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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确实挺欣赏曲玉霖的,夸起他来不吝溢美之词,道:“他心怀天下,平静祥和,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记忆中的曲玉霖常在溪边垂钓,一坐就是一天,十分悠然。步云邪的性情比前世更有烟火气,大体上还是原来的样子。而自己被掰掉了邪骨,脾气倒是比夜游神好多了。 当年裴千秋让张子鸢去找正道的人切磋,也没存好心。他们俩一个日游神,一个夜游神,天天明争暗斗,哪能为他出什么好主意。裴千秋本来希望蜀山的人来个正邪不两立,一剑杀了这个大魔头,没想到曲玉霖跟他成了知己,又引出后面这么多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裴千秋已经死了,万象门接管了岛上的一切,大战一触即发。 段星河道:“北边要有战事了,师门怎么打算的?” 万象门集结了不少邪宗,意在大肆杀生向虺神献祭。这一战若是他们赢了,这世间怕是要生灵涂炭。张青蜉道:“蜀山要参加,我们集结了一些弟子,马上就要去前线了。你先稳一稳身体,看情况再说。” 段星河道:“好,我状态稳定了就去找你们。” 张青蜉打算在这里住一日,隔天再回去。段星河送他去了客房,回来的时候,发现墨墨躲在一棵梧桐树上偷看自己。段星河伸出手跟它打招呼,道:“儿子,来。” 墨墨仍然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一扭头飞走了。 段星河有点落寞,不知道它要记仇到什么时候。他望着墨墨圆滚滚的背影,想起它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的样子,分外想念从前。 朱雀从屋檐下走出来,望着墨墨飞得越来越远,拢起了袖子道:“喔对了……先前曲玉霖去世之后,灵魂逸散到了三善道中。阴司只找到了二魂六魄,还剩下一魂一魄不知去了哪里。还是他养的灵貘在阿修罗道找到了,那里的人好斗,它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一魂一魄带回来,也受了很重的伤。” 段星河十分诧异,转头看着他。朱雀道:“曲长老投胎之后,灵貘维持不住成年形态,变回了这个样子。它沉睡了很多年,最近才苏醒过来。” 段星河明白过来了,当初在玄武山的相见并不是偶然,它就是来找步云邪的。它小小的身躯跋山涉水,饿的前胸贴后背,灰头土脸的,还差点被埋在坑里。然而再次见到他们的一瞬间,一切都值得了。不管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认得出他们的灵魂。 这么久以来,它什么都知道,默默地陪着他们。它那么在乎步云邪,自己却又一次伤了他,墨墨肯定被他气坏了。 段星河感到一阵汗流浃背,朱雀长叹了口气,觉得也不能把夜游神做过的事都怪到他头上。他道:“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若是有心,就想想怎么弥补吧。” 段星河若有所思,觉得热脸贴不上冷屁股,还是缓缓再说。 当天傍晚,段星河去给步云邪送饭。为了不打扰他炼丹,照旧敲了三下,把食盒放在了他门口。他刚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步云邪走了出来,道:“你来了。” 段星河道:“不用看炉子?” 步云邪道:“也不用一直看着,出来透透气嘛。” 他把食盒拿进去,在院子里散着步,道:“最近怎么样?” 段星河走在他身边,道:“还行,张青蜉来了。” 步云邪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为了你魔化的事么?” 段星河嗯了一声,道:“师父让他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自己理会得了。张师兄说过一阵子要去前线给大新帮忙,浩荡盟的人应该也去。” 步云邪道:“你师父大约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你要是回了蜀山,说不定他要弄个小院子把你关起来。还是别去了,大不了弄条铁链我锁着你嘛。” 他的眼神促狭,其实是对长生丹很有把握才跟他开玩笑。段星河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道:“老子哪有那么癫,你就不盼我点好。” “那可不一定,”步云邪道,“之前你那样,身上栓条铁链子都能嚼了呢。” 段星河知道自己当时是挺吓人的,要不然墨墨也不会那么记仇。他正寻思着,墨墨觉察到步云邪从丹房里出来了,拍着翅膀过来找他。 它本来扬着鼻子,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见段星河也在,顿时就不肯过来了。它停在院墙上的黑瓦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仿佛提防着他再对步云邪做什么。 步云邪道:“怎么回事,它还跟你记仇呢?” 段星河叹了口气:“一见我就哈气,给吃的也不好使。”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步云邪寻思了一下,低声道:“要不然这样,咱们给它演一出戏。” 段星河道:“什么戏?” 步云邪大步走到墙边,抄起一根竹枝做的大笤帚,气势汹汹地朝他拍了过来。段星河闪身躲过了,道:“干什么,诶,讲不讲点武德了?” 步云邪又是一笤帚拍过来,打得段星河一蹦三尺高。他后背生疼,扭头道:“你真打啊!” 步云邪故意大声道:“你害我那么惨,老子打你怎么了,腿给你打断!” 硕大的笤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拍到了段星河的屁股上。他低声道:“喊。” “啊啊啊——” 段星河心领神会,立刻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步云邪撵得他满院子跑,弄得到处尘土飞扬的。墨墨蹲在墙头,愕然地看着他俩上蹿下跳地打架。 段星河挨了好几下,喊得嗓子都破音了,头发也打散了,模样极其狼狈。步云邪感觉差不多了,叉着腰道:“让你再欺负我!” 他说着挤了挤眼,示意他装的严重一些,随手把笤帚一扔,转身走了。段星河的小腿都被打肿了,伸手揉着痛处,感觉他多少有点公报私仇。 墨墨远远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担忧。段星河假装腿疼得厉害,一瘸一拐地回去了。墨墨不知道在想什么,寻思了一会儿,拍拍翅膀飞走了。
