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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意莲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被人臆想。 不仅打水会被说是在照镜子,因为苦闷, 她自己一个人在山间唱歌,也会被人说是在对洞神表明爱意。意莲发现,自己总是被刻意曲解,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她便索性不再和其他人交流,选择了闭口不言。但这让她彻底被族长和其他村民安上了落洞女的标签,大家说她神情呆滞,已经快要被洞神接走了,必须马上准备婚礼。 “我知道我不是落洞女,但在一次又一次地辩驳无效之后,我也逐渐丧失了反抗的力气。我甚至发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我奶奶告诉我,是我的父亲怕这桩婚事成不了,收不到任何钱财,所以找了些阿婆在山里散播谣言,要让我去做落洞女,这样才能和那个男人在山洞里结冥婚。” 想到这里,意莲流下了一行血泪,又回忆起自己出嫁的那天。 “到我出嫁那天,我父亲很是高兴,我母亲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只有我奶奶极力阻拦,她知道我只要进入这个山洞就会死,要么被饿死,要么被瘴气熏死,又或者像我姐姐一样,因为不听话被乱棍打死。不明真相的姐妹还有人来祝贺我,族长怕她们知道真相,都不让她们靠我太近。” 意莲飘到了石壁旁边,指着那行被金钗刻下的字迹说道:“我被送进山洞,看见了姐姐的尸骨,看见了。我只能顺着这山洞向深处走去,可不管我怎么挖、怎么走,这山洞就像是没有尽头。我最终被瘴气熏死在这山洞里,在临死之前,刻下了这串字迹。” “大概是怨气太重,我死后化作了这山洞的地缚灵,但我父亲和族长的还在不断骗女孩进这山洞,我便趁着他们又来送女孩,把他们全都骗进了山洞里关了起来,让他们也体验了一把被困在山洞里活活饿死的绝望滋味,哈哈哈哈哈!” 意莲说到这里还是不解气,她身后的无数落花洞女也都流下了血泪。 地缚灵无法去往冥界超生。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山洞前的巨石被探险队打开,一只镜魔便趁机钻了进来。 镜魔将这些可怜的女孩们都引入镜子里,让她们在镜中世界不断重复死去的痛苦,又将她们附身于各种器件,被带到了世界各地。 被附魔的少女们失去了智,却忘不了自己曾经穿着喜服被害死的模样,因而意莲才误将侯望认成杀害新娘的凶手,想要杀死侯望。 “对不起,小兄弟,是我错怪了你。”意莲说,“现在还害得你们都同我一起被困在这山洞里,对不起。” 意莲身后的女孩们都呜呜的哭了起来,说道:“这里又黑又冷,还没有自由。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投胎,重活一世吗?” 镜魔发出了几声尖锐的笑声,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低声道:“哈哈哈!你们这些人类,全都死了才好!” 顾雪今一阵无语,拽着镜魔走到了陆殊面前,说道:“陆殊,现在怎么办?杀了镜魔我们就能出去吗?” 陆殊还未说话,镜魔这个颠婆又开始大笑。 “杀了我?在我创造的空间里,你们没办法杀死我,我才是这里的神!”镜魔哈哈大笑道,“而且你们肯定想不到钥匙在哪里!” 镜魔说完这句话,也发现自己说得太多,用手捂住了嘴。 “钥匙?”一旁的侯望疑惑道,“这山洞都没有门,怎么会有钥匙?” “就是有钥匙!但我不告诉你在哪里,你也休想知道。”镜魔怨毒的目光看向顾雪今的脸,“天亮之前,如果找不到钥匙,你们也好,这些怨灵也罢,都别想出去,都给我死!” 镜魔在顾雪今手中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出去,可任凭她怎么使用法术,都无法从顾雪今的手中挣脱。 她还想要继续叫嚷,顾雪今就抬手用法术封住了镜魔的嘴,说道:“少废话!” 深不见底的山洞就像是叵测的人心,陆殊轻轻一抬手,那女魔便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起来,她疼的直打滚,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这法术叫大悲钻心咒。”陆殊淡淡道,“镜魔害了这么多人,也该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女孩们死前的恐惧,加倍奉还给你。” 见镜魔倒地,落花洞女们都围在了镜魔身边,女孩们层层包围着她,发出一阵又一阵爽快地鬼笑声。洞里气氛一时间阴森极了,吓得侯望发了个抖。 侯望看向顾雪今和陆殊,说道:“可是……门在哪儿?” “任何维度的空间都像是一串由字节拼成的程序,就像是密码锁需要输入密码,要打开魔境的门,也需要钥匙。”陆殊说,“我们来的时候,做了一堵门。那堵门起初在山洞外,但女魔把门从镜子里移了出来,还设置了一把钥匙。” 侯望听得云里雾里,他疑惑挠了挠头,下一秒,陆殊张开手中的扇子,扇子便像是有生命般向着山洞深处。 “嚯,厉害啊陆哥!”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扇子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发出了阵阵回音,又飞了回来。 顾雪今这才恍然大悟,无论他们怎么再怎么走,这山洞也不会有尽头。死在这里的女孩没有人走出这个山洞,幻境里都是女孩们的记忆。对女孩们来说,这山洞就是遥遥无期,没有尽头。 “这堵屏障就是这里的‘门’。我们创造了这扇门,想要离开这里,破门而出即可。但想要这些鬼魂和我们一起离开,就要想办法找到钥匙。