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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贺脱下官袍的动作顿了顿,状似随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魏凌:“说是吏部侍郎府上遭了贼,贼人潜入府中行窃,引起府里下人慌乱,好在发现及时,没有丢什么东西。” 班贺拉开门,换了件石青长衫,侧头系着腰侧最后一根衣带:“你怎么什么都能打听?” “我打听到的还多着呢。”魏凌压低了声音,“下人们私底下有传言,怕不是前去偷窃的盗贼,而是去送东西的。” 班贺抬眼看他,魏凌语气陡然一变,阴森可怖:“送一颗人头。” 班贺直直望着他没反应,魏凌眉毛得意地一扬:“被吓着了吧?” 班贺忍无可忍:“这种不着调的事情少打听!”
第90章 骚乱 “这件事,想也知道是无稽之谈。吏部侍郎是朝廷大员,府上若是出现人头,无需你打听,也无需由那些下人私下嚼舌,早已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惊动宫廷。”班贺平淡道,“更何况是圣节当夜出的事,京营巡夜难道就无能到这种地步,半点也没察觉吗?” 魏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寻思呢,怎么可能如传言中这般匪夷所思。要不是真有人在京郊发现一具无头尸,上报官府,我也不至于拿它当个说辞。你别这样看我,说着玩笑而已,我又不是真傻。” 都是些私底下没有根据的谣传,无从证实,总不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去搜一个吏部侍郎的家吧? 要什么都没搜出来,吏部掌管遴选官员升迁任免,让满朝大臣看着吏部威严扫地,他能甘心落这个面子?带头的以后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了。 无头尸?班贺心中一紧,仍是面无表情:“不傻就好,这样的傻话千万别再提起了。” “就是。”魏凌越想越觉得有理,“吏部侍郎府上见到人头,不上报朝廷,难不成还自己藏起来?这可是要命的恐吓,他怎么可能隐瞒不报呢?难不成死的人和他刘倓有什么关系,不能给人发现?” 眼见他一通瞎猜,越说越起劲,班贺连忙引开话题:“京郊无头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那无头尸也是今早被人发现的,尚未查明身份。除了头颅,他还被人斩去双臂,身中数十刀,发现的时候血都流干了,白惨惨挺吓人的。”魏凌说的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班贺想起昨晚见到陆旋的模样,心下了然,几乎立刻确定这件事是谁所为。 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件事,却非要留下痕迹。心中不甘与仇恨仍如附骨之疽,已深入骨髓,不是杀了一个韩老大就能彻底消解。 班贺心中凝重,面上不动声色,顺口搭腔似的问:“查出什么来了吗?” “还没信呢,不过我看是查不出什么了。接手此案的兄弟告诉我,凶手下手利落,现场处理得干净,无头尸身份都无从查起。反正攒在衙门的无头案多了去了,也不缺这一桩。”魏凌叹了口气,“还在圣节呢,出了这种事可大可小,谁也不想让这种事搅和了,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出事,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龙盘虎踞帝王州,底下办实事的衙门岂能容无能之辈?案不可能不破,毫无头绪官吏们也得绞尽脑汁“破案”。 办这种破不了的无头案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随便抓个路过的倒霉蛋,说你是凶手就是了。严刑逼供,受不了画押认了罪,案子就算结了,这叫做填馅。 不过那是没经验的二愣子才这么干,用无辜平民容易叫人抓住把柄,万一倒霉蛋还有亲朋为其伸冤,麻烦就更大了。 有经验的会用另一种更稳妥的方式,那就是等。 等某个新抓来的杀人犯证据确凿定了罪,这桩案子也就是他干的了。无论事实是与否,没有人在乎一个身负命案的罪人,是多杀了一个还是少杀了一个。 身上有墨点的人,旁人也就不在乎泼更多的墨在他身上了,而旁观者,也不会理会那些墨是不是旁人泼在他身上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一旦犯了错,所有的指责污蔑都会接踵而来,平日谁都说好的人一夜间便成了千夫所指的罪大恶极之徒,不外乎这个道理。 陆旋这两日就要离开京城了,只要回到叙州,京中出了什么事都找不到他头上。班贺不可否认自己的私心,韩老大罪有应得,陆旋处理方式有些偏激,但他不愿陆旋出任何事。 思忖片刻,班贺又问:“巡查的京营现在是什么情况?” 魏凌说:“分了几队,主要排查对象是外来入京人员,所以一队去了城东那些胡商聚集的地方,一队去了那群番邦使臣所住的里坊,还有一队去了收容行商、官员的寺庙,剩下的去搜查驿馆。” 前边两个地方有高鼻深目的胡人、金发碧眼的洋人,都是不好打交道的,魏凌万幸他只在御前当差,少沾这些破事。 班贺点点头:“安排得很周到,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可不是。”魏凌唏嘘,越是这时候越容易出乱子。