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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并非前来搜查的人,而是一个小丫鬟的声音:“秀姑娘,春娘叫姑娘们过去呢。” 诺加打量被叫秀姑娘的少女,秀怎么够,这么漂亮,得叫美姑娘。 少女名叫温师秀,月初刚进入这间名为秦楼的伎馆,昨日才初次见客。见诺加衣着打扮不错,手中也没有武器,不像是凶徒,因此没有露出过激的反应。 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伤人的意思,若是贸然呼喊反抗,激起对方的歹意就遭了。 温师秀镇定开口应了外面一声:“我这就来。” 说着,她打开梳妆盒,从里面取出一支玉簪,放在了桌面上,径直走向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诺加翻身进来,合上窗子,拿起那支玉簪摸了摸下巴。这是给他一些好处,让他拿了走人的意思? 还真是个有胆识的姑娘。诺加把玉簪收进怀里,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跟随伺候的丫头走到一间房前,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围着了。 温师秀站在人群中,往屋里望去,就见昨日与她一同弹奏的云芝跪在春娘跟前掩面哭泣。 春娘坐在椅子上,指着哭哭啼啼的女人骂:“叫你逢场作戏,你偏要招惹些不三不四的,都是一条贱命了,还盼着能有多好的结果?你在我这亏了什么,至于要贴那些男人?现在肚子里揣了个野种,你还怎么见客!” 春娘骂的凶狠,门外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贸然进去。 斜倚着门框的红绫冷眼瞧着,忽然道:“不就是个孩子,八九个月就下来了。云芝给您挣了几千几万两银子,八九个月的饭钱都供不起吗?生下来往外面一送,接着见客呗。” “你们这些个该打杀的丫头!嘴也是没个把门的,气死了老娘,秦楼一个也别想待下去,把你们都送去那些暗巷里的娼馆,和那些染了病的娼妓们一起!”春娘指着门外的人骂。 烟柳随手拨了怀中琵琶弦,半冷不热地接了句:“都是贱籍,外人眼里都是任人把玩的东西,谁瞧不起谁啊?” 外面人里又有人说:“暗巷里的娼馆,又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娼妓,还不是在这儿染的病,被赶了出去?” 春娘怒极,一掌拍在桌面上:“你们要反了!你们以为你们生来就身价高?几十两银子就能买来的贱货,就是靠着假清高才能值几个钱。给人知道我这里的姑娘怀孕生了孩子,你们统统都是几贯钱就千人骑的下贱货色!” 温师秀耳中像是没听见那些话,脸色发白,目光直直盯着跪下哭泣的云芝,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姑娘们不说话了,春娘狠狠瞪着云芝,咬牙切齿:“今儿起,你还是给我照常见客。直到肚子显怀,再见不得人,就给我滚去当粗使丫头,洗脏衣服、刷恭桶!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什么脏活累活都轮不到你嫌弃!” 云芝从打湿的手帕中抬眼,泪眼婆娑,低头哭得更伤心了。 春娘的话不仅是说给云芝听的,也说给在场的其他姑娘。 云芝私下里与男人苟且,在这地界,其实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春娘气的是没拿到钱,也气云芝不长脑子,更气自己失去了一棵摇钱树。 几位姐妹扶着云芝起来,送她回房,温师秀跟在后面,听着她们的安慰,商量着找哪位稳婆,生下来怎么养……就算送人,哪个地方权贵人家多,哪户人家善名远扬,给孩子找个好去处。 温师秀不发一言,默默听着,不知低头沉思什么。 云芝抹着眼泪:“他是来京城参考的举子,我并非被花言巧语所欺骗,我是真心喜爱他的诗词,仰慕他的才华。为他生下孩子,我也心甘情愿。” 温师秀目光转向她,终于露出些许怜悯。 都沦落到这种地方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傻女人? 她闷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门,见到门口候着的人,温师秀忍不住瞪大双眼,还未发出声音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别叫!把人招来了,我就说我是你奸夫。”诺加嬉皮笑脸。 温师秀气恼瞪他一眼,没有反抗的动作。 诺加缓缓松开手,在桌边坐下,说道:“你们这些风尘女子,同伴出了事,还会为同伴出谋划策,挺仗义。” 被人抓捕,竟然还敢去外面偷听?温师秀白他一眼,坐在梳妆台边,离他远远的,就是不说一句话。 诺加自讨了个没趣,那话题的确不合适,又开口问:“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人?” “你是嫖客。在这里的男人,不是嫖客,就是龟公。”温师秀回答毫不迟疑,一语中的,把诺加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没说错,但怎么从那张樱桃小嘴里说出来那么难听? 诺加摸着鼻尖:“这种交易是一时的,结束了就没有关系了。” 温师秀不接茬,诺加一时也无可奈何。