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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点滴的时候手会很冷,尤其是在冬天,但这次却没有以往那样刺骨冰冷。 宋如星的双手以一个很小心的姿势,将他的手裹了起来,捂暖他冰冷的指尖。 “要坐起来吗?”宋如星问。 明昼还有些昏沉,闻言点了点头。 宋如星便撤回双手,扶着他坐起来,又替他放好枕头,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手指上的暖意消失,明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像是要挽留这股温暖。 但宋如星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仿佛明昼醒了,他的梦也醒了,不敢再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上的血管流进身体,那点残存的暖意几乎是在一瞬间消失了。 明昼恍惚了两秒,迟钝的大脑才开始转动,昏睡前的记忆尽数回笼。 上午开完会,又处理了一会儿文件,中午忽然觉得昏沉得不行,就去休息室睡了一会儿。 他似乎是记得……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了宋如星的声音。 明昼扭头看向宋如星,宋如星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沉沉的,仿佛压抑着什么极深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里?”明昼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 这话像是在怪宋如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宋如星的睫毛缓缓垂下,没说话。 明昼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想岔了,叹了声气说:“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 “谢谢。”明昼看着他说,“我睡多久了?” “从公司到医院,已经五个小时了。”宋如星的嗓音同样沙哑。 明昼问:“你去公司了?” 他这样的身份,本来是不应该去明昼的公司的,尤其是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 明昼刚刚睡醒,大脑不甚清明,这句话问出来只是本能地想知道情况,并无怪责的意思。 不过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好,按宋如星的性子估计又要多想,明昼正思忖着宋如星如果又开始委屈了要怎么哄人,却没想到宋如星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您出门不久我也出去了,担心您出事,就一直待在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您一直没有回消息,打电话也不接,就和苏助理联系了。” 他脸色雪白,眼神空洞洞的,一板一眼地回答,颇有点破罐破摔的味道。 多可怜啊,明明是因为担心他,却只能待在楼下的咖啡厅,不敢上去。 明昼的心里莫名觉得有点酸涩,同时又觉得宋如星现在的态度委实有些奇怪。 若是平时,他恐怕早就开始装乖卖可怜,以讨些好处,也避免自己真的责怪他。 明昼对自己的情绪感知迟钝,但对别人的情绪又总是格外敏锐,他看着宋如星问:“宋如星,你怎么了?” 宋如星听到这句话,用那双失去光泽的浅色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然后才忽然扯出来一个笑,说:“没怎么啊,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小孩真是…… 真是让人觉得很难办。 明昼又叹了声气,好似是有些无奈,又好像是有些疲惫了,说:“有什么可以告诉我,好不好?” 一瞬间,宋如星的眼眶有点发酸,各种各样的滋味涌上心头,委屈、不忿、迷茫、绝望…… 每一种情绪都像是长满尖刺的藤蔓,缴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痛苦不堪。 明昼注意到宋如星一瞬间的失态,轻轻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刚才……”宋如星垂下眼睫,收敛了眼中所有的情绪,陷入回忆。 三小时前。 宋如星联系上苏明,和他说明了明昼早上发烧的事情,中午发的信息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接,担心他已经烧晕过去了。 苏明说他现在立马去查看明昼的情况,让他别急。 “我要上去。”宋如星却在电话里说。 苏明一愣:“什么?” 宋如星站在路边,行人车流匆忙,只有他停驻在原地,仰头看着面前这座高楼大厦,说:“我就在公司楼下,我要上去看他。”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像是一只在原地转圈圈,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好像如果不答应他,这头兽立刻就要发疯。 苏明敲了敲明昼的办公室门,午休时间已经过了,里头却还是没有反应。 宋如星的电话还没有挂断,苏明想起明昼今早带的那条,明显不属于他的围巾。 明昼只和宋如星住在一起,那条围巾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对于两人的关系,苏明实在是感到有些模糊,毕竟明昼前阵子还在考虑信息素戒断的事情,可今天又穿戴着别人私密性的衣物。 宋如星还这么关心他,两个人好像……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犹豫了几秒,苏明还是联系前台让宋如星上来了。 明昼已经昏得不省人事,宋如星把他裹严实了抱起来,苏明联系了医院和司机,又迅速地查了下午的行程安排。 好在下午并无什么重要工作,苏明安排好了行程推后的事,才紧赶着和宋如星去了医院。 车开的很平稳,明昼闭着眼睛,脸颊红润,很乖地窝在他怀里。 宋如星伸出手,摸了摸明昼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试探他滚烫的鼻息。 