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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姑受了惊地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再去下点面条。” 陆旋出声阻拦:“不用麻烦,剩下这些够他吃了。”那语气俨然是习以为常,对这场面司空见惯。 何承慕不客气地在众人面前揭露:“大眼能吃,行军的时候,他一个人得带三人份的干粮呢!” 闵姑听着想起自己儿子来:“我儿也能吃。你们在外边,岂不是常饿肚子?” “可不是!”袁志咽下嘴里的饭,“我们在进攻合析城时,断了粮,又找不到补给,饿了好几天呢。将军都把自己的省下来,给我们吃……” 陆旋挪动脚尖,脚底长眼似的踩上去:“有饭吃的时候就好好吃饭。” 袁志骤然收声,看见桌上其他人表情,察觉这话不合时宜,拿起碗筷把脸埋了进去。 何承慕捡着掉落桌上的米粒和剩菜,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衣服里放。这动作被班贺瞧见,何承慕与他对视上,手放回桌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在别人家里做客,人都还在席上呢,这样实在不好。何承慕决定暂时无视怀里的动静,若无其事地避开那道视线,掩饰过去。 班贺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窑神吗?” 阿毛耳朵都竖了起来:“窑神?那只帮你们找到粮食的大老鼠?” 众人视线一下集中在何承慕身上,只觉得双颊发烫,他还怕别人嫌弃窑神不敢拿出来,嗅到食物味道开始不安分的动静也极力遮盖。既然他们都知晓窑神的存在,那便可以大方拿出来了。 何承慕嘿嘿一笑,从怀里把窑神掏出来,捧在手心里,有些担心旁人见到老鼠不喜,没敢伸得太出去:“窑神是我们的大功臣,我也把它带出来了。” 阿毛惊奇得张开了嘴,这老鼠看着好像真和其他老鼠不一样! 突然,一道灰影扑出,弹落在何承慕腿边,一跃而起叼起窑神就跑。 何承慕一声变了调的哀嚎:“我的窑神啊!” 班贺大惊失色,糟了,他忘了家里还有只捕鼠能手斑衣郎!
第163章 名次 忽然出现的斑衣郎,让好好的欢聚一堂场面瞬间变得兵荒马乱,吃饱没吃饱的全都动员起来,满屋子逮猫。 被抱回来就以抓老鼠为天职的斑衣郎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受惊,上蹿下跳,本就身体柔软弹跳力强的猫儿几乎能飞到房梁上去。 勉强算上学了些防身功夫的阿毛,一屋里六个习武的汉子跟着猫飞檐走壁,班贺没那么心大还能继续坐在堂中,推着闵姑赶紧退到院子里。 斑衣郎叼着窑神灵活躲闪,也找准机会跳了出来,正要往别的屋子里钻,被手疾眼快的陆旋一把按在地上。 好不容易抓到猫,心惊肉跳地从它嘴里把窑神劈手夺过,松了嘴的斑衣郎立马发出不悦的嚎叫,浑身炸开了毛。目标到手,陆旋便也松了手,斑衣郎回身在他靴子上咬了一口,撒腿就找角落躲了起来。 窑神对何承慕的意义班贺再清楚不过,又是曾在军中立过功的,对陆旋来说都是意义非凡。 自家的猫闯了祸,班贺忐忑问道:“窑神没事吧?” 陆旋先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手里耗子还灵泛地四肢扭动,吱吱叫个不停,拨开皮毛能看到两个牙印,破了皮,但看起来并不严重——比起当初被骆将军养的那只鸱鸮抓走,这点皮外伤不足一提。 谁让它只是一只到处都是天敌的老鼠。 客人的小宠在家里受伤,班贺实在过意不去,何承慕连忙摆手,惶恐地不敢受他的道歉:“是我没护住窑神,捧在手里都能叫猫叼走,我才羞愧呢。而且窑神的命是将军救的,将军这是第二回救它了,我哪儿敢受您的道歉呐!” 何承慕仔细看了看窑神受伤的地方,更不在意了:“随便摔蹭一下都能比这严重呢,不要紧的。”他指着几块没毛的地方,“这就是以前被鸟抓伤的,可严重了!那时候它都活下来了,这点伤对窑神来说不算事,它是窑神,命大着呢。” 他自己笃信不已,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把窑神重新揣回衣服里。 那倒是,想当初治窑神的药,还是班贺去医馆找吕仲良讨的。 “如此说来,”班贺算了算时间,“你这窑神恐怕还真不寻常,言归从军入伍到如今也有不短日子了,窑神怕是已有三、四岁了,寻常老鼠可不见有这么长寿。” 平日自己养着没觉着,听见班贺提起何承慕才意识到岁数这个问题。寻常老鼠活个三两年都了不得了,在外面自生自灭,时饥时饱,左不过两个寒暑。 又得了一个窑神非俗物的新佐证,何承慕兴奋得直推袁志:“听见没有,班先生都说窑神不寻常!” 袁志冲班贺笑笑,偏头拿胳膊肘怼回去:“瞧你高兴的,是说窑神不寻常,又没夸你。” 俩人胡乱回了两句嘴,虽然言语上不对付,旁人看来却是可见的感情好。 众人都围着窑神转,确定它安好便都放心了。天已不早,饭也吃完了,陆旋督促那几个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兵快离开,免得耽误得太晚。 袁志与何承慕两人应了声,却不见方大眼的身影,回头一看,他又拿起筷子吃上了。 见众人向自己看来,方大眼咽下嘴里饭菜,讷讷地笑:“还有很多呢,没吃完多可惜,营里饭菜可没有这么香。” 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闵姑被这样捧场的恭维哄得眉开眼笑,给他来了招“吃不完兜着走”,夜里饿了当宵夜。 