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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看着班贺,阿毛一砸么:“我怎么觉得我是那个添头?” 鲁北平听这话哈哈笑了两声,刚要笑他还算有自知之明,忽然想起早上瞧见那一幕,顿时笑不出来了。经阿毛这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那股怪异的感觉是什么,早上陆旋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见他呀! 陆旋一笑,打量阿毛片刻:“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 阿毛当即挺直腰板,昂起头:“是吧!我也觉得我长高了,追上你指日可待!” 班贺走上前:“长高一点就得意成这样,真长你旋哥那么高,走道还不得鼻孔朝天?” 阿毛竖起手指摇了摇:“这师兄你就错了,鼻孔朝天可就没那么高了。” 陆旋比对眼前两人,原本阿毛在班贺腰那儿,现在已经快到胸口了,再过两年也能看出点男子汉模样了。 “旋哥,你这回留多久呀?师兄说你又升官了,这回升的什么官?”阿毛巴巴等着听喜讯,师兄就知道卖关子,什么都不说,留着让他自己问。 对将士的赏赐已经在回京当日公布,陆续分发下来,各武将在正殿内由皇帝依次下诏升职授勋,此次擢升陆旋为宣武将军。听到这个好消息,阿毛转头看向班贺,有板有眼:“师兄,你得努把力了,旋哥已经升到你上头去了。” “区区五品官”班贺顿时哭笑不得,升官又不是比赛,谁高谁低又能如何,他还真能爬到头上去不成? 况且升官并非努力即可,还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比起努力,时机更重要。 陆旋拍拍阿毛脑袋:“放心,你师兄想要升官容易得很。” 班贺连忙告饶:“你们俩别取笑我了。” 晚饭是回到院子里吃的,闵姑知晓陆旋打了胜仗回来,准备了一大桌好肉好菜,在厨房里忙活得像个陀螺。 班贺在一旁打趣:“这回宫里的庆功宴我可是吃过的,顶真的,没闵姑做得好。” 闵姑羞得满脸通红,偏偏陆旋还在一旁一本正经帮腔,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气氛温馨和睦,如同一家人。 原本班贺还在为阿毛那句话好笑,两日后,在军器局里视察的班贺接到虞衡司主事慌慌张张的通报,吏部公文下来了。 班贺茫然地回到虞衡司官署,他前一日还入宫见了皇帝,却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吏部公文无非是升官、调任、贬黜,这回是什么? 看过公文,班贺眉头一皱,又将公文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官印都在,如假包换。他的反应叫一旁传消息的主事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坏消息? 主事在一旁偷瞄,看得分明,吏部札付上清楚写着,工部虞衡司郎中班贺以造木火兽有功,擢至工部右侍郎。 班贺合上札付,面上没有喜色,主事嘴里道喜的话生生哽在喉咙里,不敢出口,怕触了这位上司的霉头。 他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奇了怪了,还有人升官了不高兴的?
第151章 试探 突如其来的升官让人猝不及防,本该高兴的事,班贺却并未有多大喜悦。放下公文自顾自接着处理公务去了,手头的事抓紧离任前了结理清,不给后人留麻烦。反倒是伍旭、谢缘客等人得知这个消息替他高兴,约着到小院里张罗办一桌酒,好好庆祝一番,比为陆旋庆功还要热闹。 阿毛兴奋得上蹿下跳:“我说怎么着!旋哥升了官又轮到师兄,这回是双喜临门了!我就该去找顾道长,当一个算命的算师去!” 班贺无言以对,这小子有些狗屎运在身上的。 功臣完成了封赏,几日后耿笛与来自其他驻地的将领陆续收到离京指令,陆旋却一直没有得到通知他离京的消息。他虽然并不想那么快返回叙州,但这样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也让人心生疑窦。 班贺猜测,皇帝对他另有安排,陆旋也只能静候消息。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 果不其然,不日皇帝的单独召见便来了。 在殿内接受陆旋拜见,皇帝唤人给他赐了座,开门见山:“平江侯将你的功劳告知朕,你此次功劳不小,朕给你在京城赏赐一座府邸如何?” 陆旋未曾料想皇帝所说的竟然是这件事,片刻怔愣立刻谢恩:“臣谢主隆恩。” 思索片刻,他又抬起头:“陛下赏赐臣宅邸已是莫大的恩赐,但,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赐臣子宅邸以示恩宠并非仅此一例,少有人对这样的赏赐还有要求。陆旋这般直接,赵怀熠称不上不悦,反而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陆旋说:“臣斗胆,这座宅邸是否能离宫门近些。” “放肆。你可知道这要求多荒唐?若是朕有意,可以以此治你不轨,谋逆之罪。”赵怀熠不留情面地驳斥,“你以为什么人都能靠近宫门?” 陆旋低下头:“圣上不允,那就当臣失言。” 他虽低了头,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有底气得很,赵怀熠有些好笑,心中明白这人不会是包藏祸心之辈,注视他片刻,又问道:“为何想要离宫门近些?” 