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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眼前画面，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修理工，这会儿，要开工了。 联合手术持续进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 作为参与者，无论是脑力消耗还是体力消耗，都是不可估量的数值。 卓九元是年轻人，最后两个小时也开始大量出汗，手指颤抖，更不用说年龄摆在那里的杨自川和何孟来。 但没有一个人吭声，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着。 模拟舱内，除了器具搅动翻转的声音，只剩下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忽然，一道喜悦的声音响起，是何孟来。 “找到了！” 卓九元扭头看，只见对方拿着一个跳动的器脏，看样子像是心脏模样。 但很不一样的情况是，这心脏十分小，且模样奇怪。 “怎么会一半血肉一半器械化？”卓九元疑惑问道。 何孟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杨自川，也是疑惑，“杨所，你看看情况？” 杨自川接过，拿起工具开始拆解，将黏连在血肉旁的零件拆开，却是当场愣住。 “这……” 卓九元心头一跳，立即走过去看，表情大惊，“怎么会这样？心脏里跳动的竟然是器械，但内里输出的全部是血肉？” “这不是心脏。” 何孟来打断，摇头说：“这是我从东北虎的胃里找出来的。“ 原本情况是不剖胃的，但一直找不到病因，何孟来就打起其他原本闭合的脏器的主意了。 没想到，第一个剖开的胃，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东西的能量很强大，但在持续衰退，它在胃里不断搅动，抑制东北虎对能量的需求。久而久之，衰老死亡是必然的。” 问题找到了，接下去就是解决问题。 但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大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像极了心脏的小东西，藏在胃里不断翻滚，血肉器械模糊边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自川和何孟来注意力高度集中，就是胡勒也集中精神。 只有卓九元，实在吃不消，脑壳痛得厉害，无法思考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现存的脑细胞，已经死亡一半以上了。再继续专注研究，很可能引发脑梗。 “嗬……嗬……” 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卓九元原本闭眼休息，听到的一瞬眼睛睁开，然而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儿？累到出现幻觉了？ “嗬……嗬嗬……” 依旧是很微弱的声音，不仔细听，很可能被忽略。 但这一次，卓九元听清楚了。 是东北虎，原本陷入昏睡，同时被打了大量麻醉剂的超大型东北虎，醒了！ 卓九元一整个僵硬住，回过神，猛然转头。 然而东北虎眼睛紧闭，身体一动不动，依旧是陷入沉睡中的状态。 可是，自己不会听错，那就是东北虎的呼吸声，而且是活体呼吸的那种声音。 和机械猫、机械鼠乃至未完全机械化的大熊猫相处过，卓九元很确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告诉杨所他们，太可怕了。 完犊子了要！ 然而开口前一秒，东北虎的声音先至，而且是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呻吟声。 “人类……救救我……” 卓九元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没能说得出来。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东北虎上，无他，这超大型东北大猫，把它的超大型毛绒爪子，盖在他的手背上。 好大一只，要是一巴掌呼过来，我的头盖骨要飞出去了吧？ 卓九元忍不住想，而后顺从本心，把头埋进大爪子里。 嗯，确定了，一巴掌不仅能把头打飞出去，还能拦腰拍断自己。 “人类，我想……活着。” 东北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卓九元扭头看，其他三人依旧在讨论，好像完全听不到。 所以，这真是东北虎发出的声音吗？ 唉等等！ 不对，这种声音，不是自己平时和鼠子们交流互动的声音吗？ 这不是通过气道发出来的声音，这是、这是意识沟通！ 卓九元惊呆住，一只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东北虎，为什么能听到意识呼喊？ 机械鼠能理解，那是自己的契约兽。 想到什么，卓九元尝试性喊了声，“虎妞？” 东北虎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孟妈妈，妈妈在哪里？” “什么？” “我不想死，要活着，我要跟妈妈回东北。” 卓九元不知怎的，想起那一晚孟红樱的眼神，她说起东北虎时，眼里泛着柔光。叫虎妞这个名字时，更像是爱的呢喃。 小时候，狗子还在，妈妈也还在。 他趴在地上玩泥巴，旁边是狗子在刨土，一人一狗脏兮兮。 妈妈坐在躺椅上，笑眯眯的，轻声说：“元元慢一些，小十是弟弟哦，你要等等它，你们一起慢慢挖，我们不着急。” 狗子小十，全家公认的家庭成员，是他卓九元的弟弟。 妈妈喊小十那么温柔，亦如孟红樱喊虎妞。
