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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元大喜过望,跪地拜谢,目光不由自主往袁志那儿看。显然他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李金元心中芥蒂瞬间烟消云散,打心底里感激他出言相助。 这一日考核结束,陆旋翻看名册,记下每一个新加入铁羽营的士兵,心里估算需要多久能达到一千五百人。 何承慕对袁志是彻底折服,揽着他的肩:“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宽宏大量,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袁志抱着双臂满不在乎:“进入军队不一定是好事。” 陆旋合上名册,随意听了一耳朵,知晓他们在说李金元。 他或许会是个好兵,却绝非良配。 但那是别人家务事,陆旋管不了那么多,他倒是琢磨出点袁志为什么和李金元不对付的原因来。 李金元想要建功立业,袁志当初不也是这么说的么?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相似,而大多数时候,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与自身相同的东西,会本能的产生排斥。 有竞争,也会刺激人争着向上爬,陆旋觉得,有些意思,这事还得走着瞧。 没等到陆旋招够一千五百员,背后默默酝酿的反击出手了。 一封弹劾陆旋的奏疏被呈上御案,不愧是经过多年苦读诗书、经由科考选举出来的文官,文章写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言辞尖锐,句句振聋发聩。 这封来自御史燕西杰的奏本,条条列举陆旋所犯之罪。 其一罪,他假借办外差的名义,向当地官员公然索贿,防营武官无不遭他排挤,不将朝廷任命的官员放在眼里。 其二罪,擅自提拔一个品行不端,被驱逐出军营的人为都司,定是被人收买,此举与卖官无异,罪大恶极。 其三罪,仗着掌握铁羽营骑兵,横行乡里、欺压农户,当地百姓、商户深受其扰,苦不堪言。 陆旋行事猖狂霸道,嚣张跋扈,欺下瞒上,有负皇恩。 这封奏疏里,陆旋不折不扣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恶徒,燕西杰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此番控诉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震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被御史如此激烈抨击,一时间众说纷纭,大部分人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接到皇帝命令即日回京的诏书,陆旋面露惋惜,动作麻利地收拾了行囊,告别杜剑风,率领铁羽营骑兵即日启程,返回京城。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风口浪尖上的铁羽营昼夜不歇回到京城,抵达京城当日,铁羽营骑兵驻在京营里。将领陆旋当日直接从京营入宫面圣。途中未曾与其他人有任何接触,叫人猜测都无从猜起。 皇帝对此事的态度不明,无数眼睛都在盯着紧闭的宫门,等待从那扇门内传出风声,窃听到只言片语。 遭人惦记的两个涡旋核心,正在隔绝九重的御书房内一坐一立,相处和谐,面色从容。 “据你所说,你提拔了一个都司,肃清当地流匪,整顿防营,训练新兵,都顺利完成了?”赵怀熠将陆旋呈上的述职奏疏扫了一遍,言辞简洁,没有包揽功劳,同样也没有对他这个皇帝的歌功颂德。 一看就是自己写的,但凡有个人润色一下,都不至于这样呈上来。 一份清水汆海参,再好的东西都食之无味。 “是。”陆旋顿了顿,补充道,“圣上英明神武,微臣若非陛下撑腰,也不能如此顺利。” 该说的似乎都说了,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札付,双手呈上:“陛下给微臣的兵部札付,只用了一份。这份,微臣原样奉还。” 赵怀熠接过,在掌心里轻拍:“近两个月的时间,你把小案子办成了大案子,还要朕感激你吗?” 陆旋眨眨眼:“御史所说的罪过,我早就在奏疏里说明过了,到底是谁在颠倒是非,乌白马角,陛下自有定夺。” 他拱手,偏头低下去:“就算是微臣让事情变得麻烦了,微臣不图功劳。陛下能念在微臣有苦劳,微臣便知足。” 这副“吃了亏我不说”的语气,赵怀熠好气又好笑。 “今日你先回府,未经传召,不要擅自出府。等着吧,接下来有你受的。”赵怀熠说。 陆旋道:“臣胸怀坦荡,陛下是明主,不怕没有天理公道。” 赵怀熠挥挥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离开皇宫,陆旋松了口气,青天白日的,他这明晃晃的目标,再不能随意走动,只好别无选择地去了那座没住过一日的将军府。 陆旋抵达京城的消息,班贺在官署便得知了。 想也知道那小子没法明目张胆去找他,班贺在官署里忙到日头西沉才回去。 闵姑准备的饭菜都凉了,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连忙起身帮他热饭菜。另一间房里亮着灯,传来背书声,班贺没去打扰,径直回房换衣裳。 一双手从门后伸来,一手扣在胸前,一手捂嘴,班贺猛地一惊,立时反应过来,反手向身后那人的脸摸索。 捂嘴的手松开,握住他伸过来的,想也不想牵到唇边,印在露出的腕上。 温热的肌肤下脉搏跳动,这具身躯如此鲜活,远非黑白分明的信件可比。揽在胸前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班贺像是被某台重械压制,冰冷坚硬没有生命的天铁只让人感受到无情的窒息,拍了几下催促陆旋放手,竟然感觉死里逃生了一回。 班贺转身,直面数月未见的陆旋:“我就知道你安分不了。” “我穿了常服,趁天黑才出门的。”陆旋说着,身体忍不住下倾靠近,下巴搁在他肩头,脸颊贴上脖颈,舒服地眯了眯眼。 “皇帝叫我不要随意出府,只能待在那间宅子里。”他小声抱怨,“进门看见府里有个陌生老头,还以为是走错了。要不就是我不在的时候,宅子易了主。” 班贺笑着轻摇头:“那是给你请的管家。这么大个宅子,在或不在,都需要人打理。” “管家?给我请的?”这词对于陆旋来说过于生疏,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我还能用管家?” 班贺说:“你连知州都敢敲诈,管家怎么不敢用了?” 陆旋一本正经:“那不叫敲诈,御史说了,那叫公然索贿。” 班贺:“……” 他怎么还一脸得意的样子?
