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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弼很快给出回应:“天灾是天降祸事,非人力所能及,若非天降甘霖,灾祸又怎会消除?既然是下了雨才缓解了灾情,那派谁去都能解决,陆旋何功之有?非我不前去,而是朝中安排了陆将军,若是朝廷派我,我也不会占半点功劳。” 见他嘴硬诡辩,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范震昱也火冒三丈:“天降甘霖才能解决,那降雨之前呢?放着人全部活活饿死?汤侍郎每日山珍海味,吃饱喝足,就不知世上还有苦字,当真是久居高位不知疾苦。汤侍郎倒是试试饿肚子的滋味,能熬过五日,我当着全城百姓给汤侍郎磕头认罪。灾地大半年都缺粮,各地捐赠钱粮累计千万两,据我所知,汤侍郎一文未捐,诸公高官厚禄,哪怕捐出一两银子呢?” 辩驳自己的功劳不是明智之举,反而显得在为自己邀功,范震昱这番攻击才是最强有力的,直接拆穿了那群人道貌岸然的真面目。 范震昱乘胜追击:“汤侍郎口口声声,自己去了也能做到,却也不想,是什么让灾情爆发?早前有人上报朝廷可能会有旱灾,是你们户部推卸责任,不肯预拨钱粮,才酿成灾祸。要是换做我,那数千人都不会被饿死。 户部主管全国粮食税收,举足轻重,身居要职的官员却不能统筹规划,防患于未然,目光短浅,不如将位置让给有远见之人!” 往前翻旧账的杀手锏一出,汤弼当即不敢再回应,论功赏的骂战以一方龟缩为结局,就此告一段落。 退出骂战让出位置的陆旋忍不住点头,让范震昱上是最正确的选择。他起了那么多份草稿,也只能想到自己在灾地所见所闻,到了朝堂上,那些存心找事的不见得听得进去。 比起事情的真相,他们更怕自己被牵扯进去,事不关己才敢大言不惭。 一回两回也就算了,次次如此,做点什么事都如履薄冰,被几百双眼睛盯着揪错。陆旋本就对都城没什么好感,现如今更是生出几分厌恶。 晚上,窝在班贺身边的陆将军再度发出感慨:“成日和这些虫豸一起内斗,这官不当也罢。” “不当官以后,你想去哪儿?”班贺忽然问。 他的声音很轻,清透得像一汪泉水,落在耳朵里让人心里舒服。陆旋心里的烦躁得到安抚,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给你当马夫。”陆旋给出思考半天的结论。 班贺轻笑:“你的意思是,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陆旋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班贺摸着下巴:“我在这里住惯了。” 陆旋抿抿唇,不情愿地说:“这地方太小,再修个马厩,院子就没地方了。” “那就把旁边的地买下来,修成马厩。”班贺说。 陆旋盯着他,双眼一眨不眨:“这样好,还能多养几匹。不过要修一个单间,不然乌夜骓会咬别的马。” 班贺点点头:“再把另一边买过来,修个小工坊,我可以亲自打马蹄铁。” “位置小了可不行,还得有位置给你放柴和炭。”陆旋说。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班贺说。 陆旋嘴角翘起:“那我给你当学徒,打下手。” 班贺侧头看他,嘴角笑意浓郁:“能者多劳?” 陆旋凑过去抵着他的鼻尖:“房里能暖床,工坊能打下手,外出给你牵马,让你哪儿都少不了我。” “哈哈哈。”班贺笑了两声,“那我该嫌你烦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你烦吧,烦我也不走。”陆旋紧搂着他,试图身体力行。 班贺抬手揽着陆旋坚实的后背,拍了拍:“不会烦的。永远不会。” 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上疏太后干政的事皇帝出面平息了,救灾是否有功的事情引发一场骂战,还有天灾之事没有定论,新的一轮上疏接踵而至。 天灾向来被视为上天的警示,钦天监向朝廷上报的风霾星陨之事,绝不寻常。 既然不是皇室的过错,那就是朝中有祸源,是上天在告诉皇帝,朝中有奸臣,急需锄奸平息上天怒气。 钦天监没有明着说什么,但天象就是最大的证明,除了皇帝,老天最大。 皇帝却在这时候态度模棱两可,对朝臣的上疏置若罔闻,朝中大臣不依不饶,执意要找出奸臣,事态由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陆旋心烦的事已经过了,班贺的烦心事却不会断。 当真能过上和陆旋两人随口胡扯那样的日子,似乎很不错,只是当下,也只能忍着烦继续下去。 想起有段时日没有拜访过钦天监那位好友,班贺不再多想,往后的事情说不准,想到便去做吧。 提着酒敲响顾拂那座大宅的门,道童打扮的易凡开门探出头来,见是班贺,笑容灿烂:“班尚书,您快请进,我这就去通报师父一声!师父正在后院喂驴呢!” “喂驴?”班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平日种些小菜也就算了,怎么养起驴来了?什么时候的爱好?” 易凡谨慎回头看了眼,神神秘秘靠近:“其实,是兔子。” 班贺更疑惑:“你不是说,养的驴?” 易凡有些无辜,语气委屈:“是兔子,师父非说那是驴。” 这是整的哪出?顾拂这人有时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班贺哑然失笑,道:“不用通报了,我同你一块儿去吧。” 