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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门外声响,早有准备的班贺开门走出来,与放下女儿的施可立作揖行礼,将他们迎进门来。 领进大堂在桌边坐下,闵姑端上两杯新沏的茶。 施可立双手接过,温声道了谢。他将茶盏放到桌上,往桌子里边推了推,以免自己或女儿动作幅度大了碰倒。 确定放在安全区域后,他又将茶盖揭开,对女儿说道:“现在烫,等凉一凉,爹再喂你喝。” 说他像呵护眼珠子一般,都不算过分。 施可立抬头,见班贺注视着这边,笑着道:“小女闺名幼沅,有些怕生,失礼之处,还请多担待。” 班贺摇摇头:“哪里的话。小女儿家的,是要多宠爱呵护些。到我这寒舍来,见我这般的粗人,该脸红的是我呀。” 施幼沅倚靠着父亲,一双黑珍珠般的眸子直直盯着班贺,打从进门就没移开过眼。 施可立轻拍她的手背:“幼沅,来见过班大人。” 施幼沅身体的确如她父亲所说,久病瘦弱,但双颊肉乎乎的,又有个小巧的尖下巴,实在可爱漂亮,不怪父亲如珠如宝地爱护着。 听见父亲的吩咐,她细细弱弱的声音从红嘟嘟的小嘴里冒出来:“见过班大人。” 班贺将桌上新买的点心往她那边挪了些:“听人说,这点心不错,小孩子应当爱吃。” 施可立道了声谢,低头问小女儿,得到轻摇头拒绝后,歉意地笑笑。 班贺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了,你说过幼沅嗓子不好,总咳嗽。这点心吃了口干,茶水也是烫的,是我考虑不周了。吕御医可有去看过?我瞧着幼沅像是没有咳嗽了。” 施可立双眼亮了亮:“多亏了吕御医,真是医术高明啊!按他的医嘱,喝了几天药,幼沅果真不再咳嗽了。那日是班侍郎在,吕御医才肯替我看诊,您就是幼沅的大恩人。” 班贺不敢当:“言重了,给别人听见,还以为是我治好的。” 施可立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吕御医不喜人打扰,我也想带幼沅上门道谢。只能带些薄礼,向班侍郎浅表谢意。” 班贺笑容淡了些:“施郎中,礼物就不必了。” 施可立见他误会,连忙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那是一个铜镜大的漆盒:“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是拙荆制的一些蜜饯。” 揭开精致的盖子,漆盒内部均匀分出五个格子,正中间留出空来,承着六样蜜渍小果。制作前精挑细选过的果子,青红黄紫乌色彩各异,在蜜汁润泽下,色泽更为诱人,可见制作者相当用心。 “幼沅自小身体不好总咳嗽,也不爱吃东西,身材较之同龄人更瘦小。拙荆就学着做蜜饯,样子好看又好吃,能诱她多吃些。喝药说苦,也吃些蜜饯盖过苦味。听说我要带幼沅前来拜访,拙荆就准备了这一盒,只是一点小心意。”施可立忐忑不安地解释道。 班贺看着蜜饯,意识到方才想岔了,歉意地笑笑:“尊夫人的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真心实意道:“这是一位母亲用爱意所制作,比我所吃过的任何蜜饯都要美味。” 施可立像是松了口气:“班侍郎见笑了。” 两人说着话,施幼沅似乎被什么吸引,向门外看去。 一只狸花猫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刚做过一场白日梦,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那只狸花猫停在院子里,浑身沐浴着阳光,让它一身皮毛看起来暖烘烘的。 它双爪前伸,翘起臀尾伸了个懒腰,然后收起尾巴坐下,抬起前爪细致地舔毛清洁。 施幼沅被它所吸引,指着它要过去看,施可立拗不过,询问的目光投向班贺,得到班贺首肯,这才起身带着她走到门外去。 班贺站在那对父女身旁,对施幼沅说道:“它也有名字的,叫斑衣郎。” 施幼沅侧头看来,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它也姓班?” “此斑非彼班。”班贺说着,牵过她的手,在掌心里比划,“一个是满身文身的斑,一个是一刀分两半,各自为伍的班。” 施幼沅盯着掌心好一会儿,握起拳头把还在发痒的肉藏起来,默不作声往边上挪,不知不觉靠上班贺手臂。 “站累了?”班贺问。 施幼沅点点头。 班贺又问:“那回去坐会儿?” 施幼沅摇摇头。 “那是要我抱一会儿?”班贺说着,张开了双臂。 施幼沅不多犹豫,投入他的怀抱。 “班侍郎,幼沅……这、这……”施可立可没想到女儿会当着他的面投入他人怀抱,在一旁插不上手,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哈哈哈哈。”班贺抱着施幼沅放声笑起来,“看来贵府小姐同我有缘,愿意亲近我。” 班贺对那小姑娘亲切有加,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碍于她父亲还满脸纠结地在一旁,没抱多久就放下了。 施可立汗颜,为女儿失礼之处道歉。 回到桌边,喝完一杯茶,施可立起身请辞,班贺送他们到了门外。施幼沅走得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上了马车还要探出头来,伸出小手挥了挥。班贺笑着挥了回去,目送马车驶出视野。 客人一走,班贺合上门回头,陆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门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看来。 