第51章 劝着点。 卓九元心头一软,再看眼前的东北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十。 他忍不住伸手，在对方的爪子上摸了摸,开启意识交流。 “虎妞，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你要我们怎么救你？” 卓九元一边说一边摸爪子，想要尽可能的给予一些安慰，“别怕，我们正在救你，我们不会伤害你。” 东北虎无意识呻吟,只不过是临死前的一些呢喃,完全没想过，会被人类听到。 更神奇的是,人类不仅听到了,还听懂了，甚至回应了自己。 东北虎寻着声音扭过头，它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但不妨碍它看清楚眼前有一团模糊的身影。 是这个人类吗？ 他在和我说话。 “人类，想活着,我想活着。”东北虎重复说道。 卓九元“嗯嗯”点头,“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尽全力救你,可是虎妞，从你胃里剖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奇怪的血肉器械结合体,在吞噬生命力。 然而东北虎却说：“那是我的心脏。” 心脏？ 可是何孟来明确指出,这不是心脏。 卓九元甚至抬头看了眼剖开的躯体,在该长心脏的位置，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虎妞,我看到你的心脏了，它还在那里。” “不是，那是没用的，我需要新的心脏，胃里的那一个，才是。” 东北虎很急切，却又表达不清楚，它只是凭着完全机械化时身体的需求反应去表达。 它不需要从前的心脏，那是一颗完好的心脏没错，但是它支撑不了完全机械化的身体，无法供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而新的心脏诞生了，却又没有。它完全机械化失败了，血肉和器械黏糊在一起，甚至长到了不该长的地方。 失败的新的心脏，却依旧跳动，依然需要摄取大量能量，可是错了位，消耗的不过是本体的生命力。 “人类，帮我，按上去。” “人类，我需要能量，帮帮我。” “孟妈妈，我想回家……” 一声“妈妈”，触动卓九元的心弦。 此时的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有的只是本能反应。 他忘记自己应该隐藏特殊性，隐瞒能够和异种沟通的本事，可东北虎那么虚弱，随时可能死亡。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杨所，我们能不能置换心脏，重新启动能量体？” 安静的模拟舱内，卓九元的声音忽然响起，直接惊到讨论中的三个人。 “置换心脏？” 何孟来最先看过去，很快反应过来卓九元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却并不认同。 “卓九元，这件事暂时不行。虽然我们之前有设想过此类执行方案，但前提是器脏的完好性，但现在，我们找到的这个类似心脏体，几乎是破损的。” 卓九元已经站起来，看向对面，“异种完成完全机械化，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心脏完全置换，从血肉转为器械，这个看似破损的器脏很明显是新生物质，它应该就是东北虎的新心脏。” “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颗心脏长到了胃里，但既然找到了，置换到它本该有的位置，难道不对吗？” “小卓，何所的意思是，即便置换了也是徒劳，这颗心脏不完整。” 之前讨论时，杨自川就提出过这个想法，但因心脏的缺陷，不得不惋惜。 卓九元却摇头，刚才东北虎一直在说，需要能量。那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这颗心脏，还能被拯救？ “杨所，何所，如果我们注入大量能量，是不是能够人工完成完全机械化的进程？” “什么？” “我是说，死马当作活马医，东北虎完全机械化失败了，这颗心脏不伦不类。但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加大能量，促进它再一次实现完全机械化？” 卓九元扭头看大屏幕，语气不自觉温柔，“它的所有数据都还在跳动，即便生命力不断被消耗，却依旧是很平缓的下降速度。为什么呢？因为它放弃一切外在能够消耗能量的行为，它在不断求生不是吗？” 胡勒心中一动，想起这两天观察异种时发现的异样。 “师伯，这只东北虎确实没有任何生理活动，连必要进食都没有。” 因为进食所带来的能量消耗，远远大于吃进去的能量摄入。 如果可以，这只东北虎甚至愿意进入冬眠。 何孟来和杨自川都很惊讶，他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反倒是两个年轻人观察仔细。 看着还在沉睡中的东北虎，毛茸茸一团，何孟来不知怎么的，想起一些鸡飞狗跳的往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替徒弟照顾过几天狗子，那只活泼过头的哈士奇，将他平静惬意的生活，搅和的一塌糊涂。 但那些日子，也让他犹如精神小伙儿。 动物，无论是不是异种，都是拥有生命的独立个体。 “试试吧，得对得起孟所。”何孟来最后说道。 杨自川却是皱眉，忍不住提醒，“何所，置换心脏并非简单工序，如果——” “我知道。” 何孟来打断，回头看过去，微微笑了笑，“孟所那里，我去说。” 置换失败，就是直接剥夺生命，东北虎会立刻死亡。 何孟来知道这个结果，依然选择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杨自川不禁摇头，拍拍对方肩膀，“红樱那里，我去说。” 相比较而言，何孟来与对方的关系，顶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既然对方已经承担了手术风险，那么术后责任，就不能让他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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