陆旋坦然说道:“臣听闻,百官朝会天未亮就在宫门外集合,若是住得远的官员,就要起得更早。住得离宫门近些,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赵怀熠面容严肃,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狐疑不定。 要不,让他再说一遍? 这般荒唐不经的理由竟然能堂而皇之说出口,赵怀熠不禁怀疑,此人是当真心无城府不拘小节,还是城府太深故作姿态? 他稍稍坐直了些,仍是严肃:“你敢当着朕的面说这句话,就不怕朕认为你偷懒耍滑,是个投机取巧之人?” 陆旋:“臣不敢妄测圣意。臣本草芥,蒙皇恩浩荡,得以凭军功升迁,获此殊荣更是额外开恩,臣当以身报国,守边护疆,戎马一生尤死不悔。陛下恩典,臣不该妄言,赐宅何处,但凭陛下做主。” “行了,冠冕堂皇的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别扭。”赵怀熠说道,“这里没有旁人,用不着那一套。尽管直言,但说无妨,朕不会治你的罪。” 陆旋:“是。” 赵怀熠顿了顿,说道:“你在西南时间不短了吧?” 陆旋:“快三年了。” 赵怀熠点点头:“此次征战瞿南,杀了杨蛟一脉,另推宗室子弟为新王,暂时平息瞿南之乱。但瞿南反复无常,一直以来不能得到长久治理,周边属国难免受其影响,是大兖的一块疥疮顽疾。如何治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旋知晓皇帝特意召见不会那么简单,却也没料到他会询问一个武将治理之法,短暂思索后,回道:“臣一介武夫,大字不识,谈何治理良策?朝中贤良能臣诸多,妙计频出,此等大事,陛下宜与诸大臣商讨。” 听他如此拒绝,赵怀熠语气严厉了些:“朝中大臣如何想,朕自会询问,现在朕想听你的见解,如此推辞,难不成想抗旨不遵?” 皇帝明显表现出不悦来,陆旋不好再推说,低头暗自思忖。 朝政之事他从未考虑过,也不懂所谓的禁忌,不知哪句话失言便会惹怒皇帝,即便皇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言明不会怪罪,可天威难测,谁知道会不会翻脸不认。 但他更不会拐弯抹角,文官那套修辞比拟引经据典一窍不通,皇帝非让他说不可,那他便如实说他所想。 “回陛下,臣在西南所见所闻,皆与中原大相径庭,当地百姓民风民俗自成一派,朝廷官员若是不熟悉当地事务,根本无法管辖,因此朝廷才会委任土司监管,以夷制夷。瞿南同样也是如此,但区别在于,西南各部族自认为大兖子民,臣服于天子,而瞿南更远,怀有二心,认为朝廷鞭长莫及,便有恃无恐。” 赵怀熠不置可否:“这些朕都知道。” 陆旋继续说道:“因此,比起朝廷隔三差五发兵攻打,更需要做的是,让属夷与朝廷之间关系更密切。” 闻言,赵怀熠有了些兴致:“哦,此话怎讲?” “臣攻打合析城时,守城官员为先帝时两榜进士,厄思伦。”陆旋抬头,目光坚定,“他本对我朝心向往之,入京求学,习得中原文化、礼仪,研习中原兵书,十分具有才干。只是朝廷中有些人,容不得外邦之人,他不得不返回故里。” 合析城一役兵部早已如实上报,当时情形不容乐观,厄思伦善用诡计,陆旋是险中取胜。赵怀熠略思索,轻笑一声:“若如你所说,让属夷子民来我朝学习、念书,岂不是更多这样学成之后返回故里与朝廷作对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少,返回故国终归孤掌难鸣,可一旦认同我朝的人增多,日久年深,带去的影响将不容小觑。陛下聪慧无双,定然心如明镜,深谋远虑。臣见识浅薄,信口开河除此之外,并无更好的见解。”陆旋说完,重新低下头。 识字、说汉话、与中原往来通商,皆为加强联系的方法。西南对朝廷认同度高的,都是愿与汉人通婚通商的部族。 属夷王朝文臣执政,他们掌握话语权,亦决定了两国邦交。让那些瞿南学子,有识之士前来中原学习,交流往来间逐渐接纳、认同中原朝廷,日后想留在兖朝当官便凭本事,学成愿回国报效亦可,深受中原文化教导的文人带去的影响不可估量。 良久不闻人声,榻上的皇帝若有所思,忽然说了声好,朗声道:“陆将军不仅会带兵打仗,还懂得治理一方,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旋:“陛下谬赞。” 赵怀熠道:“陆将军好不容易入京,好好休息一段时日。瞿南作乱,军中朝中皆是消耗不小,将士们辛苦劳累,就在京中好生休养,退下吧。” 陆旋起身一拜:“臣告退。” 说到底,还是没有给出一个准信。 到底接下来对他有什么安排啊?饶是陆旋再直言不讳,也知道这问题不该问出口。 身后朱漆宫门铜钉在光照下金光熠熠,威严宏伟,巨大的物象总会给人以压迫感。陆旋立在宫门前,手中紧握刚归还的佩刀,他对这座皇城的观感始终如一。 估摸着时辰,陆旋径直去了工部官署,在不远处等着,并不叫人通报。等到官署散值,吏员陆续从门里出来,大差不差的打扮让人看得眼花,他双眼紧盯人群,直到一袭绯袍出来,四周黯然失色。 胸前云雁展翅,不及回眸一顾。 班贺似有所查,向着他所在方向看来。陆旋嘴角微翘,抬手示意。班贺笑容里带着无奈纵容,走上前来:“怎么在这里等,站多久了?” “没多久。”陆旋低头看了看,“难得,没带公务出来。” 班贺两手空空:“这不是为了空出时候,好生招待你么。” 他这个工部右侍郎虽是初上任,好在不算繁忙,具体事务布置下去有手下人前去实施,反倒自己不必事事亲为,有些无可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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