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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浔看到了他那扇金属门上的编号——0001。 恶劣程度仅次于他的畜生……不是,囚犯。 “这个监狱已经很久没有来新囚犯了,”这位年轻人声音平稳,语气也挺友好:“你们是我入狱后见到的第一批新人。” 岑浔也友好地问:“是吗?你入狱多久了?” “记不清了,”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大概有十多年了吧。” “都这么久了,”岑浔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问:“典狱长说,只有赎清自己的罪才能出去,你这么久了,还没赎清吗?” “哪里赎得清,”年轻人苦笑一声:“就算我每天偿还对十个人犯下的罪,这辈子恐怕都来不及赎完了。” 岑浔闻言惊讶挑眉:“你杀了多少人?” 年轻人沉默片刻,开口道:“赎了十年罪,还剩436万人左右吧。” 岑浔:“?” 你说多少人??
第84章 436万, 这个震撼的数字让岑浔缄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缓缓开口:“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年轻人苦笑道:“我也想知道,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岑浔:“你也失忆了?” “只记得一小部分, ”年轻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眷恋:“我有个妹妹, 还有几个生死与共的朋友,我想, 他们一定都在等我回去。” 岑浔实在不想给他泼冷水, 这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应当做的,但他就是压不住心底那股子邪恶:“你就这么确定?十年过去了, 往坏处想, 说不定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甚至已经忘记了你。” 年轻人没有生气, 只低声道:“不管他们还在不在,有没有忘记我,我都要找到他们, 只要看到他们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岑浔没什么波动道:“是吗, 那就祝你成功吧。” 年轻人静默片刻,隔着两扇小窗看着他, 突然说:“你跟其他囚犯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年轻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岑浔, 斟酌半晌,才像是挤豆子般蹦出一句话:“你不够正派。” 岑浔:“?” “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我是说, 对比其他囚犯, 你好像没有太多比较正面的情绪。”年轻人沉思着说:“当年0002听到我说的话,感动到哭了一整天,0003也哭了, 还安慰了我很久。” 再看看岑浔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岑浔不理解:“感动哭了就是正面情绪?” 年轻人说:“至少是共情力强,富有同情心的表现。” 岑浔:“我就是没同情心,那咋了?”他凭什么要为无关紧要的人大哭一场? 年轻人笑笑:“所以才说你跟我们这些老囚犯很不一样。” 岑浔没打算在这些问题上纠结太久,他之所以跟0001搭话,就是为了从年轻人那里弄到更多情报。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0002和0003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们听不见我们说的话?” 年轻人顿了顿,答道:“他们应该还没醒,最近他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岑浔敏锐地问:“为什么?是‘赎罪’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年轻人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赎罪’的痛苦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逐渐放弃了出狱的希望,开始自暴自弃。” “我有回家的信念支撑着,所以坚持了十年,他们就不一样了。” “光凭记忆里的那点美好,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对抗‘赎罪’的痛苦。” 年轻人轻轻说:“在这个监狱里,没有美好的记忆支撑,身体和灵魂都会逐步走向腐烂,十年过去了,腐烂的不仅仅只有0002和0003,还有大部分的囚犯。” 岑浔问:“所谓的‘赎罪’,究竟是什么?” 年轻人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反问岑浔:“你有什么在意的人或事吗?” 岑浔迟疑了片刻,不太确定:“大概是……我的丈夫?” 年轻人被这个答案震了一下,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对面的0000竟然也会结婚。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潜意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0000应该是绝不可能结婚的那类人。 勉强将那股一言难尽的感觉压下,他言归正传:“那么你的‘赎罪’,应该就是从你和你丈夫里选一个。” 岑浔莫名:“选什么?” “选择由谁来承担痛苦。”年轻人说:“你应该也犯下了杀人罪,如果你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的话,就不用自己承担被杀的痛苦。” 岑浔终于来了点兴趣:“这么说,我丈夫也来这里了?” “不,只是幻境。” 幻境。 岑浔细品着两个字,奇怪的监狱,竟然还能给囚犯量身打造幻境,典狱长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奇异力量? 岑浔说:“如果是幻境,应该很好分辨吧,真人和假人总该能分清。” “分不清的。”年轻人无奈道:“身处其中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幻境,只能被迫做出选择。” 岑浔心想:就这? 这种事还用犹豫吗,当然是果断献祭假丈夫啊! 