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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领他们的部将慷慨激昂:华太后把持朝政,外戚祸乱朝政,四处安插同党,以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犯了天怒,风霾星陨,天降大旱。他们此行是替天行道,肃清奸臣,维护皇室正统。 若有人不从,便是打算为外戚效力,待拔除朝中奸佞,清算余党,一律诛灭三族。 这些听从调遣而来的将领并非愚蠢之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宁王多年经营,朝中文臣武将升降调动都了若指掌,在朝臣眼中是绝无仅有的忠臣能臣,与这些将领都有交情,更是宗室正统。他们几乎是没有多犹豫,就与宁王表了忠心。 先帝暴毙,只留下一份未曾公示过的遗诏,越过年龄适宜的宗室,选择未及弱冠的裕王继位,令人难以信服。皇帝地位遭人质疑,庆王直接举旗造反,还有天意昭示,让他们如何不动摇? 宁王在此时站出来,虽然并未针对当今皇帝,而是直指朝中作乱的外戚,扫除叛乱的同时亦要清君侧,但谁不知道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背后,怀着怎样的心思? 扶持皇帝的华氏一族被铲除,留下一个被质疑得位不正的年轻皇帝,就算宁王自己不提出来,也会有无数人拥戴他,将他送上皇位。 似乎所有一切都已注定结局,大势所趋,不听从宁王安排便会成为外戚走狗,等待的只有清算。威逼利诱之下,众将领不再轻举妄动,守在城外,听从宁王指挥。 赵仕君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宁王再也不能安稳等待。 原本的计划,是由赵仕君率先带领一支队伍奇袭皇宫,控制住太后与皇帝,之后便可大开城门,迎军队入城,不必大动刀戈,最大限度减少在城中与守军开战引发的伤亡。 但现在,他们没能等来信号。 城内布防宁王了若指掌,只有部分守城部队,围城攻城需要时间,一旦平江侯获悉消息,率大军折返,就会功亏一篑,必须把握最后的机会。 宁王双唇紧抿,下定决心,抬手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取下乌纱帽的班贺站在殿外,厚重宫墙将这一方天地严密保护起来,它抵御了外敌入侵,一如往日那般庄严不可侵犯。 而在这宫墙外,是遭遇突袭陷入混乱中的百姓,与不知是否还在城中肆意破坏的贼人。 赵仕君被俘,成了送上门的筹码,宁王的造反注定失败,此时发动的进攻不过是不甘接受结果的孤注一掷。 余下的交给陆旋,班贺此刻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等待,等待尘埃落定。 “班尚书。” 温和纤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班贺回头,嘴角微扬:“季总管,方才太后已应允我辞去尚书一职,从此刻起,我只是一名工部工匠了。” 季长赢笑得勉强:“班尚书,当真要如此么?是不是心中有何不满,我虽只是个内侍,也一定会尽绵薄之力,将班尚书的话传到御前。” 班贺声音放轻,改了称呼:“长赢,我也并非到不了御前。若有不满,不必由他人转告,我自会亲自去说。” 季长赢一怔,无力垂首。 班贺的意思是,他已无话可说。 身为皇帝最亲近信任的内侍,季长赢对自小看着长成的皇帝同样怀有深刻感情。 他是赵青炜的奴才,还是小皇子时就被派到赵青炜身边,因此也曾如兄长,陪伴守护。入宫后,对身处困境的赵青炜怜悯、担忧成了常态,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赵青炜的苦闷。 他知晓皇帝抛下皇宫躲避侵袭是为人所诟病的,但对赵青炜安危的顾虑占据上风,让他无法像班贺一般站出来,阻拦皇帝出宫的车驾,不敢冒一丁点的风险。 “你听,所有人都在为守护他而拼命。”班贺目光放得长远,似乎望见宫墙外激烈的战斗场面。 天边升起几道黑烟,隐隐有炮声传来。 季长赢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沉重不堪重负。 皇帝这个位置是如此特殊,寄托着所有人的希望,也要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个人的安危,反而不那么重要。 皇帝做不到,在部分人眼中,就失去了被尊敬被效忠的资格。眼前的班贺就是如此,他对皇帝为难当前的惊慌失措选择逃避感到失望。 无法为皇帝做出辩解的季长赢焦急难过,却也无可奈何。 “瞧你担心的样子。”班贺笑起来,“有陆将军在,皇城一定能转危为安。” 他清楚自己所担心的不是这个,季长赢知道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但班贺现下对他回避,不愿再与他多说了。 两人相隔数丈,季长赢只能看见他萧条孤立的背影,良久,悄然转身折返殿内。 听着身后脚步声消失,班贺低下头,后颈有些酸痛。他抬手揉了揉,自嘲笑笑。 不知等了多久,站得双脚麻木,努力才能挪动一点,千万根针扎一般的酸麻痛楚从脚底传上来,班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缓过来。 忽然想起先帝在时,对他有所不满,就喜欢让他在殿外罚站,小惩大诫。 若是先帝还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想法偶尔会冒头,但很快就会被班贺按下。 没有任何东西会永恒不变,能做的只有接受变化,适应变化。 班贺面无表情,向前迈动一步。唯有如此,方能有立足之地。 天近黄昏,殿内等待的太后与皇帝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前来通报的守卫情绪激动:“启禀陛下,叛军降了!