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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从外头过来, 道:“段大人,上午有人来打听你的事。你说不见外人,我就说你不在。” 段星河道:“什么人?” 驿丞道:“好几拨, 一个矮矮胖胖的头陀,看起来凶得很。后来又来了个瘦竹竿道士, 跟三天没吃饭的痨病鬼似的,也来问有没有一个姓段的小公子住在这里, 我一概说没有。还有好几个人闹着要进来搜,我叫官兵来把人都撵出去了。” 几个散修要来搜官府的地盘,真是倒反天罡了。段星河没见过那些人,应该都是来找灵光仙芝的。必然是浩荡盟的人抢不到灵芝,一气之下便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大部分人拿不到就自认倒霉走了,还有几个刺头不甘心,非得来跟他碰一碰。 段星河东西都到手了,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把大门一关,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他从腰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道:“多谢,最近城里修真的多,常有人想来切磋斗法的,你帮我拦着点。” 驿丞本来就是邀功的,一边笑呵呵地说客气什么,一边把钱收了起来。这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呼喊声:“有姓段的在么,说话!”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驿丞道:“八成又是来踢馆的,我去赶他走。” 段星河站了起来,步云邪道:“我去看看吧。” 几人来到大门前,伏顺和赵大海他们听见声音也过来了。几个官兵守着门,把一个道士拦在了门外。那人头发随便一扎,粗布道袍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胸膛,两个拳头像沙包似的大。这人与其说是修道的,倒不如说是个打家劫舍的。步云邪开口道:“阁下是?” 那人粗声粗气地道:“我是北邙山的,叫牛二。听说有个姓段的走了狗屎运拿到了灵光仙芝,我寻思着那小子必然不配,来跟他比试比试!” 伏顺道:“欸,你怎么知道不配?” 牛二举起了粗壮的胳膊,道:“就凭我这身力气——” 他环顾了一圈,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把拳头捏的咯咯直响,道:“谁是段星河,是你啊,还是你?” 段星河就站在他面前,这牛二连认都不认得,还要来挑战。 这人虽然看起来凶,但也只有几斤蛮力气,来个胸口碎大石还可以,打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敢挑战他们。 段星河动了动手指头,想给他来个以德服人。步云邪却觉得没必要跟这地痞打架,把手背在身后摇了摇,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阁下请回吧。” 牛二很不服气,道:“你是什么人,让我回我就回?” 驿丞道:“这位是钦天监的司业步大人,他在此处为陛下公干,你大呼小叫的是想吃板子么?” 牛二没想到这里还有当官的,浑身的气焰顿时减了三分。他道:“你是当官的,那你评评理。老子为了采灵光仙芝提前七八天就过来了,在山里扎帐篷,天天啃煎饼喝凉水挨蚊子咬,结果连一眼都没见着东西就没了,还差点被守山的大蛇咬伤,你说那姓段的小子是不是混账王八蛋?” 段星河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反正自己运气好,随便他说什么。步云邪道:“这种天材地宝不都是谁找到就是谁的么。你听谁说是一个姓段的小子拿到了?” 牛二愣愣地道:“我听浩荡盟的人说的,他们说一个姓段的小子抢了灵芝就跑,山上的那条大蟒蛇也是他放出来的,还咬伤了好几个人。盟主去追他,他当场就塞嘴里嘎巴两下吃了,你说他损不损?” 说实话,要是不认识段星河,光听他这些鸡飞狗跳的事迹,真的很难让人说他一个好字。然而步云邪也不是一般人,接受力远超过常人,听完了甚至觉得就这? 现在眼红他的人太多了,来找麻烦的刺头层出不穷,倒不如来个四两拨千斤,让他们听谁说的闲话,就找谁撒泼去。 步云邪理了理袖子,气定神闲道:“谁见过那姓段的,你怎么知道就真有这么一号人?” 有时候话只说一半,对方更容易上套。牛二一怔,忽然明白了步云邪的意思。他挠了挠头道:“没这人?你是说……浩荡盟的人私吞了灵芝,怕大伙儿找他们麻烦,诌了这么个小子当挡箭牌?” 步云邪端然道:“哎,浩荡盟的人多势众,本官可不好说他们的不是。” 他越这么说,牛二越觉得是这么个理。他气得攥紧了拳头,道:“他娘的,一个好人都没有!” 李玉真插嘴道:“我听说浩荡盟的人前几天就走了,他们要是心里没鬼,不至于跑这么快吧。” 牛二气得脸都黑了,伏顺火上浇油道:“那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牛二道,“浩荡盟的人那么厉害,我还能去跟他们盟主算账不成?” 他叹了口气,道:“白跑了一趟,算了,这种东西本来也不是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能想的。” 伏顺道:“老兄,你想开一点,只要踏踏实实修炼,早晚也能成的。” 牛二点了点头,道:“对不住了,各位,我告辞了。” 他抱拳行了一礼,就这么被忽悠走了。伏顺背过身来,忍着笑道:“还是二师兄聪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把他骗走了。” 步云邪淡淡道:“没办法,要是跟他打起来了,消息传出去,其他人就都来了。” 这城里看起来安静,其实有不少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他们。