易凡响亮清脆地应了声:“诶!您跟随我来。” 跟在易凡身后,到了后院,远远看见顾拂蹲在地上,脚边放着两兜残缺不全的白菜,看起来是在给什么喂食。 班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片刻,虽然那东西被顾拂挡的严严实实,但绝对不会是驴。 “师父,班尚书来了。”易凡恭敬说道。 顾拂回头,粲然一笑,招招手:“恭卿,快来看。” 班贺上前,果然见到一只灰兔,故意说:“去尘,你怎么养了只兔子?” 顾拂神情认真,指着地上的灰兔道:“恭卿难道连这都不认识了?这是驴。” 班贺不退让:“这分明就是兔。” 顾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神态如诵经般想喝:“你说这是兔,我偏说它是驴。” 班贺在他身旁蹲下,看着咔嚓咔嚓啃白菜叶的兔子:“这怎么会是驴呢?” “你看,它是不是有一对长耳朵?”顾拂拎起兔耳。 班贺配合点头:“是啊。” 顾拂又道:“驴是不是也有一对长耳朵?” 班贺:“……” “它是不是四肢着地?驴是不是四肢着地而行?它是不是灰不溜秋,驴是不是也灰不溜秋?这就是驴。”顾拂笃定道,就差举起三指发誓了。 他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班贺差点儿要被说服,摇摇头,指了指兔子脚:“可是,你看,它没有蹄子。” “奇怪,奇怪,真奇怪。难道一头驴,被斩去四蹄,就不是驴了吗?”顾拂反问,“没有四蹄的驴子,就会被称为兔子了吗?” 指兔为驴!这就是指兔为驴! 班贺放弃和他争辩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去尘,你在玩什么把戏?” 顾拂撇撇嘴:“你看,我说它是驴,它就是驴。这世上有很多事,只要一张嘴,就够了。” 班贺似乎有些明白,不在意笑笑:“事实不会因言语而改变。” 顾拂晃了晃修长的食指:“事实,不重要。” 班贺道:“你我问心无愧,不就好了?” 顾拂哈哈大笑:“恭卿,钦天监上报的事,被人拿去当做武器,可比你的铳炮厉害多了。你的铳炮用在战场上,还要精心制造火药、炮管,培训一个熟手。而那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在官场上杀人于无形。” 班贺嘴角的笑淡了些:“的确可怕。” 顾拂面色一冷:“一场死了数千人的旱灾,他们看不见死去的百姓,眼中只有天灾是警示。恭卿,他们根本不是冲着陆将军去的,而是冲着华太后去的。” “知道。但知道又能怎样?”班贺翘着嘴角。 顾拂道:“他们在找奸臣,其实他们已经找到了。只是装做没找到,好让自己的行事显得不那么刻意。” 班贺深吸一口气,笑了出来:“都那么用心了,我怎么好意思不配合?只好,等他们装够了,到时候去监牢里走一遭。” 他语气平淡不以为意,顾拂笑不出来:“你可知道,要如何平息天怒?” 班贺注视眼前不知外界风云变幻,只知埋头苦吃的灰兔,平静道:“左不过,送两颗人头祭天。”
第285章 奸臣 “你就这样的反应?”顾拂也无奈,要真有人跳出来指着班贺叫奸臣,班贺神仙难救。 “倒也不一定到那一步。”班贺目光轻飘飘望向顾拂,“事情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顾拂忍不住好奇:“怎么说?” “你眼里看着天,看着朝堂,怎么就不往中间看一看?”班贺抬手往某个方向一指,顾拂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隔着千家万户,层层高墙,那里坐落着皇城。 班贺说道:“这是天灾吗?这是华太后与宁王在斗法,华太后如何会让天灾是上天警示坐实?” 他是满朝文武皆知的太后宠臣,一旦他被打做奸臣,虽会有人为华太后辩驳,她是被奸臣所蒙蔽,一时不察,才会纵容奸臣横行,但往后华太后将在朝政中再无话语权。 皇帝明明那样排斥太后,却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太后毕恭毕敬,当真一点儿自己的心思都没有吗? 宁王知道能用这些招数逼迫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不再干政,皇帝难道不知道?与其让宁王用这招对付太后,不如留着自己用。 宁王已经展示了他在朝中的号召力,皇帝打着驱虎吞狼的主意,怎么可能留下宁王这个更大的威胁? 顾拂愣愣看着他,忽然闭眼往自己脑门上拍:“我这脑子!” 他连拍好几下:“我自诩聪明,看透了朝中事,却没想到这一层。恭卿,还是你聪明。” “我不是聪明,我是比你更了解华太后。”班贺悠悠捡起地上的白菜叶,喂到灰兔嘴边,“太后并非寻常女子,她的心性比她所表现出来的,强硬很多,也智慧很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为你担心了。”顾拂松了口气般起身,拍了拍手,“易凡易俗,煮饭,一会儿班尚书留在这儿吃。” 班贺刚站起身,顾拂又蹲下一把揪起地上的灰兔:“来,再炒个兔肉给班尚书加餐。”他摸出一把剪子,“恭卿,我去宰兔子,我在东南角种了点薤白,你看着剪些,再做一盘薤白炒蛋。” 班贺捏着被塞到手里的剪子:“……” 该说不说,自己剪的薤白确实很香。 吃完饭,顾拂送班贺到门外,班贺回头请他止步,不必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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