叛军将领将宁王绑了,送到阵前,现已交由陆将军带回宫中。” 赵青炜忍不住站起身,向前几步,不敢置信:“真的吗?外面……外面战况如何?” “叛军买通奸细开启城门,陆将军率兵对抗,以宁王之子挡在阵前,逼迫宁王放弃进攻。”守卫将城门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从异地调来的军队并非全部站在宁王那边,墙头草才是现实中的大多数。率先发声应和宁王的,是宁王安排的人,余下的都不愿担负华太后党的名声。 之所以宁王丝毫不提及皇帝,只针对太后,正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年那是一份矫诏,皇帝仍旧是当今皇帝。若是明着推翻皇帝,那就意味着他们将自己置于反臣的位置,这些前来勤王的队伍,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成为叛军? 肃清皇帝身边的奸臣,才是出师有名。无论最后成败,他们都是为皇帝着想,不至于被清算。 因此,当陆旋压着赵仕君到阵前,将他带兵攻击皇宫,意图谋害皇帝的罪状公之于众:“宁王意图谋反,蒙骗各位将军,让众将士背上叛军之名,其心可诛。还引狼入室,放任贼匪在城中作乱,祸害百姓,无仁无义,更无廉耻!如今宁王之子已被我擒获,他的阴谋不攻自破,各位将军难道还要继续为虎作伥?”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位将军立刻心中有了决断,号令手下士兵停止进攻。 见战局得到了控制,陆旋慷慨激昂:“陛下明见,知晓各位将军是忠君之士,即便被奸人蒙蔽也是为守卫陛下而来。若是有人能抓住反贼,陛下必有重赏!各位将军,抓住宁王,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赵仕君谋害皇帝不成被擒获,就摆在眼前,宁王谋反已成既定事实,陆旋紧接着给出了“被奸人所蒙骗”这样一个台阶,被宁王“蒙骗”的将士当然不能错过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当即倒戈相向,将宁王部下全部歼灭,绑了宁王前来向皇帝请罪。 威胁生命的危机解除,赵青炜心头一松,后退一步坐了下去。 紧绷的身体这时才得到片刻喘息,背后的汗霎时淌了出来。 “传令下去,全力救助城中百姓,让户部拨款,官府去修复城中被破坏的民居。还有……还有……”赵青炜声音弱了下来,双手掩面,缓缓平复情绪。 萧贵妃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不远处的皇后。华云荣只是注视这边片刻,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以往含笑可亲的面孔,被愁绪与淡淡的失望笼罩。 宁王府上下都被抓捕入狱,将宁王押入皇宫,交给皇帝处置,陆旋等不及朝廷的安排,迫不及待去查看都城内情形。 尤其是被破坏的武备库,那些都是班贺倾注心血的多年累积,到时候他又该心疼好久了。 想到班贺,陆旋紧皱的眉心又拧了拧,暂时将他放置一旁,专心处理眼前事。 “北平!”瞥见人群中鲁北平的身影,陆旋催促乌夜骓上前,翻身下马,“城内作乱的贼匪都抓获了吗?” 鲁北平反应迟钝地回头,一旁被安排与鲁北平一同行动的何承慕立刻替他回话:“回将军,据被抓获贼匪所交代的人数,已尽数抓获了。” 鲁北平望向陆旋,面露悲色,满眼愧疚:“哥……” 陆旋心生不详的预感,不发一言,向前几步,踏入包围的人圈中。 从自动让开的人身旁经过,陆旋一眼看见地上躺着数具尸体。看穿着,有普通百姓,也有牺牲的士卒。其中还有一张熟悉面孔,他不久前才见过。 闵姑的儿子张隆,就静静躺在那儿,似乎是刚被人从某处废墟挖出来,一身尘土。 “飞豹帮贼匪盗取火雷,扔进了民居,张隆他,为驱散百姓来不及躲避,被火雷波及。”鲁北平难过地说出这句话,随即喉头哽住,再说不出话来。 陆旋张了张口,片刻,才发出声音:“小何。” 何承慕:“是,将军。” “带张隆清洗更衣,不能让他就这么去见闵姑。”陆旋下了命令,转身想要回到马上,迈出一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张隆,收回目光大踏步离开。 班贺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黑了,提心吊胆等了一天的孔泽佑与闵姑不敢迈出大门,只能在门内徘徊,见到班贺安然回来才大口喘气,庆幸不已。 孔泽佑给班贺端来茶水,班贺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茶水。 孔泽佑眨眨眼:“师兄,你刚才是看了我一眼吧?” 班贺抿去唇上残留的茶水,点了点头。 孔泽佑无辜睁大双眼:“我怎么觉得,别有深意啊!” “你以往,遇到事了,都要抱着我胳膊撒娇的,今天竟然没有,还真是长大了。”班贺笑着道。 “师兄,你笑话我!”孔泽佑双手叉腰,“我可是担心死你了,又不能乱跑让你担心,见到你回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 “行了行了,你别在这里吵班先生了。”闵姑端着水和帕子来,“您这是到哪儿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没伤着哪儿吧?快擦擦,我去给您拿件干净衣裳来。” 闵姑忙活起来班贺都劝不住她,两人在小院里担惊受怕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闵姑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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