魔境里的山洞因落花洞女的怨气和魔气而成,钥匙如果没有实体,那应该是落洞女的执念之一。” 顾雪今点点头,他很同情这些落洞女的遭遇。在父权的压迫下,女孩们不仅失去了自由,还因为一场荒诞的婚姻而失去了生命。 如果死后还要被困在这又黑又冷的魔境之中重复痛苦,那也太可怜了。 “别管我们了!”意莲飘过来,擦了把眼泪,“我们都已经死了,而你们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如果能回,就快些回去吧。” “是啊,妹妹说得对!” “你们快回去吧!” 苗族女孩善良又美丽,她们并肩站在一起,说道:“谢谢你们让我们清醒过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接下来,我们就算是要和这个女魔头一起死在这里,也会同她抗争到底。” 顾雪今微微一怔,他笃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来都来了,当然要把你们带出去。你们先别急,还有时间。” 他话音刚落,整个山洞就剧烈的颤抖了几秒,像是在地震,石壁里的灰尘噗噗下落,供桌上的贡品都被晃下来了好几个。 侯望被吓了一大跳,顾雪今手腕上绑着的金色宝葫芦也变得十分灼热。 宝葫芦每次出现这样子的现象,都是在提醒他周围有危险,顾雪今仰起头看向摇摇欲坠的山洞石壁,也有些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侯望扶着石壁说,“我们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没事,是魔境外面的人在提醒我们,快要到时间了。”陆殊说,“天快亮了,要救这些女孩,我们得抓紧时间。” 几人连同神使和鬼魂们迷茫地在山洞里寻找起钥匙,顾雪今用法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钥匙的痕迹。 福福扑扑翅膀叼起一只金色的耳环,歪着脑袋对顾雪今说:“主人,这个是钥匙吗?” 顾雪今挠了挠福福的脑袋,说道:“不是,但福福是好鸟鸟,乖鸟鸟。” 福福立刻开心地发出清脆的鸟鸣,他圆滚滚的小身体翱翔在山洞里,可爱的样子也让他身周的厉鬼姐妹们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意莲甚至脱下了自己沉重的喜服外衣,只穿着苗族女孩漂亮的肚兜在山洞里翩翩起舞。 “我也不要穿了!”意莲姐姐也脱掉了喜服,“我本就不想要穿这身喜服,就算要在这里魂飞魄散,我也不要穿了!” “就是,我不穿了!” 女孩们纷纷扔掉了自己的喜服,大红色的喜服堆积在山洞里,好不突兀。 突然间,顾雪今灵光一现,他拉住了陆殊的衣袖,说道:“在这个魔境内,我们所有人进山洞时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喜服。落洞女生前要穿着嫁衣进洞,死后身体化为白骨,嫁衣却仍披在白骨之上,也许,姑娘们的一大执念,就是根本不想穿这身漂亮的喜服呢?” 陆殊怔了怔,说道:“可以烧了喜服试试。” 顾雪今点了下头,他刚念了点燃火苗的口诀,一旁的福福便心领神会的向这堆嫁衣吐了口小火苗。 “哇,厉害啊,鸟鸟。”侯望看呆了,“你还会喷火!” 福福被侯望夸得不好意思,他扑扑翅膀又向那堆衣服吐了口更大的火苗,喜服便借住着这星星之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一瞬间蹿得很高,自由地跳动着,像是在庆祝一场久违而盛大的自由狂欢,也照亮了女孩们漂亮的容颜,照亮了黑暗的山洞。 象征着痛苦地喜服被烈火燃烧,一片片化作灰烬,千丝万缕的灰烬自地面蒸腾而上,飘向了山洞深处。明明是轻飘飘的尘埃,却在碰撞到结界之门时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也像是这些妙龄少女的怒吼——要自由,要权利,要自己只属于自己! “那里有个破洞!”侯望指向眼前已经被撞碎了的屏障,“门真的开了!天呐,师哥你是天才!” 山洞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颤动,顾雪今唤出了玉生箫,开始超度亡灵。 伴随着阵阵悠扬的音乐,女孩们被他用曲声超度,化作了一只又一只金色的蝴蝶,从黑暗的洞口中飞了出去。 福福一瞬间变成了几乎要在洞中装不下的重明鸟,载着顾雪今等人自洞口展翅高飞。在洞口崩塌之前,自虚空飞向了人间。 此时,人间的天空刚蒙蒙亮,福福平稳地降落在酒店的停机坪上,侯望的灵魂化作一个小白点飘向了他的卧室,而自坍塌废墟中破土而出的镜魔也趁乱挣脱了出来,倒在了顾雪今身边不远处的草地。 顾雪今刚回过神,就看到了镜妖黑色的长发正在地上扭动,似乎正要帮助她爬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镜妖即将爬起来的时候,顾雪今的玉生箫又化作匕首,飞向镜妖的心脏。可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孩子的笑声。 顾雪今抬起头,只见高悬于空的树枝上站着一位金发血瞳的小男孩,那小男孩歪头看着顾雪今,突然轻飘飘地将顾雪今身边的镜妖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拉了起来,扛在了肩头。 他伸出的五只手指似乎连同了千丝万缕的银线,隐隐泛着银色光泽。顾雪今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陆殊凌空而起,手执长剑,飞速向树上飞去。 刀光剑影之间,顾雪今只来得及看到陆殊被魔炁削掉的一截头发和那小男孩被陆殊贯穿的一截衬衣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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