第148章 证长生 二 段星河回去洗了把脸, 没什么事,打了一会儿坐就睡下了。次日一早,他推门出来,见石台阶上放着一个黄苹果, 有些惊讶。 段星河把苹果拿了起来, 果皮有点皱了, 好像是收藏了很久舍不得吃的。只有墨墨喜欢黄苹果,送来就是关心自己的意思了。段星河露出了笑容, 苦肉计果然管用。 叶子簌簌作响, 墨墨从一旁的树丛里探出了头, 想看看他收下了没有。段星河在台阶上坐下了,把苹果掰成两半, 自己啃了一口道:“好吃,一起尝尝?” 墨墨还有点闹别扭, 段星河摊开手,把另一半苹果放在手心里。墨墨飞了过来,蹲在旁边啃了一口苹果,虽然放久了水分有点少, 香气还是很足的。 段星河趁着它吃东西, 一把将它捞起来, 紧紧地抱在怀里,道:“逮到你啦!” 墨墨用鼻子顶着他,两只前腿挠了他几下, 啾啾直叫。段星河用力地蹭了蹭它,低声道:“对不起, 我以后不再伤害你了。” 墨墨挣扎了一阵子,终于放弃了。段星河抱着它, 坐在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有种久违的安心感。他两口把剩下的苹果吃完,扛着墨墨站了起来,道:“走,吃饭去。” 段星河抱着墨墨在道观里走了一圈,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和好了,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吃完了饭,段星河拿了个棉垫子放在门廊下,轻轻拍了拍。阳光把棉花晒得软软的,墨墨窝在上面,打着瞌睡晒太阳,日子好像跟从前一样。 段星河静静地看了它一阵子,悄然回了屋,又开始打起坐来。 炼丹要九九八十一天,到此时才过了一半。段星河每天打坐修炼,他在幽冥鬼市吸收了夜游神残留在世间的邪力,一直在尽力控制那股力量。这是一把双刃剑,虽然让他增长了数百年修为,却也让他堕为了魔身。 他现在跟裴千秋飞升前的修为差不多,比蜀山掌教差一些,但在当世也是数一数二的修道者了。一盏灯烛照在他的脸上,段星河闭着双目,一半轮廓藏在阴影里,微微动荡。 他的心在正道,身在魔道,是要飞升成神还是彻底堕魔,就在他的一念之差了。 外头的人以为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必然要堕魔,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去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对他来说都不是大事了,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来得目的—— 他要终结这一切,要偿还从前欠下的债。就算不为了自己,他多做一点,步云邪也能少受一点苦。 深夜里,四下一片寂静,虚空中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还在做这种徒劳的事?” 苍老的声音缓缓地笑了起来,是虺神。这段时间以来,它一直没放弃对他的骚扰。段星河只是充耳不闻,对它毫不理会。 “我的孩子,你怎么还这么固执?你的身体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能证明你该皈依本座么?” 段星河的心一片清明,神色也平静如水。他现在一无所有,反而什么也不怕了。 以前他还会愤怒,会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受到这样的折磨。如今他知晓了前尘,明白痛苦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就像一条河,静静地看着它向前流淌,有什么值得畏惧,又有什么值得痛苦? 黑暗中,依稀有一条巨蛇低头注视着他。段星河盘膝而坐,身处在一片宁静中,就算向前一步就是深渊,他也毫不动容。 “你可想好了,凤神不像本座,它不会对你有任何留情之处。如果你登阶不成,便会身死道消——你难道不怕?” 段星河早就想明白了,就当是一场豪赌,大不了下辈子从头再来。他已经决定向死而生,还何惧之有? 太一心经激发出他体内的正气,金色的光芒萦绕着他。段星河全然不为外物所动,虺神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黑暗中,那个硕大的身影始终笼罩着他,迟迟不肯离去。 万象门中,一头巨大的狼妖卧在一棵大榆树下。它长着一张苍老的人脸,背上生着红色的鬃毛,头上长着一双角,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正是象征着傲慢的炽尊狼姥。 于九挎着长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为它站岗。几个白衣伥鬼跪在狼姥身边,有的给它梳毛,有的给它捶背,它眯着眼很是惬意。狼姥的脖颈下有一片月牙形的白毛,里头挤着两个脑袋,却是与它融为一体的李如芝和刘正阳。 李如芝被步云邪诅咒畸变之后,身上傲慢的气息吸引到了炽尊狼姥。它将李如芝吸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顺便也吞噬了刘正阳。 这三个人从此朝夕在一起,同吃同睡。刘正阳一开始还不甘心,嚎啕大哭了好几日,但时间久了,也就认了命。李如芝反正已经变成了妖物,没什么地方可去,跟着炽尊狼姥倒也是条活路。只是他平生最讲究排场,自从跟了狼妖,天天茹毛饮血,从前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都恍如隔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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