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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旋面上不显,眼神有些迷离,好在举止如常。班贺成了酒桌上最清醒的,哦,还有阿毛——他巴不得其他人多喝一点,那样桌上的肉都是他的了。 娄仕云难得遇到如此高兴的场面,兴奋之下坚持到了最后。直到其他人再也喝不下,顾拂一个人喝没趣,终于宣告这一桌酒席就此结束。 尽了兴各自归家,伍旭有妻儿相伴,先走一步,顾拂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往外走,班贺嘱咐阿毛和陆旋两人简单收拾,他送谢缘客回去。 顾拂蹒跚的脚步一停:“不,不用你送了。我这……嗝,我这儿不是有两个么?”他抬手一推,将易俗轻轻推出去,“让、让易凡送他。” 易俗嘴角一垮:“师父,我是易俗。” “我也有!”娄仕云手臂一挥,大笑着拍打左右两个长随的肩,“我也有两个!都借给师父,我、我自己能回去!” 娄规、娄矩腿发软,异口同声:“世子!” 班贺无视那俩醉鬼,对易凡易俗、娄规娄矩说道:“照看好你们家道长和世子,快些回去吧。” 得到放行,易凡易俗、娄规娄矩生怕身旁的醉鬼再说出什么胡言乱语来,头也不回地架着人快步走出门去。 等班贺送谢缘客到家,再折返,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声,黑灯瞎火,唯有厨房透出微弱灯光。 厨房边上传来水声,还有瓷器相碰的声音,有人正蹲在水井边……洗碗。 班贺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言归?” 陆旋回头看来,微弱灯光下面容不似白日那般五官分明,双颊被酒气熏染,眼神也不复清明。 班贺音量放轻了:“不是说,让你和阿毛简单收拾一下就好,明日再处理?” 他说了什么,陆旋稍有些迟钝的脑子得想一下,才回复:“北平醉得厉害,阿毛也困了,都先去睡了。我在等你。” 班贺垂眸看了眼装着碗碟的盆,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脸上:“这么等?” 陆旋点头:“嗯,床上冷冰冰的。反正无事,洗一点打发时间,明日也少些麻烦。”说完,他又低下头去,把手里的碗洗完。 班贺站在边上默然望着,有些好笑,这架势像是专门来洗碗的。当初,在玉成县的时候,他受了伤身体还未恢复,做不了别的事,便也闲不住地帮着收拾那间小院子。这会儿喝醉了酒,脑子里居然还能有这桩事。 班贺神色柔和,抬手搭在陆旋肩上:“我回来了,你还要接着洗?” 陆旋抬头,想了想:“哦,不洗了。” 班贺搭在他肩头的手没像往常一样轻拍,而是轻柔地来回抚摸了两下:“净手,回房里去。” 脑子有些迷糊的人,听一步指令走一步,舀水洗手,跟着班贺回了房。班贺拿过白帕子,在床边给他擦干净手,每一条缝隙都精细照顾到。 这个人太规矩了,说什么就是什么。班贺擦拭着冰冷天铁义肢上的水痕,不去看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也能知道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有些没有得到应允的事情,就不会去做,即便再想,想得发疯。他心里会替别人着想,班贺打心底里觉得,陆旋心地好,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那就应该有奖赏。 白帕子被放置到一边,看了半晌的乌黑发顶变成了一张白净的脸,眉眼在灯下温柔深邃,蕴着能将人吸入的漩涡。陆旋等着讨一些能勉强应付过去的恩惠,亲吻、拥抱诸如此类…… 柔软的唇贴上来,温热的指尖捏在下巴,往上轻抬,陆旋自然而然张嘴,柔软的舌尖探了进来。 他双手猛地用力握住班贺的腰,听见一声闷哼,忙不迭又松开,虚虚的扣着。但这样没有实在感的虚握令人不能满足,陆旋双臂环着他的腰,让他的身体与前胸紧贴。 班贺分开腿跨坐,贴近陆旋腿根,双臂环着他的肩背,头向后仰稍稍后退些。 年轻的身体变化快得惊人,没有完全贴合的部位很快变得气势汹汹起来。 “动作轻一点,我可不想明日去不了官署。”耳语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潮气。 “嗯,我会的。”陆旋郑重地说。 他已经不去想这是醉酒后的幻觉,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只知道到了嘴边的绝不能放走。禁锢已久的情绪与欲望在此时被解锁,再也不想克制,借着不太清明的醉意统统融入血液,释放出去。 将近在咫尺的唇重新含入口中,陆旋解着班贺身上纠缠不清的衣带,越扯火气越大,班贺不得不自行宽衣解带,免得这身衣服成为“罪证”。 良夜叙欢愉,眉眼暗皱,不敢高声。 班贺紧抿双唇,手肘支撑着承受几下重的,忍不住回头提醒,话未出口,便被完全堵在口中。 果然还是不该挑酒醉的时候做这种事! 一整个白日,班贺脸色都不太好看,从官署回来更是蔫了下去,歪坐在椅子上懒得动弹。 鲁北平觉得他比自己这宿醉的看起来还要辛苦,上前关切询问身体是否还好,却被回以虚浮一笑:“挺好的。倒是你,你的目标是武状元,殿试可比会试还要难,到时候皇帝会亲自审阅,你可不能这会儿松懈。” 鲁北平觉得吧,班贺确实好像挺好的,不好的是他自己。 等鲁北平神游似的走开,陆旋端着茶过来,也不说话,只在边上站着。 班贺接过茶,啜了一口:“站着做什么,坐吧。昨日费了大力气,身子不虚吗?” 