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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门好徒弟。倘若我早点劝弟兄回头,我宗也不至于后继无人。一式娘,来日若还有机会,只盼着你我二人的弟子之中,有人能替你我战出个胜负。”黄益遗憾长叹,伸出双掌,胸前宝镜明亮,“今日,便由我与诸位小友替你开这条路,速速重起镇海大封印!” 宝珞香幽幽弥漫,众弟子只觉得剑尖一轻,似乎有双宽厚的大手,替他们托住了下沉的剑。“拔锋”势如破竹,再度出世,将天海巨浪死死压住! 江霜客踏浪凌空,一手抓向南方,一手引至东边,施咒道:“溯回!” 那两座塌掉的镇海铜兽霎时吸回碎块,怒目归眶,利爪复原,在原地飞速变高,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江霜客说:“封!” 以两座镇海铜兽为源点,刺目的金色封印瞬间浮现。它们一出现,西奎山和北鹭山也紧跟着响应,四个圆型封印同时升起。 江霜客居中,她将手一抬,四个封印绕着她飞转。它们你追我,我追你,一个撞一个,在她头顶汇集融合成了一个能与卍字阵相对的大阵。 金光大阵字纹交错,一记浓墨在里面晕开,锁住万涛巨浪的那个“镇”字,正是苦乌族年轻人留在东照山的那一个。 众人齐心道:“镇海!” 卍字大阵光点复亮,将泄露的天海兜住。雨势停止,洛胥似乎听见了声声呼唤。御君周身亮起点点银光,它们如同流萤,一只只涌入他的体内。 银发飞舞,洛胥两指向下:“破!” 明晗指间囚禁的两枚阴阳子儿立时破碎,逆转阴阳的虚空顿时回缩,要将明暚和铜棺一起拽回去。 既然挡不住明暚,不如直接打碎沟通阴阳的阴阳子儿,让召请失效。 明晗把铜板儿碎末轻轻一抛,说:“多可惜啊,为了叫这两枚阴阳子儿能聚在一起,我特地让闻氻吃了青鹰,现在碎得如此彻底,只怕以后再也用不了了。” 他连同铜板儿碎末一起抛出去的,还有第二只秘宝,那只东照山丢失的赤金灵鼠。 明晗双手操线,拽起明濯。他操控明濯,是借明濯操控明暚,这一动而胜负骤变。只见赤金灵鼠在半空飞奔,急急扑向明暚。 女帝拿着一只赤金厘鸟,便能叫两座承天柱崩塌,若是再加一只赤金灵鼠,只怕会天崩地裂! 明濯再次咬破舌尖,含血发动:“雷!” 可是天已不再回应他。明晗说:“你也是黔驴技穷了。” 明濯轻慢地问:“是吗?” 雷电“滋啦”一声,从地面炸了起来。一股强劲的刀风陡然劈出,直直砍向明晗。明晗错身避开,脸颊上已经留了道刀痕,他回手一抓,抓到的却不是明濯,而是个破烂小纸人。 月镜和傀儡术一齐发动,那句雷,不过是明濯糊弄明晗的口号。趁明晗错愕的空隙,明濯将手一揽,正好截住赤金灵鼠。 明濯的纸人丢在了洛胥那里,他灵能空虚,只能发动月镜,想召完整的粉面官仆突袭明晗,必须要借洛胥的力,但是他们两个人没有商议的机会和时间,因此这一招,无论时机还是步骤,靠的都是与彼此的默契。 明晗说:“你们两个,好一手偷天换日!” 明濯掐着赤金灵鼠,负在背后的断指鲜血横流,将他的腰后布料打湿。他一脚踩住傀儡线,冷眼扫向明晗:“杀了他!” 洛胥蛰伏的银芒早有暴怒之兆,在明晗回神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明晗道:“事已至此——” 他头颅与脖颈断开,脑袋骨碌碌掉在地上,却带着一抹笑,把话说完:“我便要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傀儡线根根收紧,把明濯身体一拖,要吊向半空。洛胥一把拦住他的腰身,上头的诛天银令忽然一沉,“嗡嗡嗡”地震了起来。 “人在两难的时候,就像缸中老鼠,最为好玩。”明晗放声而笑,身化黑雾,在半空重组成人形,“你们自诩默契,与我智勇交锋,却总是忘了,我是个爱露破绽的人。刚刚那一下,又怎么不算我的计划呢?赤金灵鼠送给你们,这天关,我就先破了!” 他两臂合起,错掌推开万千傀儡线,在明暚即将回归阴阳虚空的那一刻,拽动关键一下。 “镇海封印破口,御君问责,”明晗沉声,“君主,请依严律,降下天罚!” 原来他冲垮两山封印,召请明暚,都是为了这一步,为了问责洛胥。要使天海彻底倒灌,须得让天海御君的诛天银令失效,没有了诛天银令,纵使明濯洛胥四山众人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像艽母镇天那样,在刹那间拦住淘淘巨浪。 明暚的三轮金乌环聚在胸前,她铠甲生辉,背后似有帝王披风,这是女帝严律发作的威势,她对着洛胥遥遥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银光熄灭,诛天银令顿时化作飞霜消散了。 严律如铁,天海御君既然失职,天罚就要褫夺洛氏的封号,收走女帝交给他们诛天银令,从此不准洛氏再从四方神祇、无穷天海中借走任何灵能! 卍字大阵瞬间失效,听得“咔嚓”一声清脆巨响,四山同时剧烈摇晃起来。江霜客头顶的镇海大封印随之爆碎,被压制的天海怒浪如狼似虎,直接扑向众人。 婆娑门众弟子猛地后退,仓皇跌倒。江雪晴握紧剑,只觉得身处惊涛骇浪之间,她喊道:“师父!” “诛天银令失效,这天要守不住了!”黄益的宝镜碎裂,狼狈捂胸,“诸位小友,快快离开天海!” 风浪中,江霜客巍然不动。她看着破碎的封印,自言自语:“天罚么……” 黄益再施咒诀,替众弟子挡住狂浪,对江霜客说:“御君性命难保,天海决堤已抵挡不住了。