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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消散处,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摇摆不定,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纸人裁出的明晗! 纸人明晗两袖微摆,一张脸白而薄,他含笑说:“我自从‘死’过一回以后,便不敢再草率行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栽到了你们两个人的手中。不过好在我有所准备,御君,我知道你的阴阳子儿能追灵,所以特地剪了个最逼真的纸人给你,你的阴阳子儿果真被骗到了,其实我的真身,就是附在林长鸣身上的那个。” 这实在匪夷所思,可是他熟知各种秘法,又被明濯砍过脑袋,已经不知道究竟算人还是鬼。那黑雾没有形状,如同林长鸣生来就带着的。 明濯说:“你适才话说那么多,就是在强占他的身体?你自己的身体是已经烂掉了吗?” 纸人明晗的笑容诡异:“这事不好作答,你们只要知道,此刻我与林长鸣是一体两命,杀我就是杀他。” 阵开始重新变化,似乎在证明他的话是真的。 林长鸣喉间逸出几分残喘:“开……开阵……” 纸钱忽然都化作飞雪,这是明晗在他身体里占据上风的表现,他们谁能操控封魇阵,谁就是身体的主人。纸人明晗抬手接住几片飞雪,说:“卍字咒镇住了林长鸣,那这里就是我说得算。要开阵不难,但是你们得先把灵能还给我,再把命留下!” 他说罢,明濯和洛胥体内的灵能便有流逝的感觉。如今局面瞬变,林长鸣竟然成了关键。 明濯勾动琵琶弦,毫无顾忌:“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林长鸣,你们一起下去吧!” 雷电爆闪,直击向“卍”字咒中的林长鸣。明晗道:“你来这阵里,不该做‘如意郎’,倒该做‘江临斋’,因为论起杀人,你们都不留情面。只是我还不想死,还要借他身体一用呢!” 他想要施咒阻拦,身体刚动,就被劲风扑扫,直接化作了碎纸片。碎纸片在半空飘散,明晗的声音阴魂不散:“御君就算把我这个纸人烧成灰烬,也阻拦不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说过了,我的真身在林长鸣那里,不论傀儡纸人死多少遍,都是没用的。” 阵中的景貌正在剧变,狂风不止,那黑雾逐渐在林长鸣的上方凝聚成新的影子。明晗道:“即使你们两个出了阵又能怎么样?外头都是来寻仇的宗族门派。我只要以林长鸣的身份振臂一呼,谁也跑不掉。” 飞雪漫天,明濯和洛胥纵使不杀林长鸣,也不能让林长鸣这具身体出阵,因为凭明晗的本事,一旦出去,必然还有其他设计在等着,到时候再想困住他,就难于登天了。 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都跨出一步。恰在此时,“卍”字咒中的林长鸣有了动作。 明濯说:“如意郎!”
第108章 雨停时“这个心愿我成全了。”…… 这一声还是迟了,只见血光喷溅,林长鸣为了不让明晗出阵,竟然选择了自尽。“卍”字咒顿时消散,他的身体跌回地面。 明濯神情几变,道:“你……你何必!” 林长鸣的喉头鲜血如注,他的笔和剑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因此用来自绝的,便是他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火鱼金饰。洛胥走近,将他扶起些许,用火咒封住他的伤口,可惜他下手狠绝,纵使有火咒作保,也无力回天。 明濯说:“我刚刚说要杀你,不过是为了试探明晗的真假。今日有御君在,到不了让你自尽的地步。” 林长鸣嗓音喑哑:“我知道君主好意,只是我人老体衰,即使熬过这场纷争,也活不久了。” 明濯抬起手,似乎想要摘掉白绸带,然而不知道为何,当他手碰到绸带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林长鸣道:“君主是个好人,临到这一刻,还愿意给我一个体面。” 原来他已经看破,明濯不摘这蒙眼的白绸带,是不想他一生风光,临终了还要姓明的看见他狼狈求死的难堪模样。 明濯嘴角没了笑,只剩一点漠然:“这样就算好人?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给你什么体面,而是与明晗不对付。他要看你,我偏不看。” 洛胥止住林长鸣喉间森*晚*整*理的血,道:“天塌了也有君主的嘴顶着。如意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因为林长鸣的自绝,明晗与黑雾一起消散了。没有了灵能的支撑,林长鸣彻彻底底变回老态龙钟的样子。他两眼放空,只说:“明晗巧舌如簧,谎称我引两位入阵,是为了试探他……其实不然,我引两位入阵,只是出于两个私心。第一个,我想要用自己和君主作为诱饵,引明晗跟随入阵,再将他在这里杀掉,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第二个,我想要用开阵作为条件,请两位把我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 洛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远,你死了只会变成鬼,终究有一天还是要消散的。” 林长鸣道:“世上是没有什么能永远,想当年我师父……” 他念到这两个字,忽然哑了似的,半晌后才作怅然一笑。 “当年江临斋受我连累,英年早逝,婆娑门从此元气大伤,在宗族门派中受尽排挤。我本想借联姻一事,帮助一式娘站稳脚跟,却不想她那样争气,仅凭一式也能威震六州。可是即便如此,天底下也再没有比江临斋更厉害的剑士了。” 周围的飞雪和纸屑纠缠飞舞,茫茫然间,仿佛传来了小城的喧闹声。林长鸣长叹一气,松开指间的火鱼金饰。