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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到这,停顿了一下。 封槐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他平静地说:“我死前会杀了你。” “但这件事不会发生。” “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话要换任何人说,都显得自大无聊,偏偏封无为说出来,就让人信服。 但封槐仍不肯,他道:“可是哥哥,我们不能就这么普通地过一辈子吗?现在不好吗?” 封无为古怪地重复:“普通地过一辈子?” 封槐贴着他道:“对呀。” “你不会也不能普通地过一辈子。”封无为说,他这话没什么依据,大概又是所谓的直觉。 封槐几乎以为他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他瞳孔一缩,掩饰般低下头:“哥哥,不去好不好?” 封无为没有说话,把叠好的一沓衣物抱起,拖着已经变得好大一只的年糕精走到柜子前,把手上的东西都放进去。 “哥哥、哥哥……!” 封槐抓住他的手,见他还不肯理自己,恼怒地咬住对方手指,没敢使劲,“不许去,不许去剑宗。” 他抓着对方的手,含混道:“你明明答应我的,你答应我了。” 封无为抽出手指,那层绷带已经给打湿了,他皱了皱眉:“我没答应过。” “你答应过。”封槐道。 在他看来,对方当时与他叛逃,就是答应了。 封槐眼圈红了,可怜得要命地说:“我不去剑宗,哥哥你也不许去。求你了……我们就在这。” 封无为不说话。 而封槐明白对方的意思。 封无为从不说谎,也绝不给不能兑现的诺言。 封槐气恼地闭了嘴。 他从地上爬起来,沉着脸往外走。 封无为看着他的背影问:“去哪?” 封槐气道:“去找个不去剑宗的哥哥。” “封槐。”封无为的声音沉了下去,“不要胡说。”
第50章 封无为搂住他,警告道:“别乱动。” 那次“争吵”以两个人对视, 封槐心虚偏开头结束—— “我出去散散心。”封槐说,紧接着补充般嘀咕,“……不找别的哥哥。” 他在街上逛了一会, 在某个酒舍前被小二拦住:“哎、客人, 您这失魂落魄的, 外面看着快下雨了,不如到我们家这坐坐。” 封槐忍不住道:“你只是想卖我酒。” 那小二看着很年轻, 不过十七八岁,有股不太靠谱的机灵劲,闻言就请他进来:“我只负责请客人您进来,至于喝不喝酒么,要看我家这酒香不香了。” 封槐此前不怎么喝酒, 此时倒产生了一点兴趣。 小二殷勤地给封槐擦干净桌子椅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封槐坐下后道:“你们最好的酒, 给我上几坛。” 小二诧异看他:“您这可喝不了吧。” “你上就是。” 封槐道,他不就是来买醉的。 而且,他非常人,酒对他不见得起作用。 事实证明, 效果还是有的。 至少喝了六坛酒之后,他有种奇妙的倾诉欲。 他喊来小二:“你看上去不大。” “小的十七了。”小二羞涩道,“家里曾有个快过门的未婚妻。” “哦。”封槐有些迟钝,重复了一遍, “曾有。” 小二说:“那就是私事了。” 封槐从怀里摸出金叶子,对方立刻改了口:“也可以是谈资。” “我以前仗着家里还算富裕, 瞎过日子,后来家道中落, 加上对方嫌我太游手好闲,没出息,就另投他人了。” 封槐又“哦”了一声,他忍不住强调:“要是我,不管对方怎么样,我都不会走的。” 小二知道他这是喝多了要聊天,收了他的金叶子,干脆坐到旁边道:“对方是谁?” 封槐茫然:“不知道……算了。” 小二实在称职,或者本来就是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非常懂行地问:“您这为什么出来喝酒?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情路不顺?” “吵架了。”封槐说,“算是家里人。” 对方意会地“哦”,封槐继续说:“他非要做某件事,但我很不想他做,所以吵了一架。” “我觉得我重要,也没那么重要。”他说。 小二懂了:“是你喜欢的人?” 封槐又喝完一碗酒,他像是某种行动迟缓的动物,消化了好一会,才在小二八卦而期待的眼神里道:“喜欢是什么?” 他当然听过这个词,却没办法把它落到具体的东西上。 他很多时候,很难以理解人类的情感。 封槐又拿出一片金叶子,问:“喜欢是什么?” 小二盯着那点金光,绞劲脑汁道:“就是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 “不过喜欢也分很多种,亲人之间的,比如说我娘我爹对我,可惜我不争气。我之前生过大病,他们急疯了,倾尽家产地给我找法子。” 封槐回答:“我没有爹娘……有还不如没有。” 小二一肚子的话卡住了:“呃……” 他换了个话题:“那,我未婚妻跟我青梅竹马,应该以前也喜欢过我,就是,会对我恨铁不成钢。” “我也对她有过感情,你知道吧,她从小一哭,我就什么都让着她了。” “那他为什么不让着我。”封槐认真问,给对方看他昏暗天色下、不明显的红肿眼睛,“但他肯定对我有感情。” “啊?是你哭吗?”小二有点难以想象,“也、也行。” 对方也许是个比较强势的姑娘。 “要是连你哭都不在乎,你怎么判断对方对你有感情呢”他问。 封槐冷笑了一声:“他养了我十年。” 小二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了:“啊!” 