班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竖起食指:“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施郎中与施小姐都是温文有礼之人。” 陆旋点点头:“的确。那对父女没什么问题。不过你……” “我怎么?”班贺眨眨眼,“我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还请不吝赐教。多亏有你在一旁看着,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失礼的事。” 陆旋说:“一刀分两半?和谁分两半?” 班贺含糊地唔了声,胡乱往门口的方向指:“和他们。” 陆旋放下手臂向他走近,在一步之外停下,目光上下打量:“我怎么觉着,你待女孩儿总是更温柔可亲些?” 不管是阿桃、穆青枳,还是这位施家小姐,从不见班贺说过一句重话。 笑容可亲,又知晓自己这副皮囊的优势在哪儿,只要稍稍摆出亲近的姿态,就把人迷得团团转。 陆旋看得牙痒痒,想到自己也是被迷惑的其中一个,更是气恼。 “自然要对女孩儿好些。”班贺赞同他的说法,绕开他往房里走,“要知道,阿毛自小就是我照顾的。那时候我抱着他,他浑身挺直,跟木雕似的,就在我臂弯里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手臂比划出抱小孩的弧度,最大限度拉得老远。进入房间内,一回头,差点撞上陆旋鼻尖,走路都没声的。 “女孩儿就不一样了。要不是有幸抱过别人家女儿,我都不知道小女孩儿身体那样柔软。软软的没骨头似的,把她接到怀里,她便靠上来双手搂着你的脖颈,柔软的小脸贴在你的肩上。”班贺声音轻缓,眼神温柔。 陆旋反手关门落锁,面无表情地将下巴搁在班贺肩上,却不像往常用柔软的咽喉贴着,而是坚硬的下颌:“像这样?” 肩上传来不可忽视但可以忍耐的刺痛,班贺总算意识到陆旋是在生气,索性站在原地,任由他不轻不重地发泄不满。 “若是都像你这样硬邦邦的,我就不会喜欢她们了。用这么硬的骨头戳着我,让我忍着疼,由着他胡来的,只有你一个。” 听着听着,那话好像变了味——他最好说的是骨头。陆旋双颊渐红,往前挪了挪,脖颈贴着他的肩头,声音小似呢喃:“我没有胡来。” 班贺语气如常:“反正没有第二个人。” 陆旋搂着他的腰背,两具身躯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心猿意马:“很疼?那我轻点。” 班贺瞥着颈侧乌黑的发,憋着笑:“我没说的话,不要想当然。” 陆旋忍不住嘴角翘起,身体躁动不安,搂着他的手分道而行,一个向上一个往下。 没有人打扰,与外界隔绝的房间内静谧恰到好处,温情旖旎。 “砰砰砰!” 大力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来人一点儿不客气。 陆旋黑着脸,放开怀里的人,班贺转过身去,整整衣衫,掩饰地轻咳两声。 走出房门,闵姑已经问过门外人身份,将大门打开了。 门才开了半扇,魏凌旋风般冲进院里,一路卷到桌边大马金刀坐下,自己倒水先灌下一杯,然后开始大吐苦水:“陆旋,你都不知道,我因为你受了多大委屈!” 班贺疑问的目光投向陆旋,陆旋僵硬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班贺:“你们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魏凌冲陆旋挤眉弄眼:“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陆旋头摇得飞快,极欲与他撇清关系。 见他这样,魏凌察觉刚才那话不是明着告诉恭卿他俩暗通款曲,有事瞒着他么? 于是魏凌跟着摇头:“哦,不是,我们两什么秘密都没有。” 陆旋按着额头,被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弄得说不出话来。 班贺感叹:“想不到,你还是个祸水。” 陆旋头摇得更快了,并且想把魏凌赶出去。
第194章 献礼 这两人藏头露尾遮遮掩掩,哪里是没事隐瞒的样子? 他们不愿说,班贺也没兴趣追问,直截了当问魏凌:“你来这里是找他的?” 魏凌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我也不知道他在你这儿。”说完,他看向陆旋,“你怎么在这儿?” 陆旋:“……” 班贺:“你不用管他为什么在这儿,只管说你为什么来这儿。” “他在这里行,我来不行吗?”魏凌往椅背上一靠,“我今晚睡你这儿了。” “不行!”陆旋抢先一步说出口。 魏凌瞪眼,不满道:“你怎么做起这里的主来了?” 班贺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耳朵疼,把陆旋拉到身后隔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凌客气了些,摸摸鼻尖:“就是,和你嫂夫人为琐事吵了一架。她这几天都不消停,天天闹我。大晚上不睡觉在我耳边问话,把我吓醒了都。我可是要御前当差的,三五不时得值夜,怎么能犯困瞌睡?” 陆旋偏头露出脑袋:“你不是一帮勋贵子弟狐朋狗友,就没一个能收留你的?” 魏凌理直气壮:“你都说是狐朋狗友了,能有几个正经人?你嫂子要是知道我在他们那儿留宿,你猜她是信我睡在人家里,还是一同睡在青楼里?” “所以说,”他做出总结,冲班贺挤眼,“相较之下,你是你嫂子最能信得过的。求你了,让我睡几晚好觉吧。” 班贺思索片刻,开口道:“言归,你府上不是空着吗?魏大指挥今晚睡你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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