陆旋送那兄弟三人出去,屋里几个帮着收拾桌面,陆旋回来的时候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人一把将摞好的碗碟搬进厨房,放到闵姑指定的位置。 回了房,班贺看着陆旋,眼神并无不妥,却看得陆旋难耐,拥上去压倒在床榻上,急切亲吻两下,能尝到刚漱过口的清茶味。 “你在外面,还吃了些苦头。”班贺说。 陆旋不以为意:“哪有成事是不吃苦头的?北平考个武举还扭腰呢。” 班贺忍俊不禁:“拿他打趣,你真出息了。” “不给他听见就是了。”陆旋赖在他胸前,“我们说的私密话,谁也不告诉。” “说正事。”班贺语气正经了些,“这回武举主考的安排,有些蹊跷。” 侧颊贴着班贺胸口,看不清对方面容,陆旋面色顷刻冷了下来:“你是说李倓?” “嗯。”班贺轻点头,“武科一直由兵部主持,但兵部官员武人出身的并不多,多是文科中第的进士出身。文臣武将之间向来地位有别,用文官挑选武将必定有其利弊。策论成绩举足轻重,阅卷严谨与文科不相上下,主考要的是更符合其心意的举子。武科虽然在吏部监管之下,但吏部官员直接作为主考,却不多见。” “你是说,这是特意安排的?”陆旋皱起眉头。 “兵部尚书今年七十有二,早已过了致仕的年限。老尚书虽年事高,但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德高望重,因此他不提回乡,皇帝便也不提这桩事。”班贺说道。 陆旋眉头深深皱起,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皇帝有意让李倓做兵部尚书?” 那弄权滥权为非作歹的贪官墨吏,竟还要受到重用么? 班贺摇摇头:“不,不会这么简单。” 实际上,他并不清楚皇帝这样做的缘由。皇帝从不甘于束缚,自幼时便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骄矜自傲,他的心思不会被常人猜透,行事更显得肆意妄为。 即便对李倓厌恶至极,恨不得他立刻付出代价,此时陆旋也不得不蛰伏下来,避免节外生枝:“我只想北平能安心考完武科,了叔父一桩心事。” 在这节骨眼上,出事无疑影响的是参考仕子,无论皇帝是何心思,班贺也期望不要生出事端。 “过两日,策论名次该出来了。”班贺说。 陆旋眉头些微舒展开:“嗯,早出成绩早了,他心里惦记这件事,夜里怕是觉都睡不着。” 这话说得对极了,隔着一间房,鲁北平早早洗漱完歇下,闭上眼在床上翻来覆去摊煎饼。 他闭眼就见到兵部威严大门之外张贴的排名榜单,而自己挤在人堆里,从头看到尾,都找不见鲁北平三个字,睁眼出了一身汗。 第二日,袁志、何承慕、方大眼三个又结伴来了,陆旋怕他们在京中惹事,他们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礼物,逛完径直来了班贺这小院。 袁志领头做了代表:“昨日光来吃了,都忘了带些礼物,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心意,还请收下。” 班贺去了官署,闵姑面对这几位有些招架不来,陆旋上前解围,嘱咐闵姑将东西妥善放好,自己领着这三个和鲁北平出去了。 策论成绩一出,就要开始外场考试,一日都松懈不得,这三个来得正好,鲁北平又多了几个陪练。 铁羽营里个顶个的都是骑射好手,步射更不用说,袁志他们几个熟练地射中靶子,还有闲心让人举着靶子满场跑,然后再进行射击。 鲁北平的表现在其中并不突出,他都有些怀疑,他哥到底是叫这几位给他陪练,还是来打击他的! 前段日子为难过鲁北平的巨石也被人看轻了,何承慕试了一下甘愿认输,袁志勉强搬了起来,放下时两条腿弯都在颤,方大眼拍了拍手掌,走上前来,双脚与肩同宽,双手抱着大石,抿唇憋着一口气,脚掌慢慢挪了点位置,一股劲就整个抱了起来。 看着方大眼将三百斤巨石轻轻松松搬起来,摇来晃去轻松得像手里是块假石头。要不是鲁北平自己亲身试过,简直不敢相信。 原本高高兴兴出门,回头的时候垂头丧气,这世上能人异士多了去了,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出挑。鲁北平面上虽不显,心里深受打击。 陆旋总算察觉情形有些不对,挽救似的安慰:“他们就有几分傻力气,根本写不了文章。” 那三个立刻应声虫似的点头附和,对着鲁北平一顿夸。 词汇极其匮乏,但非常真情实感。 到了出榜那日,班贺叮嘱其他人千万别在鲁北平面前问,自己还是忍不住偷偷在官署派人去打听了。 鲁北平一个人有些怯,不敢面对成绩,想让陆旋陪自己,却被他严词拒绝。 他转头拉上了傻头傻脑的阿毛,让他给自己壮胆。 他们去得晚,到了兵部门外,已经挤满了查看成绩的武贡生及其同伴仆从。 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兵部门口不敢放肆,怕惹了事影响考试,明面上不会大打出手,暗地里都在较着劲,暗潮汹涌。 鲁北平见人挤人,退堂鼓又打了起来。阿毛看不下去,在他胳膊上一拍:“给小爷等着!” 鲁北平双眉一竖:“你是谁小爷呢?阿毛,别乱跑,快回来!”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阿毛已经大吼着“开水来了”一头扎进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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