一式娘,速速回山,叫百姓离开!” 江霜客道:“我们的封印若是也碎了,天下就会变作一片怨海汪洋,百姓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黄益说:“总有去处!” 江霜客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道:“你说得对,总有去处,我的去处早已定了。” 黄益隐隐有预感,跨出一步,说:“你师父当年疯魔守天关,你难道要重蹈他的覆辙吗!听我一句劝……” 江霜客把酒饮尽,将葫芦抛入天海。她压住剑柄,面颊两侧碎发飞动,道:“你也知道,我师父是疯魔守天关,我作为他的徒弟,又怎么能输呢?” 大魔头与众兄弟姐妹的背影就在前方,江霜客透过他们,似乎望回了北鹭山的好日子。她迈出一步,拇指轻轻抵住剑柄,剑正在震鸣。 “我今生今世只学会了一招,”江霜客哈哈一笑,高声醉吟,“大浪滔滔又何妨?且看我一式娘一剑定苍天!” 剑柄低压,江霜客衣袖飞动,猛地出剑。万涛千浪俱静止,苍溟潮雾皆退让。只是一剑,只要一招,金光与业火绕着剑锋骤然冲出,以一夫当关之势,狠狠钉在了天海正中心! 纵使天要塌,在她面前,也只准塌一半! 众弟子叫道:“师父!” 黄益袖子一兜,来不及再看,着力将弟子们一推:“快走吧!”
第134章 假英雄叫世人瞧瞧吧! 乌沉沉的天向下压,没了东、南两座承天柱的支撑,密云和星辰都在往东南方倾斜。因为四山的威名,百姓多在四山脚下驻建居所,是以当轰隆的崩塌声传来,大伙儿都争相跑出来看。 “这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雨来了!”城里支窗的伙计探出半身,一边叫一边收衣裳,“要死,我洗完刚晾的!喂,都别睡了,快起来收衣裳!” 他们住大通铺,这一叫吵得屋里灯全亮了。巡夜的在街角轮值,挑着灯笼,相互说:“刚刚好大一声响,爆竹似的,吓人一跳。你们都听见没有?” “是惊雷吧?只有雷能这么炸。” “我听着像什么塌了……” 正说着,街市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巡森*晚*整*理夜的纷纷从屋檐下探出头,隔着浓雨密雾,见几个披甲佩剑的身影正在策马。 “铛!” 暮超策马不停,一手高举着一只铜钵。那铜钵身上刻着繁复咒文,正在自行震动。普通人听不到,但凡是能通神的,都会被这铜钵好似警钟的鸣叫震痛耳朵。 “两山坍塌,天海决堤,凡我通神一途的,都请速速出列,与我等驱散百姓,共镇天关!” 天海御卫分散数队,马如地龙,眨眼间已经跑遍六州。 霈都内的各派弟子都挤在城门处,有人叫着:“天海决堤堪称天罚,我等通神入道,理应前去镇海守关。你们堵着门干什么?快让开!” 崔长亭爬上马背,他前不久在众人面前丢了丑,正欲寻个机会找回面子,闻言将身旁的弟子推开,喊道:“催什么?一会儿有你逞能的时候!镇海守关,我乾坤派当仁不让,合该由我打这个头阵!” 大伙儿乱哄哄的,那个沙曼宗的黄师兄说:“不错,这个头阵,是该由你打,毕竟塌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们乾坤派的那座南皇山。” “黄兄不必着急讥讽我,那山塌了,又不是我的错,眼下当务之急是守关。”崔长亭在身上摸索一阵,掏出几张符箓,贴在胸口,“看这雨势,天海已经漏了,我们与天海御卫结盟,借他们的通行之力,只消片刻就能赶到浪潮前。到时候是假英雄还是真孬种,自见分晓!” 争论间,天海御卫策马经过,崔长亭率先奔出,跟着天海御卫去了。黄师兄不甘落后,率领沙曼宗弟子也追了出去。其余宗族门派呼啦啦涌出门,或施令行,或用秘宝,全都跟上。 没人注意,众人间,混入了一个身穿布衣,背负铁剑的青年。 “铛!” “两山坍塌,天海决堤,凡我通神一途的,都请……” 这声音一传十,十传百,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六州。无论什么族什么派,不管什么仇什么怨,在天海面前,都当众心如城。 只见暴雨如注,无数城镇道路间,百姓携家带口,冒雨朝着西北方徒步。人潮如蚁,各派弟子都踩着两腿泥泞,在百姓间引路的引路,护队的护队。 暮超马停在最后,远远地,看见天上浓云滚滚。 一个御卫说:“飞送令传了数十封,御君都没有回应,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 “诛天银令会亮,证明御君为了镇海弹尽竭虑,没有临阵脱逃。”暮超似乎没有听见那后半句,他表情不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职尽忠,在御君回来前,守住这条界线。” 马蹄前,是一道五人宽,万里长的灵阵。天海御卫数量不多,分散守阵后,更显得人员可怜。好在后头吵吵闹闹,涌上了数百个追赶他们的宗门弟子。 崔长亭滚下马背,理一理衣裳,拱手说:“这位御……哎呀!” 他认出暮超,暮超也认出他。暮超镇定颔首,只道:“一会儿天海下来,第一浪最难守,仅凭我们几个,恐怕独力难支,还需要诸位全力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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