那火鱼金饰化作轻盈的灯笼,在他眼前升起,飘向夜空,恰似他对江临斋心意沉沦的那一晚。 “我不是间夷,”林长鸣声音渐低,呢喃般地说,“……再见我一次吧。” 阵里起了风,这一次风很轻,吹散了明濯的琵琶和白绸带。乌发飞动,那些璎珞颗颗碎散,闪粉似的追入天空,他与洛胥在飞雪间,逐渐变回原本的衣着打扮。 明濯说:“这个心愿我成全了。” 他抬起双掌,和洛胥一起,封住了已经快要消失的封魇阵。阵与现实的界限模糊,林长鸣缓缓沉入那镜花水月的幻象里,最后和阵一起,消失在他们面前。 外头的阳光刺目,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半宿,入阵时下的雨珠还残留在草叶上。明濯道:“亏了。” 洛胥说:“现在说亏,也来不及向他要债了。” 明濯指间又显出洛胥的指环,他反复瞧了几遍,似是没习惯它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亏了一颗脑袋,让明晗死得太轻巧。” 洛胥道:“确实很轻巧。” 明濯说:“你不信他死了?” 洛胥指间翻出铜板儿,他侧过脸,和明濯对视,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雨停了。” 明濯心下微动,随即皱起眉。不错,雨停了,证明他们不再困在林长鸣的故事里,然而这里不是寻常地界,这里是霈都的城郊。 “霈都只有雨天,”洛胥向上看,“敢问这里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晴天?” “一种情况,”明濯咬清字词,“我和晦芒都死了。”
第109章 神宫迷“我听你说得确有几分道理。”…… “我们有同生共死的契约,只要我还在喘气,你就不会死。”洛胥松开铜板儿,让它悬在面前,“没有别的可能吗?” 明濯说:“有。” 洛胥道:“什么?” 明濯指向霈都城墙的方向:“那里易主了。” 霈都受月神的庇佑,常年下雨,因此,想要这里出现晴天,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月神死了,二是这里已经不再算是月神的属地。 “趁着天色还早,”洛胥说,“去城门口看看,你的那位守门人应该还在。” 两个人入阵前,曾在这附近的乡酒铺子里听几个宗门弟子抱怨过,有个极厉害的守门人不许他们入城。霈都里如果发生了什么怪事,那位守门人应该最清楚,于是两个人离开树林,径直前往城门。 霈都的城门古旧,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它的两侧各立有一尊巨型石像,分别持斧握刀,呈现出守卫的姿态。这是明氏统一六州后,为了表示对月神晦芒的尊敬,专门建造的。女王曾下过命令,城门和巨像非必要不可改建,所以它们身上的金字符咒,都是女王时期留下来的。 这件事曾经在宗族门派中引起过非议,因为凿造石像原本是壶鬼族的习惯,与艽母一脉的风俗不符。不过,明氏霸道已久,女王在位时更是如日中天,其他宗族门派即使有所不满,也不敢当面陈说,等到后来明氏式微,大伙儿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加上拆建破咒俱是辛苦活儿,无人肯干,便由着它们一直这样站着了。 两个人到城门前,没有看见巨像,只看见几个宗门弟子正在迎帐底下乘凉。这几个宗门弟子的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看样子不是同一宗、同一派的,应该是被差遣过来临时凑到一起。一个人瞥见他们,说:“你们也是来抬尸的?来晚了,尸体都超度完了,这里没活再给你们干了。” 明濯问:“门口的巨像去哪儿了?” 那人没回答,身旁给他扇扇子的弟子先喝道:“黄师兄问你话,你怎么不答?真是没规矩!哪个门派的?” 忽然,边上有个人说:“这两位是婆娑门的兄弟。” 明濯和洛胥闻声看去,见角落里站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他们几日前在乡酒铺子里碰到的宗门弟子其中之一。那宗门弟子走出迎帐,向他二人行礼:“这几日没见到两位出现,还以为是回北鹭山了。” 这弟子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此刻讲话的口吻却像是认识他们很久。洛胥料想他是因为出身低微,在这群弟子里受了排挤,所以才对他们这两个“婆娑门的”表现得如此熟稔。 果然,刚刚还用鼻孔瞧人的黄师兄在听到“婆娑门”三个字后,收敛了几分轻慢之色,对那弟子道:“既然是姓江的兄弟,你怎么不早说?两位,天这么热,帐子里备有凉茶,还请一用。” 他差人过来送了茶,倒不似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了。那弟子待他们喝完茶,周围没有别人以后,才苦笑着说:“多谢两位,让我今日也狐假虎威了一次。” 洛胥道:“我听他姓黄,想必是沙曼宗的弟子。” 北鹭山婆娑门的都姓江,西奎山沙曼宗的则姓黄。那弟子说:“不错,这位黄师兄,正是黄秋长老的徒孙。数日前,黄秋长老在神宫中被永泽所杀,沙曼宗上下无不悲愤,这位黄师兄便是那个时候跟着师父一起来的。” 这话没说错,黄秋的确是明濯杀的,不过黄秋有十几个徒弟,这些徒弟又有十几个徒弟,在明濯眼里,他们都是焚香的。他道:“他一个焚香的,未必比你强,你这么怕他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在来这里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是堂堂正正的人,就算是四山弟子又如何?只要我有本事、有修为,也不矮他们一头。”那弟子叹气,苦笑起来,“我直到来了这一趟,才算明白,四山是四山,哪怕他是沙曼宗里一个扫地的,也比我这样出身末流小派的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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