一点儿不虚,龙精虎猛,还能再来几次。陆旋忍不住笑意,双眼晶亮。 算了,一切都是自找的,班贺只能用这句话说服自己了。他也忍不住,抬手在得意得不行的陆旋前额拍了一下,力道小得更像是轻拂。 鲁北平中了武贡士,之后殿试就算成绩不算太好,也能得一个武官衔,此次参加武科考试便不算亏。只是一开始设置的目标似乎过高,就怕到时会失望。 陆旋向平江侯娄冠打听过,武进士若是不想回乡,留在京中会如何安排。这就问对人了,娄冠正是这方面的行家,京营里不少武官便是武举出身。 武贡士参加殿试后正式成为武进士,想留京的便前往京营分配,由兵部注册授于守备等营职,能直接带兵。不过也别指望能有多高的地位,军营里正途立军功升迁的,比武举出身的武官地位高是不争的事实。 另有部分表现好的,被皇帝选中授与卫职,成为皇宫内的侍卫。这才是一份正经的好差事,皇帝跟前侍奉,被选中提拔、重用的机会比在外多得多。 这点班贺非常认同,魏凌便是出身勋贵,最初入宫职位不算太高,但也是家族蒙荫得来的,大小是个中阶武官。之后他靠着自己努力升迁,因是皇帝身边的侍卫,任命钦差外出差办这样的好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也就魏凌家世好,不愁吃穿,也不贪图钱财,若是换了其他有所图的,顶着钦差头衔出去一趟,不知能捞到多少好处。 眼下还不知鲁北平最终归处,一切都要看他殿试上的表现。 殿试与会试所考核的项目相同,不同的是殿试会由皇帝亲自出题,然后亲自考核武进士射、弓、刀、石。当今皇帝是否会按常规出考题,班贺都不能确定,而这也只能鲁北平自己去面对。 唯一能值得让人高兴的,估摸着就是他念叨着的见皇帝,参加殿试便能见着了。 想到那位皇帝陛下——班贺摸着下巴,龙章凤姿天子威仪,北平见到应当不会太失望,日后在他手下办差可就难说了。 这点现在也不算好处了,鲁北平满脸愁容,他是想见皇帝,可他是想有功受封赏,而不是被考核。 阿毛挺着胸膛:“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正是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呀!只要让皇帝见到你的实力,还不得前途无量?” 鲁北平在他头顶抚了抚,感叹道:“还是站着说话轻巧。” 阿毛:“……” 他还不如去安慰被圈养的小母鸡呢! 即便再忐忑,鲁北平还是踏上了入宫参加殿试的路程,面对前所未见的一切。
第168章 殿试 所有的忧思顾虑都在进入宫门后一并偃旗息鼓,极尽所能接收眼前一切信息都来不及,鲁北平根本无从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最终结果在此一举,别无他选。 华美壮阔的宫殿雕梁画栋,极尽能工巧匠之妙手,殿内燃着内府打造的琉璃汽灯,高悬穹顶,明晃晃与日争辉。天子稳坐明堂之上,与阶下众人间没有任何帘幕阻隔,数阶白玉阶无声横亘于此,阶下所有人只能仰视方能窥见天颜,心中油然升起敬畏之心,不敢抬头冒犯。 鲁北平只模模糊糊看了一眼,脑子里留了张不真切的年轻面孔,反而是无形的天子威仪更清晰的印在了脑海里。 那便是当朝的皇帝,统御疆土,主宰万民,在这明堂上,决定他们的命运走向。 坐在考案前,鲁北平还是有些不真实感,他真的站到了这里,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接受考核,或许这将是他这一辈子,最接近天子的时刻。 来之前一直以为见到皇帝便是至高荣耀,可如今见过了,心头激荡尚且弥留,却又觉得虚无缥缈,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当今皇帝殿试还要再考策论,听起来颇为为难这些武夫,但也证明了他对武官选拔的重视。握笔的手微微发颤,眼前的字都有些花,鲁北平闭眼镇定片刻,集中精神,专心看考题。 殿试策论题目是皇帝亲自出的,题目只有两个字:形势。 这两个字出自兵书里的两句话,分别是:“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以及“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形与势二字出现在武科考试中,其中要考核的含义必定不简单。兵家所说的形势是依靠战地地形,亦要人为之势,自然山水充分利用,形成关隘,才是形势结合。 书上说:“势必于自然,则无为言于势矣。吾所为言势者,言人之所设也。” 这些东西乌先生都曾着重讲过,鲁北平记得清楚,顿时有了几分底气,研墨提笔,饱蘸墨水的笔尖在微微泛黄的纸面上落下浓浓一笔。 时间一刻一刻流逝,计时到达终点,鲁北平上交了试卷,完成了这一日的考核。 殿试不用等公布后再进行下一项,而是紧接着第二日便开始。到了这一步,就算没中三甲也能有个保底,不用担心被刷下,鲁北平这回主动同陆旋谈起试题来。 他虽然行军打仗的经历不多,但家里好歹开了那么多年镖局,多年在外行走,各地地形、关卡都有所见闻,在策论里结合西南地势浅显表达些许拙见,好歹顺畅写下来了。 班贺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这就是皇帝出这个题目所想看到的,纸上谈兵是皇帝最为忌讳的,胸无谋略者更是不可用,领兵将领需要善用兵,依形借势,因地制宜,用兵之法皆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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