他也不好多留,掰扯了些有的没的,坐着喝了两杯茶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魏凌一走,班贺当即决定,他得去一趟官驿。 阿毛蹲在床边掏躲在床底下的斑衣郎,听见师兄的话,头也不抬:“你去吧!我看家!” 院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阿毛一把捞住蹑手蹑脚要偷跑的猫儿,小声嘟囔:“我就是个看家的命,我以后干脆去当个门房好了。” 城西官驿,一队轻甲京营兵列队而来,忙碌的驿馆暂时被叫停,各色暂住驿馆的人都冒头出来,好奇观望。 为首的指挥号令一下,各小队便四散分开,挨个查验各队人马过所,严格核实随行人员数量,若是看见可疑人物,还要对着过所盘问几句。 陆旋站在门槛内向外看去,他已经能很好地隐藏心中所想,看着那群持刀带弩的京营兵面无表情。 参将曹因顺着陆旋视线往外看,五个京营兵正向这边查来,下一个就要到隔壁了。他瞥了陆旋一眼,放下手里的瓜子,拍着手就过去了。 “这位兄弟,你们忙活什么呢?”曹因对离他最近的京营兵问道。 “京营按例巡查呢,不干你们的事就上一边去,回房里等着。”京营兵挥手驱赶,京营里即便是寻常士兵也比外地来的傲上几分。 曹因不羞不恼,感慨一句:“你们京营的兄弟真是辛苦,圣节还要顶着日头出来卖力气。上头好生坐在家里,只有咱们底下人奔波。来,兄弟,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京营兵斜眼打量他,看他一身打扮也是军营里混的,终于正视起来:“兄弟打哪儿来?” 曹因笑笑:“不远,西南叙州,护送圣节贺礼入京。” “那还不远!”京营兵惊叹出声,看了看四周,被他勾起肚里的牢骚,忍不住发出来,“咱们都是苦命人,被使唤来使唤去,可谁让咱们就是吃的这碗饭,忍着呗。西南那地方,可不好待啊,听说那边夷人会下毒下蛊呢。” 曹因一脸被说中的钦佩:“到处都是山,数不清的沼泽,我们兄弟经常睡山林里,夜里不注意,还会被猛兽叼走。” “嚯!”京营兵忍不住发出惊叹,真不容易。 曹因转身拎着茶壶茶杯来:“喝两杯吧。” 京营兵不再客气,端起茶杯嗅了嗅,抿一口:“嚯,这茶叶可真香!” “识货呀!”曹因爽朗一笑,“快凉了都能喝出来,这可是贡茶——”京营将士随着他的声音拉长瞪大了双眼,他才慢慢吐出接下来半句,“一棵茶树上长出来的。” 京营兵一挥手:“说话大喘气,差点没惊着我。” “其实与贡茶也差不离。”曹因继续说道,“西南那地方,穷乡僻壤,没别的,就是花草树木长得好。给圣上的贡茶得经过千挑万选,每一叶芽都得饱满形状完美,稍有不足就会被挑出来。精萃被制成茶饼送往京城,剩下的么,虽达不到上贡的严格要求,但味道大差不差。只要不吹毛求疵,闭上眼喝,和贡茶没有区别。” 京营兵一边听他说,一边把茶水往嘴里送,不知怎的越品越香。 曹因看着京营兵,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次品咱们当地的先笑纳了,外边可千金难求。兄弟你是个懂茶的,好茶就该给会品的,兄弟千万别跟我客气。” 说着,他转身回房,拿了一包茶叶出来,京营兵四周看了看,不客气地收入怀中。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突然转向这边,大声喝道:“动作快点,这边查过没有?” 京营兵一个激灵,转身过去:“查、查过了,千总。” “那就快去下一个。”那京营千总扔下一句,大踏步向前走去。 京营兵呼出一口气,曹因指指门里:“我去拿过所。” “都是当兵的兄弟,能出什么问题。”京营兵摆摆手,抬脚就走。 京营兵离开,另一个京营低阶武官也朝这个方向来了,似乎是要追上前边的千总。路过曹因这间房时,他鬼使神差地侧头瞥了眼屋内人,就这一眼,令他脚步一顿,忽然脸色大变,盯着陆旋两眼发直。 陆旋视线亦牢牢锁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逃离叙州山营的郑五。
第91章 少年奉承 两人始料未及地猛然对视上,看清对方皆是浑身血液沸了起来,情绪陡然变化,几分激动难以自抑地涌上心头。 但两人生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一个像被猫盯上的耗子,呆滞面容下两股战战几欲先逃,一个像盯上耗子的猫,不动声色里跃跃欲试暗中摸刀。 这边异样引起了注意,已经走过去的千总回过头来,呼唤自己的属下:“必武,你看什么呢?” 郑必武一下被喊得回过神,背后冒出的汗登时把衣衫吸住了,黏在背上又刺又痒。 他干干地吞咽了一下,看向千总:“没看什么,上前边去吧,还有不少人没查呢。” 一个不善说谎的人撒起谎来,只能是欲盖弥彰。显然郑必武搪塞的话语没能糊弄过那位千总,他不仅走了回来,面上还带了几分狐疑。 京营兵怀里还揣着那包茶叶,犹豫一瞬,开口道:“千总,把总,他们是叙州巡抚派来护送贺礼入京的队伍。” 曹因主动拿出牙牌,分外配合:“叙州参将,曹因。” 是个参将?千总确认过牙牌,打量的眼神尊重了些。参将位在总兵、副总兵之下,是军中高位,虽然权力范围不在京中,但在边军里摸爬滚打升上来,也需得高看一眼。 千总抱拳拱手:“曹参将,卑职京营千总,李德正。” 曹因回以一礼,千总说道:“我们奉上头的命令排查可疑人员,还请曹参将不要怪罪。你们护送贺礼入京的队伍,一直都待在驿馆吗,有没有人擅自外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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