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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识海里毕竟没有时间,但琰魔王的肉身却依旧无法遏制地在不断虚弱,最后,终是到了弥留之际。 莲王抱紧了他,琰魔王的神智也逐渐远离,他隐约听莲王在他耳边轻声道:“阿琰,你若再醒,便会忘记我,我不知该如何唤醒你,只是……我也舍不得唤醒你,你要记得好好保护鸯伽,那是你的……” 我的什么? 琰魔王的意识随着这个疑惑陷入了沉沉的黑暗当中。 莲王的眉目间终是现出了一抹哀伤,他眼睁睁看着琰魔王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消失。 如今的他终于明白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与此同时,他也尝到了彻底失去的滋味。 他很庆幸琰魔王没有问他更多的事——因为他在光阴河流里已经看见了全部的真相。 魔界 魔渊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所有的空寂、虚无皆被一股力量所填满,那是见不到一点光的力量,是这世上最浓最黑也最原始的力量——黑暗之力。 他的这具魔身能容纳世间全部的黑暗之力,只因他是天地间唯一的魔王。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琰——因而他自称琰魔王。 “恭迎魔王降临!” 琰魔王自魔渊中现身的时候,所有魔物皆俯首称臣。 琰魔王一挥手,一众魔物皆被屏退在他的视线之外。 他不喜吵闹,没有爱憎,如同一尊雕像,冰冷无情。 他去到魔宫。 却听见有人在讲话。 “我真的好笨哦,你教了我许多遍,我都没学会。” 琰魔王脚步一顿。 “呵呵。” “是这样吗,魔气凝于指尖,然后用力——呀——” 空气一阵安静。 半晌,那人泄气道:“哎,又失败了!” “呵呵。” 还是同样的笑声,听来有些苍老。 他的魔宫从来都是空置的,琰魔王想不出有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把他的魔宫当做修炼场所。 而且修炼是一回事,成了魔却连魔气都用不好,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琰魔王一步踏入其中,就见一个傻呵呵的老人和一个五官清秀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魔王大人!”那少年人在琰魔王开口之际先一步欢呼出声,同时几步向他跑跳而来,“魔王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小的终于等到您了!” 琰魔王面无表情盯着少年人。 少年人显然有些迟钝,并未觉察出这个琰魔王与之前那个琰魔王的不同,还在那儿兴高采烈地道:“您找到莲王大人了吗?莲王大人他还好吗?您是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吗?” 琰魔王不明所以。 什么“莲王大人”? 这个一看就很好骗的少年人是谁?怎么如此聒噪? “魔王大人?”少年人这才发现琰魔王的不对劲,也是这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位琰魔王的头发竟然是黑色的! 少年人吞了吞口水,悄悄向后退开了一小步。 他圆溜溜的眼睛不时又看向琰魔王,似是在分析什么,又仿佛在好奇什么。 “你是何人?”琰魔王冷冷地问。 少年人老实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哭丧着道:“小的……名鸯伽,魔王大人,您把小的忘记啦?” 琰魔王探究地盯着他,因为“鸯伽”这个名字好生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你为何在此地?” “是、是大人您,您说如果小的在光明山待腻了,就回来魔界,我将莲王大人留下的那片凋谢的花瓣葬在光明山上后,就回来魔界了呀。” 琰魔王对他所说的一切皆无记忆,但从这少年人的话语中,他依稀意识到“莲王”和“光明山”与他之间似有许多联系。 “那他是谁?” “他是阎浮啊,是您和莲王大人去南阎浮洲把他从浮屠塔里捞出来的。” 阎浮? 那个妄自尊大自称“魔主”的邪恶家伙? 怎么老成了这样? “看你的样子,是想修炼?” 鸯伽连连点头:“魔王大人您离开的时候说小的不懂得保护自己,小的想阎浮爷爷曾经是魔主,才会来到魔宫里请教他的。” “他傻成这样,你请教他?” “呃……”鸯伽挠挠头,“其实也没有啦,阎浮爷爷比起小的来,还是要厉害一点的……” 那这鸯伽是差到何等地步?琰魔王忍不住道:“你跟着我吧,我教你,顺便你把光明山和莲王的事告诉我。” “哦、哦!好的,魔王大人!”鸯伽点头如捣蒜地道。
第40章 又见花苞 鸯伽对莲王一知半解,所以告诉琰魔王的也只能是他所知的那部分。 琰魔王听到后来,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首次有了裂痕。 首先,他用了一名“意拂悲”佛者的肉身重生,且他还爱上了那名佛者。 其次,他听信一朵莲花的话去寻找他身为魔王的来龙去脉。 最后,他说要与回归的那位“意拂悲”其实是莲花要有夫妻之实,并且在莲花沉睡不醒后,还不知去哪里找过他。 这简直是他魔王生涯中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生来就是魔王,何必多此一举去寻求自己的来历? 此外,尽管他对那个意拂悲有些印象,他的确在一次佛魔大战之后留下了魔子——实则是将自己的意识种在了一名婴孩的心内,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在这次魔身中苏醒后就忘记了,但他倒是记得和意拂悲有过一次渊源,那就是他曾经为了训练一名孩子的憎恨心而当着他的面杀了不少人,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意拂悲,他早看出意拂悲的悲悯之心,才会留下那个孩子,意拂悲会救下魔子,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一切都源自他漫长而无聊的生存状态中的一次试验和游戏而已。 