年轻人仿佛从岑浔的沉默中猜到了他作出的选择,年轻人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无奈摇头:“每晚零点就是赎罪时间,你体验过一次就知道了。” 岑浔不置可否,又问了0001一些别的问题。 比如囚犯能不能外出放风,监狱管不管饭,有没有机会聚在一起。 0001的回答是:“可以,每天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到晚上二十三点,囚犯需要下井进行劳动改造。” 岑浔:“上午不干活?” 0001:“不干活,那时候大部分囚犯基本都还没缓过来,没醒的囚犯留在监狱,醒来的囚犯则会被带去‘教室’看教育片,有时候还要考试,今天比较特殊,大概是因为来了新囚犯,教育活动暂停了。” 岑浔大致了解了监狱里的情况,陷入了思考。 他初来乍到,对于赤渊监狱知之甚少,想完全掌握这里的情况,恐怕得先在这里待上起码一天的时间。 叮当声中,岑浔踢开地上蜿蜒的锁链,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抬头看向牢房墙面上的简陋时钟,指针指向“9”,距离12点还有一段时间。 只能等午餐时间再打探更多情报了。 岑浔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打探情报,既然犯了罪,难道不该老实在监狱里赎罪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搞得像是要越狱一样。 岑浔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或许只是对这个监狱有点困惑吧。 好奇心总不该是一种罪。 岑浔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黑影,他被惊了一下,立即往左后方看去,一个黑斗篷黑面具的人不期然撞入他的视线。 岑浔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他紧紧盯着对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在黑袍人并未有其他动作,在岑浔警惕的注视中,他的身影默默隐入墙壁,墨水晕染般消失不见。 岑浔立即询问0001:“穿黑斗篷的是谁?” 0001见怪不怪:“是狱警,每个囚犯都会配一个专属狱警,排名越靠前的,实力越强。” 岑浔想起了刚刚在那个黑袍人胸口看到的工作铭牌,上面好像写着“0006”。 既然是专属狱警,囚犯0006的狱警又怎么会跑到他这里? 岑浔问了0001,0001对这种情况也很不解,说不出个所以然。 岑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感觉这个监狱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时间流逝,十二点到了。 狱警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打开了各个牢房的金属门,岑浔戴着手铐脚铐,在狱警0000的带领下出了牢房。 跟他一起出来的囚犯不多,只有对门的0001,今天新进来的其他三个囚犯,以及0009,0096。 0009是个娃娃脸暴躁少年,一脸桀骜地扒拉着牢门,仰头大声嚎叫:“我不喝!我才不要喝那个难喝的东西!我就不喝!” 看管他的狱警0009很是无情,见拉不动他,直接把电棍怼上去,暴躁少年被电得惨叫声都断断续续,然而等他缓过来后,竟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更嚣张地抬起下巴睥睨自己的狱警:“呵,杀不死我的,都将让我更强大,来啊!今生如若不成神,来世不做社会人!” 然后又被怼了一电棍。 0009最后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他半跪在地上,气若游丝道:“你别得意……刀不锋,马太瘦,我还不想跟你斗!” 其他囚犯:“……” 这位中二少年更是重量级。 相较于0009,另一位清醒的0096就显得平庸多了,他满脸胡茬,脚步踉踉跄跄,看上去十分颓废,被狱警带着往前,一言不发。 0001走在岑浔身侧,轻声跟他说:“0009有点奇怪,你最好不要太过靠近他。” 岑浔自然而然地问:“为什么?” 0001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不上来,感觉他运气很差吧,有时候连带着身边的人都会倒霉。” 他们正说着,0009忽然一个平地摔扑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手脚莫名打滑,结果一头撞在墙壁上,当场安详闭眼,直接昏迷了过去。 0001无奈道:“……就像这样。” 岑浔:“……”这孩子,确实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昏迷的0009没能逃过吃午饭的命运,被他的狱警重新电醒,满脸绝望地继续走向餐厅。 倒让岑浔开始好奇所谓的午餐究竟是什么了,竟然让中二少年如此抗拒。 到了餐厅,出现在岑浔面前的“午餐”有点超乎岑浔的想象。 岑浔顿了顿,迟疑地拿起摆在面前的试管,摇了摇里面的青色液体,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某种毒药。 坐在他对面的0001说:“喝吧,一天只有一顿,不喝的话会饿,下午干活没力气会被惩罚。” 岑浔打开了瓶塞,凑近闻了闻液体的味道,微甜,不太像奇怪的毒药,还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由于是吃饭时间,岑浔脸上的面罩被取了下来,过于瞩目的容貌引来了所有囚犯的视线,连满脸颓废的0096眼前都是一亮,半晌没挪开视线。 岑浔不在意地将试管口抵在唇边,小抿了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说不上难喝,但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寒毛直竖的哆嗦感。 怪不得中二病少年不喜欢。 岑浔闭目回忆片刻,确信自己曾喝过这种东西。 在哪? 岑浔很快想了起来,好像是在……家里的冰箱里? 是的,在他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那人曾在冰箱里堆了满满一箱的玻璃管,玻璃管里装着的就是这种液体。 到了饭点,那人就从冰箱里拿出两根玻璃管,给他一根,见他没有动作,就催促道:“不是说饿了吗,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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