封槐仿佛说服自己,又像是不服输攀比一样,一条一条列出理由。 每列一条,小二就“啊?”一声—— “他没有任何其他在乎的人,亲人爱人朋友,都没有……只有我。” “快饿死的时候,他把唯一的食物给了我。” “我们同吃同睡,他会帮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 “而且,也不是每一次哭他都不让着我。只有偶尔……” 封槐绕了一圈,还记得主题。 小二听得有点晕,过了一会,一锤定音:“我觉得你有点不懂事了。” 对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吵架,必然是面前这位脾气古怪的少爷的错了。 “……我没错。”封槐说,“是你们不懂。” 他喝得太多了,脑子一抽一抽地疼,过了一会才含糊道:“我不能去剑宗。” 他哥离仙门越近,离真相也就越近。 他刚刚说了那么多条,那些都是给“封槐”的,不是给真正的他的。 小二没听清,劝他:“要是对方不懂,你就讲啊。” 封槐固执道:“不讲。” 他趴在桌子上,头晕脑胀地放空了会,就在小二都以为他终于喝醉了的时候——这位小少爷足足喝了好几位豪客的量,他都要怀疑那些酒都去了哪里了——对方忽然又抬起头。 “我不知道。”封槐看着虚空说,“我不知道、也不懂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 “但我想我们永远都在一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不能离开我,否则……” 他讲到一半,摔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小二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还没有碰到对方,就听到了酒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而古怪的青年站在门口,浑身缠满绷带,看上去极不好惹。 外面下了暴雨,对方披着蓑笠,身上仍然不免有潮湿的水汽。 “哎、客人?我们这里要打烊了,您要不去别家喝?”小二讨好道,“实在怕招待不周……” 他推脱的说辞还没讲完,就听见对方说:“不喝酒。” “那您这是……” 小二看见青年抖落身上雨水,取下环绕脖间挡住脸的布巾仔细擦干身上水汽,然后轻而稳地走到沉沉睡着的、今日的大主顾身边,“哎、您、您做什么?” 那青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伸出手,把那位出手阔绰的小少爷轻松抱起来,像是捞起一只小八爪鱼。 小二正要阻拦,就看见那小少爷睁了眼,看见男人,才又闭上眼,主动而亲昵地环住男人脖颈,他似乎小声喊了男人的名字。 男人没理,只是声音不大地问:“他付账了吗?” 小二正要说话,就听见对方怀里那少爷醉得黏糊的声音:“我付了——” 原来您还能讲话呢? 小二腹诽,就见男人对他一颔首,单手捞着人,另一只手推门出去,扶正蓑笠,沿着昏黑的雨街一路离开了。 得了,怪不得哪哪都不对劲,感情人家那纠结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姑娘。 封槐此时确实还有意识,从封无为进门的时候,他就醒了一点,只是脑子懒洋洋的,有些转不动。 他窝在对方怀里,辗转了几下,试图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封无为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失真,手把他往上颠了一下,警告他:“别乱动。” “我没乱动。”封槐闭着眼睛说瞎话,“哥,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来接你。”封无为说。 封槐“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回他:“我喝醉了。” 封无为:“嗯。一身酒味。” “我还是第一次喝醉。”封槐睁开眼睛,眼里果然有醉意,“感觉世界有点奇怪。” 他笑起来,挂在封无为腰侧的小腿晃了两下,踢落下的雨水。 封无为已经懒得再叫醉鬼安分些了,只是抓得更牢,避免他摔下去。 封槐干脆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仰,眼睛盯着他,在雨里大声道:“哥——” 封无为作为回应,“嗯”了一声。 “一身酒味,还淋雨了。”封槐笑眯眯道,“我们回去洗澡吧!” 结果他回去的路上就彻底醉过去了。 封无为只能自己给这块软绵绵的、全是酒味的年糕,洗澡、擦干、擦头发,最后把对方塞进干燥的被窝。 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但矛盾并没有解决,他们只是搁置了矛盾。 封槐对那天的“喜欢”问答念念不忘,过了几天,他又去找小二,对方正忙着呢,见到他来:“您俩又吵架了?” “没吵。”封槐挑眉,“我是来向你请教东西的。” 小二手里被他塞了一片金叶子:“啊?” 听完他的问题又“啊”了一声,他挠头:“你那位……呃,‘爱侣’,不会找我麻烦吧……” “他不是我爱侣。”封槐耐心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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