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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旋停在他身边,问道:“罗总旗,有什么发现?” 罗真官转头看向陆旋,忽地一笑,双眼在昏暗天色中像是两簇火花:“陆将军,火折子带了吧?” “带了。”陆旋取出火折子握在手中,隐隐有些振奋,不解又期待他想要做什么。 罗真官笑容神秘,口中一声呼哨,手拉缰绳,胯下坐骑应声而动:“走!我带你放火去!” 放火? 他要在荒原上放火? 陆旋诧异看着他不断远去的背影,振臂招呼人跟上。 罗真官在一片及膝高的草地前停下,抬手感受风向。身后赶到的青焰卫夜枭轻车熟路拿出火把,将其点燃。 陆旋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草场,再不明白就是傻了,罗真官口中的放火是要烧草场! “今天天气正好,刮的是东北风。陆将军,别客气,这么大一片呢,随便挑个喜欢的地方放火吧。”罗真官说道,随即马不停蹄地对手下分配任务,让他们四下分散开。 眨眼间,夜枭已经跑到了远处。 何承慕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将军,他们烧草场做什么?这么大了还点火玩?” “不,你们难道忘了,北戎部落以什么为生?”陆旋说道。 北戎各部赖以生存的就是眼前的草场。 牛、羊、马离不开草,烧掉这片草场,北戎各部不敢近边放牧,更没有机会打着放牧的旗号靠近边关,伺机而动引起事端。 所谓“御虏莫善于烧荒”。 这种做法并非随便一时兴起放把火,对兖朝军队来说,这是一项战略军事行动。 不仅是防御手段,也是向北戎各部宣扬兖朝军队的武力,与这片区域的管辖权。 以往,为保证烧荒不被北戎各部阻挠,兖朝军队还会事先选派几个机警的斥候出关探路,确保没有敌迹,便派部队出发。 现在正值秋冬之际,草场干枯易燃,正是烧荒的好时候。 “那还等什么!”袁志拿起火把点燃了,望着草场跃跃欲试。 陆旋朗声大笑:“去吧,难得的机会,去烧个痛快!” 双腿夹着马腹,陆旋驾驭踏白在草地边缘疾驰。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持火把,双腿将身体牢牢固定在马上,向侧方弯下腰去,伸长的手臂将火把从枯草上横扫而过。 随着踏白的跑动,火焰掠过一触即燃的枯叶,看似未燃,疾驰的马匹带着一道风卷过,先是顶端焦黑,火舌立刻席卷成片,迅速蔓延开来,在身后灼灼燃烧出一道红桥。 陆旋顺着风向跑了一路,火焰从各个点扩散汇聚,在荒草边缘形成一条迅猛的火线,被风吹往更远处。 骑在马上任由踏白驰骋,身旁火焰燃烧的热度极近,双颊炽热得分不清是由内而外还是自外而内。烟雾不断腾空,远处的一切在热浪中恍惚如蜃楼。 陆旋身上出了些汗,仿佛自己亲自在地上跑过一遭,浑身的血肉都调动起来,酣畅淋漓! 呼哨声中众人回撤,所有人脸上焕发着异样兴奋的神采,罗真官痛快笑出声:“哈哈哈哈!陆将军,怎么样?” 陆旋干脆点头:“以后要做这种好事,一定记得叫上我。” 罗真官又大笑了几声:“这一片,只能等明年了。下次,咱们换个地方烧!” 回到营房,陆旋打水擦洗一番,躁动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些许。 回到桌边坐下,盯着上锁的抽屉半晌,还是忍不住打开,拿出之前收到的信件。 信纸上残留的气息已经消散殆尽,纸张捏在指尖听起来有些发脆,陆旋只能小心翼翼,免得失手弄破了。 西北干燥,不少铁羽营士兵干得鼻血直流,还未适应下来,或许还得缓几个月。 而回京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写给班贺的回信已经寄出很久,一直没有收到新的信件。 陆旋自我开解,离京千里,信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实属正常。没有来信他也能耐得住,只要恭卿收到信,知晓他的心意便好。 坐了片刻,陆旋身体自发动起来,倒了点茶水,研墨写信。 他在与班贺有关的事上耐性越发差了。 距离越远思念越深,只能自我安慰一句,好事多磨罢了。 泰宁关外最近的威胁是瓦崀哈部。 瓦崀哈部的队伍与其他部族有着显著不同,北戎部落冶炼金属技术不佳,因此装备普遍不及大兖朝,但瓦崀哈部却有一支重甲骑兵。 那支闻名关外的重甲骑兵,人马皆全副甲,通常腰垂大刀一口,手持长枪,枪长一丈二尺。 重甲不利于行军,但防御力强悍。他们惯常使用的伎俩,就是派遣一支轻骑兵南下挑衅作乱,若是没有追兵,他们便大肆带着劫掠的物品返回。 边军若是沉不住气派兵追击,那便中了他们的圈套。 追兵被引到设伏地,另一支队伍从侧方截住后路,而前方重甲骑兵已经在候着了。 弓弩破不了重甲,前后夹击的情况下,追兵只能被动挨打,兖朝军队屡遭重创。 这一战术屡试不爽,瓦崀哈部靠着这支重甲骑兵所向披靡,劫掠不少财物牲畜,甚至是兖朝平民。 被掳走的平民不外乎两个下场。 要么被杀死,要么男人被充作奴隶,女人被当做生育工具,遭受凌辱发卖,苦不堪言。 死去的张锁凄惨下场犹在眼前,陆旋知晓北戎各部对待俘虏格外残忍,落到他们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旋驻守泰宁,就绝不能纵容此类事再发生。 来的时间不长,只远远驱赶过几次前来试探的瓦崀哈部零散骑兵,铁羽营众人已经有些火气了。 