第187章 黑白 班贺朝外望了眼,闵姑还在厨房里忙活,反手关上房门,点上灯。 “自己坐,我换件衣裳。” “嗯。” 他不避讳地在陆旋眼前宽衣解带,除去绯色官袍。身后那双眼眸一眨不眨,几如实质传达想帮把手的迫切,却规矩地坐在原处,理智勉强控制住被欲念动摇的四肢百骸。 将官服拎着领缘抛在一旁,班贺身上只着素色中衣,拿过外袍套上,回头正对上陆旋失望的眼眸。 屋里桌椅齐全,他偏挑床边坐着,大剌剌的,比在自己那座宅子更自在。 盯人时理直气壮,被人反盯倒开始有些慌,陆旋顾左右而言他:“刚从官署回来,累了吧?” 班贺说:“不累。再累也没有你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吧?你也没休整,就去见了皇帝,又赶来等我,让自己这么劳累做什么?” “在外边没睡几场好觉,为了让人写下指控罪证,熬鹰似的和他整宿相对,还要为招抚四处奔波。忙到头被一纸诏令叫了回来,千里迢迢,骑马颠簸,不敢懈怠,确实累了。”陆旋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铺里,陷入班贺气息的包裹中,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眼珠儿在闭合的眼睑底下晃,班贺明知故问:“你要睡了?” “嗯。”他嘴都懒得张,那声音是从鼻腔里蹦出来的。 “那就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班贺迈步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似乎打定主意不动了。 陆旋睁开一只眼,突然伸手勾着他的腰往身边拖,不管不顾把头往他腰腹埋,蹭乱了发髻:“别让我睡啊。” 班贺被他一通作乱,微喘着气:“是你说困了。别……你别扯了!一会儿还要吃饭,不吃闵姑有话要讲的。” 陆旋牵着班贺腰带,目光沉沉:“说几句好听的。” “你好好休息,饿了就、就先吃饭再休息。” “说点好听的。”陆旋盯着他,不肯一丝松懈。 僵持片刻,陆旋伸手就扯,班贺飞快抓住,嘴里的话也蹦了出来:“我很惦念你。” 陆旋不甘不愿松了手,时机不合适,只好暂且抱着以慰身心:“我也想你。” 班贺脑门上几乎要冒汗:“有劳将军百忙之中抽空惦记。今日入宫,皇帝怎么说?” 陆旋重新闭上眼:“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述职在皇帝面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你们那些公务正事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回来见你可不想听,说些好听的软和话诉衷肠倒是可以。” 耍赖的态度和小孩撒娇没两样,若这才是他私下里完全放松的真正姿态,那班贺真要感叹他以往的收敛克制。 但事情不是耍赖就能过去的,班贺还是得问清楚:“你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皇帝站在我这边,就有了八成把握。”陆旋说,“你站在我这边,那就是十成把握。” 对他的信任这点,倒是从一贯之。班贺道:“我的确有安排,天晴还要防个天阴。不过不由我出面,有人会帮你。” “谁?”陆旋回想能在这件事上帮忙的人选,“难道是淳王的人?” “唔,勉强算是。”班贺回答得模棱两可。 说是淳王放出来咬人的,或许会更贴切一点儿。 重逢的情绪得到缓释,软和话也听到了,陆旋问道:“你在京城没什么事吧?” “嗯?我能有什么事,朝堂上闹起来,也大多和我没什么干系。”班贺笑道。 处在侍郎这个工部仅次于部堂的位置,班贺却实在是朝堂里的边缘人。 工匠出身被士族排在边缘,被士大夫瞧不上,他也乐得自在。 “对了,”班贺严肃起来,陆旋也跟着收敛笑容,“往后,不能再叫阿毛了。” “……什么?”陆旋表情变得比听见自己有了管家更奇怪。 “泽佑年纪不小了,在书塾里读书,周围都是些同龄孩子,有人叫他阿毛,被同窗听见,拿这事取笑他。回来就不肯让人这样叫他了。”班贺自己说着,忍不住露出笑意。 陆旋可以理解,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越发想要证明自己有所成长,迫切想要成为成熟大人。阿毛这名字叫小孩合适,十四五岁再这样叫确有不妥。 房门被敲响,闵姑在门外说:“班先生,饭菜热好了,快来吃吧,可别饿坏了身子。” 班贺应了声,挑眼含笑看着陆旋:“一同吃点儿吧,你也别饿坏了。” 房门开启,班贺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人,闵姑不禁哎呦出声:“陆将军!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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