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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旋紧紧盯着他,嘴里讷讷地回道:“是。” 抓活虏回京以往是荣耀,这回陆旋却无法生出喜悦之情。 即便对回京能与班贺相见有所期待,这次折损铁羽营士兵与失去战马的难过同时并存,他无法自私地享受与所爱之人团聚的喜悦。 他私心里觉得这像是一种背叛,而怀着这样的心情去见班贺,更是对班贺的不尊重。 这是部分原因,还有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心中烦闷。 在外行军,不比领皇帝的命令办差,得罪谁都不怕,立场不同便是政敌,想的都是彼此撕咬拉对方下马。阵营内的并不是敌人,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要将背后彼此交付,性命依托的。 一直以来,顶上的骆总兵、耿参将、平江侯娄冠、青焰卫的罗真官,等等等等,皆是光明磊落,豪爽大方之人,面对的都是敌人,这回却差点栽在自己人手里。 他想着息事宁人,未将石士轻所犯之事大肆宣扬,连淳王那儿也只是一笔带过,却遭到这两面三刀之人反咬一口。 “我原本是想,静两天再去见你。”陆旋说。 “心里闷着气,最好是发出来。”班贺淡淡道,“这样关着自己,只会伤身体。言归,你的路还长,往后不平事多着,你要一直闷下去?” 陆旋摇摇头,他当然不会闷着,可他还没有找到正确出路。 他的反抗越激烈,压制也会随之更强,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班贺牵起他的手:“你已经很久没有触感了,所以拉开弓弦的感觉也忘了吗?” 陆旋虚虚握着他的手,明明没有任何触感,却有一股暖意。 “弓弦张得越开,手指受到的力道也就越重,射出的箭也会更远。”班贺注视他,眼中碎光闪烁,“反之,你感受到的力道越大,说明你的劲越大。只要再使点劲,勒紧你的弦就会断掉,束缚感将不复存在。” 陆旋胸口微热,呼吸刻意放缓方才显得不那么急促,班贺却将手抽了回去。 撩开衣摆将衣角扎进腰带里,班贺摆开架势,颇为认真:“我身手不怎么样,只会一点保命的功夫,这副身板还是能挨几下的。勉强陪你过两招,发泄发泄,陆将军手下留情。” 陆旋愕然看着他,片刻,缓缓抬起手臂:“班侍郎,请赐教。” 这几年都坐在官署里,没什么机会锻炼功夫,偶尔早起练一段健身功法已是了不得。但班贺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自己在陆旋面前不够瞧,出手凌厉一点不放水。 陆旋过了两招,也逐渐认真起来,应对着攻来的招式,背后冒出一点热汗。 胸口火焰似越燃越旺,一把拉着班贺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整个压了下去。 班贺猝不及防,好在陆旋手臂垫在他身下,没摔疼。身上的人并没有过激的动作,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知是否是错觉,班贺觉得肩头温热,僵直的双臂慢慢放下,揽住他的肩背,抚摸着他的后脑。 “恭卿,踏白死了。”
第226章 讨马 耳畔传来的声音闷闷的,班贺想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揽着陆旋的双臂收紧,以拥抱做回应。 陆旋抬起头,注视班贺的双眼微红,复杂地蕴着祈求与渴望,唯有在这儿能亲近依偎,放下一切顾虑。 微干的唇颤抖着印上苦涩的亲吻,像在外受伤寻求抚慰的兽。 亲吻并不深入,只是恋恋不舍地唇齿相合,久久不愿分开。没有掺杂多少情欲的意味,让这个动作更像是撒娇,确认对方的存在。 但两人都是血气方刚,又长时间不得相聚,磨人的纠缠渐渐由单纯的抚慰勾出欲望,班贺清醒几分,在即将擦枪走火的边缘停了下来。 陆旋迷茫地看着制止他的班贺,乌黑的瞳仁中不满与困惑,得不到发泄的情绪让他隐隐焦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班贺说,“踏白拼了性命保护你,岂是让你这样自己憋闷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让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算计落空。养精蓄锐,保持最好的状态,回击向你袭来的刀枪棍棒。” 陆旋静静听着,目光直直盯着那双开合的唇。 班贺指了指桌上食盒,兀自说道:“所以现在,先填饱你的肚子。” 他扶着陆旋双肩,试图坐起身,但半途就被按了回去。 力气是比不过的,陆旋不发一言只是动作,班贺只能慌张按他的手:“去、去床上……” 外面已然陷入全暗,屋里亮起了灯,班贺半搭着衣服倚靠床头,长发散落披在肩上,眼睑半垂,眉宇间残留释放过的慵懒。 才放开他没多久的陆旋点上灯坐回来,裸着半身,露出一身线条清晰没有一丝赘余的横练肌肉。他看了班贺一会儿,又拥了上来。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这不是有精神得很。”班贺嗓子有些哑。 陆旋松手:“我去给你弄杯热茶。” “不用。”班贺拦下他,“你还是先吃饭吧,不然我这饭也白送了。” 将军府里那些铁羽营士兵时刻放哨,观察内外一切动向,这间屋子动静足够可疑,他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外面那些人。陆旋这副模样去端茶,或许他自己不在意,班贺反而是无地自容的那个。 