苍蝇不咬人,但格外烦人。那些游荡在关外,没事就来撩上一把的胡人简直就像一群苍蝇。 几个部下在陆旋帐下围坐一圈,商议如何破敌。 袁志最是火大:“必须得给他们重重一击,他们才能吸取教训!” 方大眼瞪着牛眼:“将军,这回说什么也必须让我上了!” 陆旋点点头:“不是不让你上,总不能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上阵吧?重甲骑兵等着你送上门,咱们得想出一个破敌之法来。” 方大眼苦大仇深皱起眉,想办法,想办法! “其实,破甲之法是有的。”陆旋说道,“重甲刀剑不可伤,可没说棒槌不行。” 陆旋曾听乌作善说过,重甲骑兵兜鍪极坚,只露双目,枪箭不能入,但用棍棒击其头、颈、面,中者堕马,重甲就会反过来成为禁锢。 他们可以效法行之,让铁羽营骑兵手持棍棒、破甲锤,凭大家伙的力气,锤落几个重甲兵不在话下。 “好主意啊!”方大眼一拍桌面,另几人水杯跳了起来,忙伸手护住,抱怨他不知道控制点力道。 陆旋笑道:“这么说起来,领兵之人,还真是非大眼莫属了。” 几人中就属他一把子蛮力出类拔萃,任是其他人不甘心,也得承认。 方大眼站起身,拍着胸脯:“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定下战术,能起多少作用,只待下一次实践。 看着那张淳王赠与的舆图,陆旋目光一寸一寸将这片长期威胁着大兖的疆域细致描摹,视线最后定在了舆图上一个比小指甲盖还要小上一圈的地点。 上面像是不经意间落了一点墨,但陆旋清楚,是有人刻意点上的污痕。 那是一座小城,泊德兰。又或者说,是怒城。 班贺当初与葛容钦悍然对峙,提到过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怒城落到撒都海部手中,陆旋并不知晓那座城市现在情形如何,也不知城内被北戎管辖的子民是否归心似箭。 但有人未曾一日遗忘过,甚至将收复疆土化作延续至徒子徒孙的执念。 陆旋指尖摩挲着墨点,这是班贺想要的,无论如何也要达成。
第220章 计划 经过一段时日准备,班贺绘制了一份图文并茂的方案,经由宫人之手呈于御案前。 这其中,不仅包含了甄选适宜施工的地点,详细说明选择这一处的理由与好处,必须实际务实。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估算施行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与时间,是一件相当繁杂庞大的工程。花费上精打细算,尽可能找到最节省的途径,不能让皇帝望而却步,算这笔账就让班贺伤透脑筋。 班贺再三斟酌,苦思冥想,屡屡深夜伏案至三更,将各处细节考虑尽量周全。 他做好随时为皇帝解说的准备,不仅将内容背下,还预设了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确保皇帝这份方案上的内容提出质疑时能顺畅应答,最后呈交入宫时仍是心中忐忑。 越是大工程,越是难以推进施行。他所能保证的,只有自己尽了人事,将他所能做的一切做到最好。 等待数日,班贺迎来皇帝的召见。但出乎预料的是,他在偏殿内见到的除了皇帝,还有那位矜贵的太后。 进入殿内,班贺跪拜后站立一旁。等太后吩咐御前伺候的太监搬来椅子,落座寒暄几句,回了几句寻常询问,便直入正题。 那份方案在皇帝面前摊开,身旁太后似乎心情甚好,慈爱目光笼着皇帝,连带着对班贺也和颜悦色,让人为他端来茶水。 赵怀熠拿着那份班贺精心制作的册子,放在太后眼前:“太后请看,这便是班侍郎所作,在兖朝境内推行轨车的方案。儿子已经看过,想让太后也一同,参谋参谋。” 儿子亲手递来的,怎么能敷衍?华清夷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逐渐眉眼间多了几分思索。 看过最后一行字,华清夷将册子搁在案上,却是笑道:“我曾记得,当年被先帝誉为天匠的孔尚书,也向先帝提过,不过先帝考虑到国库不足以支撑,而搁置。班侍郎身为徒弟,的确有孔尚书遗风,这上面写的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得明白。不过……” 前边说什么都是场面上的虚言,不过后边的才是重点,班贺再明白不过。 不管说什么,班贺都会垂首洗耳恭听。 “班侍郎这里的规划,需要耗时八年,耗资数千万两,人力畜力更是无数,实非如今的兖朝所能承受。”华清夷说道,“我与皇帝都明白,班侍郎所想若是推行实施,定是举世伟业。只是兹事重大,未易即行。” 赵怀熠听着,明白母亲所说属实,但事情不能因为觉得做不到而不去做,目标虽远大,但迈进一步都好过望洋兴叹。 他还未开口,班贺已经先一步起身,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小册,恭敬双手捧向面前的皇帝与太后。 “太后所言极是。陛下与太后所顾虑的问题,微臣自然也想到了,因此微臣还有另一份奏疏,请陛下与太后过目。” 赵怀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班贺竟然另有计划,这可从未对自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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