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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门口:“太后,外面是长春宫伺候的太监张吉。他……他说,俞贵妃听闻父亲过世,受了太大打击,伤心过度,以致神志失常,出现了滑胎初兆!贵妃还……还说了些胡话,有人害她云云……” 华清夷双目圆睁:“太医呢?太医去了没有?” 福禄:“已经派人传太医了。” 华清夷急切起身,不顾华明德在场,快步走向门外:“快,快去长春宫!” 华明德状似无措跟到门口,见那群人慌张走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视线微错,瞥见一道人影,华明德脸色变了变。 庭院内,薛太后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望着这个方向。她所站位置正被一颗桂树挡去大半,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华明德强自镇定,扮出担心的表情,行了一礼:“臣礼部侍郎华明德,拜见薛太后。” 薛太后走出几步,问道:“华侍郎,长春宫出了什么事?” 华明德张口欲言,叹惋道:“这,还未确定的事,臣不能妄言。” 薛太后似乎无心多问,点头示意,不声不响折返了回去。 华明德长舒一口气,眼中冒出一点嘲弄。 这女人还真是走运。 原本只是个宫女,一场露水情缘就怀上了孩子,因为育有皇子侥幸留在宫里成了太妃。又因文帝英年早逝,稀里糊涂当上了太后。 只可惜她本人愚驽迟钝,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徒有其名罢了。反而是宽宏的让她与自己一同做太后的华太后,在朝野中留下了美名。 不过,薛太后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这不是十分识时务么?寡言少语,不多管闲事,方能安稳度日,平步青云。 俞贵妃就没这番觉悟了。明明只需装作不知情,不仅不会有事,事后还会获得大量补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华明德望向长春宫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重重宫墙,窥伺隐秘禁忌的深宫。 华太后乘坐步辇赶到长春宫,长春宫内一众宫人见到太后跪倒一片,口呼太后千岁。还未进入,便听得殿内传出哭喊,正是俞贵妃的声音。 华太后步履匆匆,忽然在门外止步。像是想到什么,吩咐福禄守在门外,所有宫人都在外等候,除了太医,其他任何人不得随意闯入。 张吉一路跟来气喘吁吁,此时忽然冲上前来,跪伏在太后跟前,面上焦急但坚决,似乎全心为太后着想,不惧责罚:“太后,俞贵妃已神志不清,说了不少胡话,行为不可预测。太后是支撑天下的国柱,万万不可孤身犯险。” 华太后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不再多言,将众人留在门外推门而入。 带血的衣物丢弃在地上,华太后触目惊心不忍多看,随后便见到缩在床边的俞泠音。她蓬头散发,衣衫不整,面色惊惶恐惧,哭得没有半分贵妃仪态。 “泠音。”华太后心疼地唤着俞贵妃的闺名,将张吉的话听进去了几分,没有贸然接近。 俞泠音循声看来,哭喊一声,踉跄着扑到她腿边:“太后!” 华太后搀扶她,触手只摸到一层皮包骨,大惊失色,对她怜爱更甚,极力安抚:“别怕孩子,我在这儿,别怕。” 俞泠音跌坐在地,泪眼婆娑,恐慌之下语无伦次:“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华太后询问道:“谁要害你?” 俞泠音哽咽着,还未说话,门外福禄通报一声:“太后,周太医到了。” 华清夷立刻吩咐:“让周太医进来,快些为贵妃看诊。” 俞泠音闻言却激动起来,抓着太后衣袖往她身后躲:“太后,太后别让他进来!他要害我!” 华太后原本见她还认得自己,不像是神志不清的,现在却指认太医要害她,不由得重新考量起这件事来。 华太后温声道:“太医怎么会害你呢?况且我在这儿,没人敢害你。还是叫内侍扶你到床上去,让周太医为你诊脉。” “不,不。他们都是一伙的,都要害我!”俞泠音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比起周太医,听见太后要让宫人进来她更害怕。 她仰脸望着太后,苦苦哀求:“张吉,他是欺主的恶奴,他勾结旁人害我,太后,别让他接近我,求您了!” 华太后一时满心疑窦,俞泠音在东宫时便谨小慎微,生性淡薄,又识大体,从未说过谁的不是,现在这幅草木皆兵,状若癫狂的模样的确反常。 短时间内失去丈夫与父亲,又失去了腹中孩子,华太后几乎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更担心她是受到太大刺激,以至于伤了神志。 华太后紧握住她的手:“好好,那就不让别人进来。但你的身体必须得让太医看看,有我在这儿,我看有谁敢当着我的面害你。” 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俞泠音扶到床边,她病弱得没有什么挣扎的力气,担心她反应过激,华太后坐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 得到允许,周太医进入门内,华太后威严审视的目光定在周太医身上:“周太医,向来是由你为贵妃诊治,贵妃的身体情况如何你最了解不过。现在你就在我的面前为贵妃诊脉,如实相告,若是有半分懈怠欺瞒,定诛你九族!” 周太医诚惶诚恐:“臣自当竭尽全力,用尽毕生之所学,不敢欺瞒太后。” 他小心翼翼的目光转向俞泠音,好言请贵妃伸出手腕,俞泠音却毫不理会。 俞泠音死死揪着华太后的衣袖:“我根本就没有身孕,他被国舅收买了,他们骗你的!太后,他们在骗你啊!” 周太医连忙跪倒,扑倒在地:“太后,就算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欺骗太后啊!” 他余光瞥了眼俞贵妃,忧心忡忡地说道:“太后,贵妃恐怕,是得了郁证。”