视线从头到尾都黏在明昼身上,一刻都没有挪开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摸不够。 后来,明昼像是被他的小动作闹烦了,无意识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狭长漂亮的,漆黑的眼睛里蒙着水汽,令宋如星想起了某些时刻,心脏不由重重一跳。 明昼见是宋如星揽着他,又慢慢垂了下了睫毛,往他的怀里,更深地躲了躲,滚烫的额头碰着宋如星的颈侧,灼热的鼻息也全都打在了宋如星的颈上,在那块皮肤上激起一层小疙瘩。 宋如星的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把自己的脸挨上去,同明昼一起靠着,闭上了眼睛。 司机和苏明坐在前排,假装自己什么不知道。 到了医院,扶着迷迷糊糊的明昼采完血,挂上水,宋如星才安心下来。 明昼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嘴皮有些发干,那只打着点滴的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搭在宋如星的手掌上,手指轻轻勾着,是一个依赖他的姿态。 生了病就这么乖。 宋如星垂下眼睫,尽管努力压抑克制,但那些本不应有的,阴暗而危险的想法,还是从心底,悄悄地冒了起来,蠢蠢欲动。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还是…… 不要让他有这样的机会吧。 宋如星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明昼,觉得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做些什么,便准备出去找苏明。 撤回手的时候,明昼的指尖颤了下,仿若挽留。 宋如星看见了,心尖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给掐了一下,他低下头,捏住明昼的尾指,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指背,仿若信徒虔诚的吻。 “我很快回来。”他说。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似乎也是明昼常来的医院,来的时候,苏明熟练地和各个医护人员交涉,还联系了一位姓李的医生一同查看明昼的情况。 明昼的身体情况似乎有些复杂,李医生一来就皱了眉,目光在明昼的身上转了两圈,又在宋如星身上转了两圈,然后把苏明叫走了,让宋如星先带明昼来挂水。 这么久都没回来。 宋如星的心底沉下去,难道病情很严重吗? 明昼的病房自然是最好的高级病房,宋如星出了房门,找护士问到了李医生的办公室,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句带着些怒气的嗓音。 “这不是胡闹吗?!” 宋如星的手一顿。 “他不是说要戒断Alpha信息素吗?怎么还带了一身这么浓郁的Alpha信息素来?” “Alpha信息素……和这次发烧有关系吗?”明昼听见苏明的声音。 “当然有关系!他是感冒发烧不错,但烧得这么严重是因为他的腺体快崩溃了!”李医生简直是痛心疾首,“他的腺体很脆弱,服用调理片,使用拟制信息素,都是为了平衡他内体的信息素。但Alpha信息素会让Omega信息素异常增多,调理片一边减少他体内的信息素,Alpha信息素又一边让他体内的信息素增多,再精密的仪器都经不住这样折腾!明明处于Alpha信息素戒断期间,还沾染这么多Alpha信息素,他是又想患上紊乱症吗?!” “他要么就踏踏实实的找个Alpha伴侣,如果不想一辈子都受Alpha信息素的限制,那就必须好好调理信息素,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再这样下去他的腺体迟早出问题,等腺体彻底崩溃,患上腺体萎缩症的时候就晚了!腺体萎缩是绝症!” 【作者有话说】 下次见啦大家!
第47章 “什么也没发生。” 宋如星的母亲宋霏雨,就死于腺体萎缩症。 尽管现在的医学技术较以往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也仍然无法解决许多腺体病症。 比如腺体萎缩症。 腺体构造精密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腺体的病变会影响其他器官的正常运转,导致人体的衰竭。 至今也没有人可以解决腺体萎缩的难题,在患上腺体萎缩症之后,只能尽最大的可能,延缓腺体的衰竭,然后看着病人一天一天,如失去水源的花朵一样枯萎。 宋霏雨怀上宋如星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张思斐。 她的腺体被标记了,孕期又没有得到Alpha信息素的补足,宋霏雨的信息素值总是异常,药吃到最后已经有了抗性,完全不起作用,为了孩子又不能吃效用更猛烈的药物,只能靠自己生扛过去。 宋霏雨的腺体问题,从那时就埋下了根儿。 在下宋如星过后,她的热潮期要么用些不太好的药物压制,要么就自己睡三天生熬过去。 她本身就身体孱弱,这么一来二去的,性腺早就在崩溃边缘了。 宋如星还记得那个冷雨侵骨的夜晚。 他从明昼的车上下去,小心翼翼地走到家中小店,店里亮着昏黄的灯,妈妈背对着灯光,脸色惨白,表情晦暗。 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迅速地消瘦了下去,脸颊两边下凹,眼下是浓厚的乌青。 宋如星站在门口,细细的雨丝从身后飘来,落进了他的后颈上,冰凉凉一片。 他踟蹰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宋霏雨却好像被他的犹豫伤到了,从座椅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她一时没有说话,宋如星也没有说话,直到盯了她半晌,见她没有打自己,也没有骂自己,宋如星才攥紧了手指,很小声很委屈地问:“妈妈,我还可以进来吗?” 宋霏雨的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插了一刀,她的嘴唇不可控制地翕动着,本来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又顺着脸上的泪痕,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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