产业不够他败坏的,总是出去抢也不是个办法。可若是能娶司空玉为妻,攀上大新皇族这门亲,他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道:“司空姑娘,我到现在还未娶妻,一定就是冥冥之中等着跟你相遇的那一天。你相信缘分吗,以前我是不信的,可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信了。” 司空玉神色冷冷的,对他的甜言蜜语不屑一顾。张暮心注视着司空玉,觉得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一些。要是她笨一点,自己还不是略施小计就手到擒来? 他只顾着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却没想过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司空玉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他拉着在这里丢人现眼。她冷冷道:“你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走。天冷得很,我要回去了。” 她抬起雪白的手拢着披风,转身要离开。张暮心还没跟她聊上几句,慌忙道:“不不不,你等一下,我家有不少产业,有钱。我今年才三十二,对女人很好,很会疼人的!” 宋胡缨点了点头,道:“他是有不少女人,但换的也挺勤的。” 张暮心感觉自己说错了话,道:“不是,我是说我很会做小伏低。你对我不了解,其实我是个很风雅的人。你稍等一下,我有一曲要献给你,拿我的伏羲琴来——” 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抱着一把琴过来,盘膝坐在了地上。又有两个小弟过来,一个手里捧着一炉檀香,一个拿着个长颈的青瓷花瓶,里头还插着一支梅花。两人把东西摆在琴旁,布置好了便退了下去。青烟袅袅,红梅经霜尤艳。那琴师一拂衣袖,试了试琴弦,发出了铮的一声。 司空玉的哥哥爱收集古琴,还让她给蜀山长老送了一把九霄环佩琴,司空玉对此也有些兴趣。那琴声醇厚,穿透力极强,着实是一件宝物。她暗道:“琴倒是好琴,可惜明珠暗投,落在了这草包手里。” 大家以为那人试完琴就要让开,没想到他就这么弹了起来,众人大失所望。张大公子要显示风雅,却连琴都不会弹,直接找了个人替他演奏,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张暮心当着这么多人孔雀开屏,其实也有些慌。他本来想若是能跟司空玉单独散一散步,叫人在旁边的亭子里弹奏一曲,那气氛定然很美妙。只是司空玉对他如临大敌,离得他远远的。百草谷的弟子更是把他当成死对头,恨不能挑几担大粪把他撵出去。张暮心的脸皮就算再厚,也有点撑不住。 他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儿:“本公子是天上地下第一情种,风流潇洒无人能比。今日追求之举,乃是为我啸山宗前途考虑。更何况我与这美人儿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来日必然传为一段佳话!” 那琴师弹着琴,琴声优美,是一首凤求凰。 大家都看笑话似的,站着不说话。张暮心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起了诗歌。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琴声悠悠,张暮心东张西望,一副寻觅的模样,深情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司空玉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自我陶醉。 张暮心按着自己的胸口,做出撕心裂肺的模样道:“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他的表情过于痛苦,周围的人忍不住发出一阵窃笑。张暮心却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激昂而又沉重道:“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他的诗念完了,曲子才弹到了一半,配合的很没默契。张暮心有点尴尬,回头看了一眼琴师,低声道:“收!” 琴师心领神会,直接弹了最后一句,琴声袅袅回荡在山谷间,总算结束了这场让人脚趾抠地的表演。 司空玉没有任何反应,宋胡缨打了个呵欠,觉得无聊。啸山宗的小弟们觉得这样太难堪了,一人率先拍马屁道:“妙哉、妙哉!”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上喝彩:“好,我家公子文武双全!简直太棒了!” 就算他们喊声如雷,其他人仍然不买账。六幺冷冷道:“表演完了,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也快开饭了,就不留你们了。” 他抄起了谷口的一把大扫帚,哗哗地朝张暮心扫了过去,琴师连忙抱着价值上万的名琴退到了后面。炭头怪兽还不服气,张嘴呲牙,作势要咬六幺的大笤帚。 瀚海大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他的金钵,迎风一招,法宝变得有半个脸盆那么大。降魔金钵厚重敦实,嗡地一声亮了起来,散发出一股神圣的气息。那只炭头怪物呜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有点怕这大和尚。 六幺趁机把笤帚往地上重重一拍,把周围弄得尘土飞扬的,呛得人直咳嗽。啸山宗的人挥着手往后退去,纷纷道:“干什么,一点礼数都不懂!” 