那凉的总是要喝一口的吧?陆旋倒了杯凉茶来,听话地去开启食盒,将饭菜端出来。 再保温的食盒,耽搁这么些时候,也得凉了。 “我拿过来,一起吃。”陆旋回头看着班贺。 “我不用了,你吃。”班贺摇摇头,又道,“还是热热再吃吧?” “这样就行。”陆旋摇头,坐在桌边埋头大口吃着饭菜,将班贺带来的食物一扫而光。 填饱肚子,他回到床边,一刻不肯耽搁地把人抱在怀里,双臂紧扣,如同枷锁般形成束缚。 班贺一手搭在陆旋手臂上,反手抚着他的头顶,没有拒绝。 这一夜终于遂他所愿,留在了将军府里,同床共枕过了一宿。 第二日不是朝会的日子,班贺多陪陆旋躺了一会儿,到了不得不起身的时候才拍拍他的手臂,从他怀里翻身出来。 “我先回去换官服去官署,等散值了再来看你。”班贺说道。 陆旋跟在他身后:“我送你去。” 班贺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你在府上好好休息——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他别开脸,不忍直视陆旋身上的痕迹。修剪圆润平整的指甲收进了掌心里,遮掩耳目般背到身后。 借了将军府的马,回到自己那座小院,班贺敲门等候片刻,却见迷迷糊糊前来开门的竟然是孔泽佑。 孔泽佑揉着眼睛叫了声师兄,侧身让人进来,然后才猛然回神般瞪大双眼,问:“旋哥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他重感情,痛惜跟随自己上了战场的阵亡士兵与爱马,正难过呢。”班贺叹了口气,都说慈不掌兵,果然有几分道理。 孔泽佑撇撇嘴:“那也没有法子,哪有战事不死人的?旋哥这样可不成。” 班贺眉梢挑起:“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么冷心冷情。心不怀慈悲,又如何能心怀天下人?” 个头已经长到班贺肩头的孔泽佑,此刻看来仍是一张未完全褪去青涩的面孔,但神情气度沉稳不少。在裕王府里跟着赵青炜随翰林大儒学习并非虚度,他还是收获不少的。 他面对班贺振振有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目光就得放长远,眼下的小损失太过计较,只会成为绊脚石。旋哥功在万民,战死的将士是死得其所。” 班贺淡淡道:“你一句轻飘飘功在万民,就将这些牺牲者当做‘小损失’。可你从未想过,若你我是那个‘死得其所’呢?” 孔泽佑微愣,张嘴想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我不是……” “这就是你在王府里学的,轻贱人命?”班贺反问。 孔泽佑飞快摇头:“我怎么敢!只是事已成定局,只能这么想……罢了。” 班贺转过身去:“我还得去官署,你自己好好反思,到底错在哪儿。” 孔泽佑没敢说话,看着他的背影,藏起的孩子气冒出来,皱了皱鼻子。 关上房门,脱下外衣,布料摩擦胸口像被火燎了似的,微妙地又热又痛。班贺紧要后槽牙,加快手上动作 换好官服出来,班贺目不斜视地从孔泽佑身前走过。 孔泽佑亦步亦趋送他到门外,忽然瞥见尽数束起发丝露出的后颈上晃着一点红,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惊叫一声:“师兄你被虫咬了!” 班贺下意识抬手捂住后颈,绷着一张脸:“惊蛰早就过了,有些蚊虫不稀奇。” 孔泽佑眨着天真的双眼:“怎么不稀奇,师兄你从不招蚊虫。我以前同你睡的时候,蚊子只咬我,你一个包都没有!” 班贺语调平平:“你都说是从前了,现在我开始招蚊虫了,行不行?” 孔泽佑悻悻缩着脑袋:“师兄,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反思的。等你回来,可不兴再生气了。” 班贺深吸一口气,叹了出来:“你知错不改,我生气也没用。你知错就改,我也犯不着生气。” 孔泽佑变脸似的挂上笑:“那一言为定!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旋哥!” 班贺点点头:“我先走了。” 走出门外,班贺开始反省,这些时日,是不是对孔泽佑的关心太少了。 放任他在外头,只顾着埋头自己的事,过得如何没怎么关心,连他想些什么都没过问。 裕王是皇家子嗣,接受那样的教育无可厚非,但班贺半点不愿孔泽佑有这样的想法。 那未免,太冷漠了些。 石士轻身边那位监军的信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朝中瞧陆旋不顺眼的不在少数,兵部便有人借题发挥,斥责陆旋消极避战,还将那场损兵折将归咎于陆旋冒犯总兵,不听从指挥。 这些言论如过耳风,皇帝没有治罪陆旋的意思,但监军身份特殊,本就是代皇权在军中做耳目,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偏听偏信。 于是皇帝听了陆旋的解释,综合考量,决定暂且让陆旋在京中待一段时间。 而石士轻也不能免责,身为总兵却冒进,领兵作战上指挥失误,不能不罚,否则朝廷对将领的管束松散,将无以立威。 与淳王通信后,赵怀熠考虑良久,决定将石士轻降职调任,另在边疆将领中选总兵人选。 其实,赵怀熠想提拔陆旋,淳王也有此意,但不能让陆旋接替石士轻的位置,这就得慢慢谋划了。 陆旋失去战马一事班贺惦记在心上。军营里所有好马任陆旋挑选,但他不喜欢军营里北戎的马,更喜欢产自西南的乌蛮马,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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