不少人听说有个姓段的小子吃了灵光仙芝,如今正住在驿馆。这消息是浩荡盟放出来的,是真是假难以确定。那些人本来还在观望,只有少数的几个二愣子出这个头。步云邪把牛二劝退了之后,众人对浩荡盟的怀疑就更强了。 刘正锋他们已经走了,其他人也拿浩荡盟没什么办法。反正天材地宝总还会长出来,下次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段星河在驿馆待了七八天,每天就是打坐练功。伏顺说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他感觉风头过去了,有点蠢蠢欲动。 李玉真早就出门了,他陪宋胡缨去逛街,溜达了一上午也没人找他麻烦。他扛着小对眼进了屋,笑吟吟道:“段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可以解禁啦!” 段星河刚提升了修为,在屋里憋的发慌,想要接个活儿试一试。他道:“那我去凌烟阁看看。” 李玉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道:“知道你闲不住,我和宋姑娘刚去了一趟,顺手揭了张告示,你看怎么样?” 段星河看了一眼,见要求去近郊的荒宅杀一百只灯笼妖,取灯芯交上,赏银五十两。他觉得有点零碎,道:“没好点的任务么。” 李玉真道:“大活儿得蹲,临时能找到这样的任务已经不容易了。不过我跟分舵的人说了,有好活儿给我留一个,他们答应了。” 他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玛瑙扳指,有他们宗主给的信物在,他说话还是管用的。 小对眼伸出了爪子,要扒拉他手上的戒指。李玉真缩回了手,道:“这不是给你玩的,找瓜皮去吧。” 他一弯腰,小对眼便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三两下上了房,不知道去哪儿了。 外头的天光明媚,老在屋里待着太可惜了。段星河把告示收了起来,觉得去挣点钱也行,就当活动筋骨了。他道:“我去叫人,明天出发吧。” 大家在驿馆待久了,正好想出去转转,次日便收拾了东西,赶着大车去了近郊。 这边有个张家老宅,荒废了三十多年了,因为闹鬼远近闻名,子孙后代不敢住,也卖不出去。他家后人实在不堪忍受,便出钱悬赏,找人把院子里的小妖清理干净。 一众人驾着大车来到了老宅跟前,发现门上象征性地挂了个铜锁。反正这里闹鬼,大家都不敢靠近,锁不锁都是一个样的。 伏顺摘下锁,一推门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顿时一股强烈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伏顺挥了挥手,后退了一步道:“这么大灰,咳……呛死我了。” 到处都荒烟蔓草的,灰白色的石墙隔出三进院,房屋修的十分整齐,黑色的瓦当上雕着莲花,看得出来当初建的很是精致,但风吹雨打了这么多年,屋顶变得残破不堪,墙上也长满了青苔和裂纹。一只瘦小的黄鼠狼听见了人走动的声音,嗖地一下向院子深处窜去。墨墨抖起了翅膀,跃跃欲试地要追它。小对眼已经从宋胡缨的怀里跳下来,撵着那只黄鼠狼跑远了。 几个人进了宅子,看着周围的情形,一边想着来之前跟人打听到的消息。 这里的主人原本是个读书人,考了好几年也没中举,便搬到老宅打算安静读书。结果张秀才耐不住寂寞,跟身边的丫鬟好上了。夫人听了些流言,亲自过来查看,就见那丫鬟跟丈夫同起同宿,在这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大夫人怒火中烧,让丈夫做个了断。张秀才全靠夫人的嫁妆补贴过活,十分惧内。他跪在地上指天誓日地说,都是丫鬟勾引他。丫鬟却说是张秀才哄骗她,她其实也不愿如此。 张秀才一怒之下,让人拿木棍打死了那个丫鬟,扔进了井里。对外就说她私逃了,她也没有家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宅子就开始闹鬼,有人看见女人的身影在水井周围徘徊,住在这里的仆人也经常莫名其妙地受伤,半年时间里吓病了一个,摔断腿一个。张秀才和大夫人不敢再住,搬回了城里,这宅子就一直荒着了。 李玉真掏出一块铜罗盘,刚端平了,指针就发疯了似的一阵乱颤,忽东忽西的。李玉真倒抽一口气,道:“好家伙,这地方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没现身,周围应该有不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李玉真缓步走到井边,低头往里看。井只剩下个井口了,井上堵着一块大石头,上头刻着五雷令。早年张家就请道士做过法,已经把鬼镇住了。但这口井的怨气太重,还是招阴。 他叹了口气道:“那张秀才怎么没遭报应呢?” “他好着呢,”伏顺道,“据说活到六十九,能吃能睡的,跟没发生过这事一样。” 那张秀才虽然做人不地道,但他家儿孙是无辜的,而且老这么闹妖,周围的人也过不安生。 段星河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就想利索点把活儿干完了拿钱走人。他走进堂屋,扯下了厚厚的蜘蛛网,随手推开了窗户。阳光照进来,灰尘在空气中疯狂飞舞。这边还算宽敞,他道:“就在这里住吧。” 一群人把屋里的破砖头、瓦片,发霉的家具等破烂清理出去,擦去灰尘,铺上了睡袋,这回舒心多了。鬼宅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可怕,反正比在外露营好多了。 赵大海在附近捡了点柴,去厨房点火开始炖肉,香气很快飘了出来。他来的时候买了十斤排骨,一顿饭就炖了一半,又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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