六幺一脸漠然,使得就是一招扫地出门。张暮心还没吃过这样的瘪,搁在平时,他早就破口大骂了。然而司空玉还在这里,他要保持君子风度,只好忍下了。 他拍去了身上的土,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道:“司空姑娘,今日能一睹芳容,小生已经十分满足了。天冷地滑,你快回去暖一暖,改日我再来见你。” 他说着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六幺一手扶着大扫帚,看着他们走远了,冷冷道:“装他的大尾巴狼。” 宋胡缨道:“这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理他。” “没下次了,”司空玉神色冷冷道,“再来就拿笤帚赶出去,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主殿内堂中,暖黄的灯火微微晃动,段星河正在扎针,见不得风,周围的帷幔都放了下来。他的衣袍扎在腰里,半截身体露出来,小麦色的肌肉绷在骨骼上,结实而又充满力量。步云邪在旁边看着,记下了针灸的穴位和手法,日后不在这里了,自己也能给他调理。 桌子上的沙漏淌完了,灵犀道人从隔间过来,道:“该起针了。” 他把银针一枚枚拔出来,看了一眼他心口的红色痕迹。治疗了这段时间,他的诅咒似乎得到了控制,心脏周围的红色血丝没有那么明显了。灵犀道人道:“最近睡得怎么样?” 段星河把外袍拢了起来,系上了衣带,道:“夜里睡得很踏实,多谢前辈。” “能睡着就行,一睡顶十补。”灵犀道人道,“最近快大考了,山谷里背书的人多,你们多担待吧。” 段星河扎完了针,便睡得昏天黑地的,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道。步云邪昨天晚上从书阁回来,倒是见了个披头散发的人影。那人胳膊底下夹了个软趴趴的小人,在山谷里来回游荡,一边喃喃自语。 “呜呜……呜……我不想回家相亲……” 步云邪浑身的寒毛登时竖起来了,停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灯笼的光照下来,却是个女弟子,怀里搂着个认穴位的人偶,边背边哭。 “膏肓,魂门,意舍……记不住……好难啊……” 她哭了一阵子,前头一个路口上,又一个弟子拿着本书溜达过来。 “水行润下脉来沉,筋骨之间软滑匀。女子寸兮男子尺,四时如此号为平……”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拿着书走远了。 步云邪道:“师公,什么时候考试?” 灵犀道人悠然道:“腊月初十考,还一个月呢,早考完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听说百草谷的大考挺难的,每年不及格的人数都在三成左右。要是过不了,心里老惦记着补考的事,这个年也过不好了。 步云邪想起以前自己背书的情形,都是这么过来的,哭完了还不是得继续背。医生这个行当跟别的职业不同,师父抓的严一点,不光是对病人负责,对弟子也有好处。 灵犀道人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盒子过来,递给段星河道:“药炼好了,这一丸的药效能控制半年,你先吃了吧。” 段星河打开了盒子,见里头放着一颗金丹。老前辈亲自炼的丹药不会有错,他吃了下去,感觉体内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凉意,心口的燥热渐渐消退了。他的精神一振,眉头也舒展开来。 灵犀道人观察着他的情况,道:“怎么样?” 段星河道:“身上好受多了。” 这药对于他也只是扬汤止沸,要根治还得想别的法子。灵犀道人道:“先靠这药控制着病情。我已经让巫部的人去研究了,一旦有解决的办法,我就通知你。” 段星河知道老前辈尽力了,点了点头。步云邪不甘心道:“若是到时候找不到办法呢?” 灵犀道人也有些为难,道:“别这么消极,总会有办法的。” 他手中的药材也只够炼这一颗丹药的,半年之后会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步云邪寻思着若是不行,只能靠自己用血给他压着。过一天算一天吧,刚来这边的时候,日子比现在还难过,这不是也好好地过来了么。 灵犀道人收拾起了东西,道:“过年在这儿住吧,除夕这里放烟火。工部那帮孩子们最近做了什么水母烟花,一窜一窜的,还挺有趣的。大食堂提供年夜饭,一钱银子随便吃,有饺子、鸡鸭鱼肉,还酿了醪糟。蔬菜都是自己种的,家禽也是自己养的,比外头的好的多了。” 段星河有点感兴趣,不过家里还有几个小徒弟等着他们。步云邪道:“再多住几天吧,师公最近讲炼丹术呢,我想听听。” 灵犀道人很久都没亲自讲课了,错过就太可惜了。他含笑看着两个年轻人,很希望他们多留一段时间。段星河便道:“好,等你听完再说。” 步云邪每天去学堂听课,要不然就是去书阁看书。灵犀道人的经验丰富,讲的课对高阶的丹修很有帮助,步云邪学到了不少东西,从前积累的经验得到了系统的梳理,比从前更上了一层楼。 这天上午,步云邪坐在摇椅上看笔记,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段星河从隔壁过来,见步云邪躺在椅背上,头发垂在脸旁。他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喉结微微凸起,雪白的皮肤下能看得到青色的血管,显得有些脆弱。在外头东奔西走了这么久,他也越发清瘦了。 段星河拿了张毯子盖在他身上,自个儿坐在旁边的罗汉床上,随手拿了本书看。 屋里静悄悄的,桌上的自鸣钟走到了未时,发出了铛的一声响。步云邪睁开眼,看了一眼钟,登时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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