就算意拂悲不救那婴孩,他最终也还是会从魔身中苏醒。 真是多此一举,无事生非的佛者。 琰魔王俨然忘了分明是他自己留下魔子测试意拂悲,才有了后面的诸多不可思议的事。 鸯伽其实是见过重生之前的这位魔王大人的,可是由于后来与顶着意拂悲那张脸的琰魔王接触过多,以至于此刻他对真正的琰魔王反而感觉有些陌生了,尤其这位以新魔身出现的琰魔王看起来过分冷冰冰的样子,与莲王的那种清冷根本不是一个效果,因为莲王从来不会让他害怕,而这位魔王大人却令他感到胆战心惊。 此刻他被琰魔王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盯着,内心不住打鼓,他拼命忍住想要转身逃跑的念头,指天发誓道:“小的、小的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一句假话!” “既然是真的,那你带我去那座光明山看看。” 鸯伽自当从命。 光明山,又名补陀落迦山,从佛界来到人间后,如若没有佛光照耀,整座山就会变得像是死去那般,原本隔了漫长的等待,鸯伽以为再去光明山见到的必然又是那副没有花也没有泉的死气沉沉的场面,可是未曾想光明山此时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兀自大放光明,只见泉水清澈见底,莲池中遍布莲叶,小白花树上开满了花,香气覆盖了整座光明山。 “啊!”鸯伽跑到山顶,忽然瞪大了眼睛,他忘记了方才自己的畏惧,拉着琰魔兴奋异常地道:“莲王大人!这一定是莲王大人!小的没有骗您!您看,这朵花苞一定就是莲王大人的花苞!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的!” 琰魔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莲池正中央那朵露出粉嫩尖角的小花苞。 那真的是很小很小的花苞,琰魔王对于花花草草从来就没有生出过半点兴趣,一般他只要挥挥手,魔气一过去,花草就全都枯萎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观察一朵莲花的花苞。 偌大的莲池全是莲叶,不见莲花,这朵花苞孤零零戳在池中央,看着总觉得有点可怜。 可怜? 琰魔王皱起了眉,他什么时候会觉得什么东西“可怜”,还不是对一个人,而是对着一朵花? “莲王大人!莲王大人!”鸯伽蹲在莲池边,对着花苞呼唤起来:“您是莲王大人吧?” 琰魔王见鸯伽脸上露出的期待神色,不禁嗤之以鼻,正当他打算转身离开之际,那小花苞突然奋力朝着鸯伽的方向“滑”了过来。 鸯伽更开心了,他再度拉住琰魔王的衣袖道:“真的是莲王大人!太好了!莲王大人也回来了!” 琰魔王低头盯着自己被鸯伽拽住的袖口,也就那么一错眼的工夫,花苞已经滑到了莲池边,就见它的花茎“吭哧吭哧”不断往上伸长,看起来很是费力的样子,琰魔王本来以为它是冲着鸯伽去的,没想到那花苞竟然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几下就缠上了他那只被鸯伽拽着衣袖的手腕,奇怪的是琰魔王明明躲得开花茎的缠绕,却鬼使神差的没躲,而是放任它缠了上来,就好像他那空荡荡的手腕上本该有绿色的花茎点缀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花苞还没消停,不仅继续往上窜,还一个劲往琰魔王的头发里钻。 鸯伽在一旁早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胆大包天的花苞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可不是之前的魔王大人,莲王您虽然是莲王,可如今您还是个小小花苞,可悠着点吧您! 但奇怪的是琰魔王还是没动静。 鸯伽悄悄看了琰魔王一眼,彼时花苞又从琰魔王长发里钻出了脑袋,凑到琰魔王脸颊边,去蹭琰魔王的脸,这模样就好像恨不得能在他脸上“啵”个几下。 都这样了,琰魔王却还是没有动一下。 琰魔王此时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明明只要随手扯一下,就能扯开花茎对他的缠绕和骚扰,可此刻却好像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别伤害它,不能伤害它。 声音似乎是从意识最深处传出来的,这才让琰魔王专心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没有动手对付花苞。 只是遍寻了一圈却依然难以捉摸,他的识海空寂,什么都没有,可是又好像曾经有过什么,却不知失落在了何处,就如同他万万年的存在那样,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但实际上每次从魔渊重生,他都犹如全新的一样,只有一些固定的记忆,比如阎浮,比如佛魔大战,这就让琰魔王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当初他留下魔子,真的只是为了测试意拂悲吗?还是那魔子是为了他自己而留下的? 他身为魔王的来龙去脉根本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无所谓,而是他的的确确想弄清楚,为什么他生而为魔,而且永远是魔王? 为什么魔渊里总有能令他复活的魔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为什么是他? 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有过这样的疑问,却因为每次重生都像是会被从头到尾清洗一次,让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作为魔王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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