坐了一会儿,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下,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打开窗户往外张望,确定已经风平浪静,打算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半条腿跨了出去,诺加不甘心地看着冷漠的少女,哼笑一声:“我就不信,下回你见到我,还能摆出这副假清高的模样!” 温师秀背对着他,全然当做没听见。诺加窝着一肚子火,又不好冲着她发,窝窝囊囊地爬下了楼。 拐出了那两条街,远离伎馆,诺加终于不用畏畏缩缩,态度自若的走入街上人群中。 今日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流连不利,到处碰壁,最后还被一个小女子瞧不起。 诺加心里愤愤,埋头往前冲,却没注意前方早已有人候着了。 一双冰冷的手横伸出来,揪着诺加衣领将他拖入小巷,力气之大,回过神来的诺加根本挣不脱! 摸到冰冷的金属,他也歇了挣扎的心思,望着陆旋那张冷脸,掩饰着心中慌乱,悍然与他对视。 “我在外边领兵抗敌,你就在这儿花天酒地,到处睡女人?”陆旋用力将他抵在墙壁上,质问道。 诺加反问:“你不是说,要看我的忠诚之心吗?那为什么不派我去?” 陆旋幡然醒悟,一拍脑门,状似懊恼:“把你给忘了!” 诺加目露凶光,磨牙凿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 陆旋紧扣他的手腕,将他所有声音扼制在喉咙里,面容沉静,语气平淡:“你的忠诚之心,得要我提醒才会苏醒吗?你可曾主动关注过兖朝的战况,主动寻求表忠心的机会?” 诺加哑口无言,陆旋冷笑道:“你指望机会自己来找你,就像等着我告知你你爹的死讯,等着我主动把兖朝的兵交给你?你不如,等着切金这个大汗当过瘾了,主动把汗位让回给你?” 诺加的手渐渐松开,陆旋也放开了他,整了整衣领,冷睨他,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提醒你,不会再有下一次。” 诺加背靠着墙,目光阴晴不定,最终垂下头:“我知道了。” 陆旋语气放缓了些:“要女人,你大可以正儿八经娶妻生子。娶我们兖朝的女人,不辱没你的血统吧?” 诺加低低笑了声:“是啊,我就该娶兖朝的女人。往后我就是兖朝皇帝的狗,带领我的部族,世世代代俯首称臣。再生一个有着兖朝汉人血统的继承者,会更得兖朝皇帝的欢心。” 陆旋不管诺加说什么,不服气就得拿出实力来,口出狂言的无能者,谁也不会放在眼里。
第275章 弄瓦 几日后,陆旋升迁为京卫指挥使司上直军南军指挥使,拱卫京师,肃护宫禁,与魏凌平起平坐。 短短数年间爬到这个地位,实属不易。他那座将军府,也变得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陆旋看着心烦,谁也不想搭理,准备学着班贺一概推了,却被班贺制止。 “你和我的身份不一样,我能这样做,你却不能。”班贺道,“现在你可是铁杆帝党,多结交些高官不是坏事。日后共商大事,你们还得好好合作呢。” 陆旋在班贺面前从不掩饰,情绪摆在脸上:“我看到他们的嘴脸就厌烦,就想起他们从前是怎样非议你攻击我的,怎么可能将他们迎进我的宅邸里,和颜悦色奉上好茶?我做不出来。” “你修行还未到位,处事就得像我这样。”班贺晃着头背书,“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陆旋不听这些书上的屁话:“我看,就是自欺欺人。” 班贺苦笑点头:“算是吧。” 陆旋最见不得班贺露出这副表情,官场上尽是无奈,没有人能随心所欲,班贺劝他是在为他好。陆旋抿唇,叹息般说道:“我会和他们打好关系的,不过只是暂时。” 班贺:“本就是如此。名利场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利益二字,永远排在首位。无论是否有前仇旧恨,怎样做好处更大,审势而行未尝不可。” “但你不是这样。”陆旋说。 班贺诧异看着他,随即笑着否认:“不,我也是如此。言归,不要高看我,我也只是俗人一个。” 陆旋才不听,这点他坚决相信自己的判断。 班贺笑笑调转话题,说道:“听闻,皇帝现在很用功。” 陆旋:“陛下同先帝一样,勤政到深夜才歇息。” “虽然皇帝打小身体底子好,到处玩闹,精力旺盛,但也不宜长期过度操劳,再好的底子也受不住这样熬。你在御前当差,适当提醒也是好的。”班贺说道。 “皇帝自己也知道,注意着呢。”陆旋随口说道,把班贺拥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看似强势圈着班贺,实际上是他对眼前人全心信赖依靠,两具身体彼此支撑,仿佛共生一体。 抬手轻抚陆旋后脑,温情静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班贺忽然想起什么,认真思索:“你说,萧妃腹中的,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陆旋摇头:“不知道。不等生下来,谁说得清楚?” 班贺:“若是皇子就好了,早定国本,朝中大臣会更安心。” “就属他们管的事多。”陆旋语带讥讽。 “话得分两头说。他们虽然成日管得宽,国本之事还是需要上心的,这是为了朝堂稳定。否则,像文帝那样……都以为皇帝还年轻,不着急,世事难料。”班贺道,“你以为,淳王手握重兵这么多年,只靠两位帝王的信任就可以?” “不然……你是说,淳王没有子嗣?”陆旋细想,多年以来,朝臣参淳王的奏疏,都是说他横行不法,专横霸道,鲜少有人参他图谋造反。 淳王没有自己的子嗣,谋朝篡位成功了,又能将皇位交给谁呢? 班贺语重心长:“稳定的继承人,对王朝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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