第252章 欺骗 俞泠音瞪大双眼,激动地扑向他:“你撒谎,你在撒谎!我没有得郁证,我没有疯!太后您千万别信他,太后救我!” 她极力挣扎,华太后怕她弄伤自己,怕她见到旁人更受刺激,只得抱着她,连忙将周太医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将俞泠音安抚下来,等她折腾一通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华太后深深凝视她片刻,起身走出门外。 周太医不敢擅自离去,张吉领着长春宫宫人在门外等候,见太后出来分跪在两侧。华太后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周太医身上,径直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便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请周太医前去宁寿宫。 在宁寿宫等待的华明德迟迟不见太后回来,一遍又一遍回想所做的每一处安排,不断为每一种可能的结果编织着应对说辞。 等待的时间越长,华明德越发沉着冷静。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后,太后是不会怪罪他的。 终于听到外面的动静,华明德放下茶盏看向门外,见到的却是一张辨不出喜怒的面孔。 华明德心中不由得动摇,生出些许忐忑来。 华太后坐回棋盘边,迟迟不开口,也没有看他一眼,华明德状似关切,主动询问道:“贵妃如何了?太医看过没有,皇嗣可还能保住?”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华明德尴尬闭上嘴,不知该不该退下。很快又来了人,内侍带领周太医进来时,华明德后颈汗毛竖起,目光盯着华太后,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明德心思百转,低声道:“看来太后与周太医有要事相谈,臣先退下了。” 华太后仍是不回话,对跪在五步外的周太医道:“方才长春宫混乱,现在清净了,俞贵妃情况具体如何,你说吧。” 周太医不敢抬头:“据臣观察,俞贵妃……悲伤过度,接连受到打击,不能接受失去皇嗣,恐怕是承受不住,以致崩溃,患上了郁证。患此症者多半为气机郁滞,心失所养所致,心神失常间歇发作,易哭易怒,甚至觉得身边所有人都要加害于她。” 华太后听过,沉默片刻,说道:“俞贵妃的身体,就请周太医多多费心了。” 周太医叩首:“是,臣竭尽所能。” 看着周太医离开,华明德心知接下来要问的就是自己,听这话,华太后似乎并没有起疑。 困惑间,忽听得华太后声音响起:“明德。” 华明德镇定应声:“臣在。” “俞贵妃到底有没有身孕?”华太后语调平平,像是一句寻常提问。 但就是这样一句问话,让华明德背后冷汗顿出。 他面露不解,道:“贵妃是否怀有身孕,不是应该问太医,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华太后一掌拍在棋盘上,玉石雕成的黑白棋子蹦散一地,厉声呵斥:“到了这时候,你还要继续骗我?你以为,我真的会被你们蒙骗过去吗?” 华明德双膝着地:“臣所言句句属实。” 华太后怒极发出一声冷笑:“好。我这就派人去请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看看俞贵妃是否真的小产过!” 华明德并未松口:“难道太后宁愿信一个外面请来的市井婆子,也不肯信宫中太医么?” “宫中太医?”华太后嘲讽地重复一遍,“你是说,当初诊断太子妃死于急病的朱太医,还是明知皇帝重病却隐瞒不报的吕太医?亦或者,是帮着你欺骗我贵妃有孕的周太医?” 华明德面上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太后心中对臣已有偏见,臣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是徒劳。” 华太后像是今日才认得他一般,心中无限悲凉。他这泼皮无赖般的回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无需再追问,她了解亲弟弟的各种反应,却从不知道他竟然胆大包天至此,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华太后更多的是伤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明德敏锐觉察到那语气中的脆弱,说到底,他是太后亲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当机立断,膝行上前几步:“当然是为了太后!” 华太后不敢置信:“你还要狡辩!” “太后!”华明德提高了声量,近乎是吼了出来,“您是太后,更是华家的女儿。” 像是被那一声震住,华太后怔怔看着他,华明德说道:“您难道,真的想将属于你儿子的皇位交给淳王?您没有想过,淳王称帝后,您在宫中的处境会如何?华家处境会如何?” 他没有控制声量,华太后不自觉朝紧闭的门瞟了眼,华明德见她能听得进去了,便也放小了声音。 “文帝宾天,您伤心难过是人之常情,陛下的遗诏自然不能轻易违背,可那份遗诏当真乎合情理吗?您那时无暇分心去想其他,我却要想到您今后的处境,为整个家族今后在朝廷立足着想。当年父亲送姐姐您入宫,不正是为了光大门楣,您却就这么拱手让出江山,让他人掌权,华家只有落败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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