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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冷静!” 伯茶双耳一捂:“今夜顾兄若是能教我此法,哪怕是深更半夜让我去摘花我也愿意!” 顾扁舟被谢义山拖拉着往外屋走。 “摘什么花?!” “花?那便是顾兄同意了!” “谢伯茶!!!” 木门被用力阖上,但还是能听到顾扁舟嫌弃之词。 “真是怪了,一个净衣咒有何稀奇之处。” “世间术法之多,就是要多看多学啊!”伯茶之声扬得很广很广。 走的很快,也就衬得屋子格外寂静。 斐守岁漠然看着紧闭的屋门,指尖点了点茶桌。 太明显了。 谢义山的一举一动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就连顾扁舟也跟着打了哑谜,究竟是何时对上的心思? 老妖怪沉默着抿一口茶。 茶香留唇齿,记起那方才扭捏的两人。 对了,斐守岁差点忘记顾扁舟是他“旧友”,想是仙官旧友嘱托,谢义山不得不从。 那嘱托的又是什么? 斐守岁慢悠悠地把盏中的茶吃完,身侧人儿的声音闯入他的耳识。 “好像很晚了……” “嗯。” 这下子,斐守岁知道了,顾扁舟想是怕麻烦,才将陆观道推给了他。只不过开口之事,又何须来上这么一处。 老妖怪也就当这一出闹剧不复存在,起身回了陆观道:“用着温水洗一把脸,睡吧。” “好。” 陆观道却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做甚?”斐守岁回头,“不去擦一擦你的……” 看陆观道脸上沾着的茶水沫子。 眉眼微弯:“怎的,见素仙君点的茶就这般好吃?” “唔!”陆观道立马捂嘴舔唇。 斐守岁叹一气,施法暖了一旁木盆中的冷水,已然忘了陆观道是孩子还是成人。 撩起木盆中的手巾,用力拧干,递给人儿。 “喏。” 陆观道接过,打眼看斐守岁没管他,已去屏风后脱衣,他才稀里糊涂地擦了把脸。 屋内重新点了小烛,火光暖成微红,落在屏风上头。 微红摇晃,将屏风剪成一格格的画册子,唯有人影不曾断绝。 额前碎发被水沾湿,陆观道抹了把,也不知做什么的好,就看着斐守岁宽衣解带,自己愣愣地也跟着动作脱下衣裳。 衣裳是先前顾扁舟为两人所换。 陆观道从未见过这样的扣子,一边呆呆地折腾一边撕扯束发发冠。那发冠便也是顾扁舟的手笔,不知是何用意,顾扁舟单独给人儿买的玉冠格外难解。 人儿又从未束发正常长大,什么加冠礼,什么书斋识字是一窍不通。 咿呀呀地咬牙硬扯。 等着斐守岁换好衣衫,临时披了袍子进来,看到一个比他高的人正龇牙咧嘴,衣袖乱塞。 斐守岁:“……” 有点不想上前。 算了。 捏了捏眉心:“你在作甚?” 话刚出口,陆观道倏地停下手,眼巴巴地说:“陆姨从来没给我穿过这样的衣裳,解不开!” 倒是难怪,尤其是陆观道的那件,想是寻常农家一生都未见过。 老妖怪一时也看不出顾扁舟的用意,只得:“你别乱动了,早些解开扣子,好安眠。” “呜……” “我替你解。” “好!”摇尾巴般开心。 斐守岁看到一只大狗乐呵呵地冲他笑,身上还绑了“繁衣缛结”四字,有些无奈,坐于狗狗身旁。 “看好了,这衣裳虽麻烦,但得了巧劲就不难,下一回就要自己穿。” 是了,这几月里,都是斐守岁紧巴巴地给陆观道换衣裳,擦脸面。有时斐守岁嫌麻烦不愿时,陆观道也会搬起木盆子,可怜兮兮看着他。 微凉的手碰到温热。 陆观道打了个哆嗦:“手好冷!” “嗯。” 解开腰间的扣子。 斐守岁低着头:“看着,绳子先反绕一圈,再去解开,不然打一个死结,只能用剪子剪了。” “我看着。” 又是一个结。 斐守岁的手慢慢挪到胸口:“高原地冷,这儿的富商为了暖和,刻意在衣裳里多塞棉花,不过他们吃得大腹便便,又因衣厚,一坐下就开了扣子,才至如此。” 指节无意识地蹭过,一口热气喷在上头。 老妖怪皱眉:“看会了吗?最后一个自己解。” 说着,他撩了下半垂长发,弓直了腰。 墨发如瀑,夺人心魄。 斐守岁的目光缓缓从身上落在人儿的脸,见一副欲言又止,脸颊桃红的面容,眼尾是才哭过,带着些委屈。 马车里昏暗,斐守岁不曾仔细观摩陆观道,就连平时那小小人儿,也不过一个脑袋凑在他身边。 愣了神,想起陆观道是何时长得这般高,心儿却被丢在了后头。 斐守岁解开避寒的袍子,当作心中无杂念:“解开看看。” “好!我试试。” 陆观道挪着身子,靠近斐守岁。 “做什么?”斐守岁蓦地起身,顺手将袍子挂在衣架上。 “唔,解给你看!” “哦。” 老妖怪这才坐回去。 两人靠得很近,陆观道便是小心翼翼翻弄衣扣。 “先绕一圈,再解开……” 斐守岁颔首,视线放在陆观道的手背上,他心里比画了一下,若手掌撑开,应该比他大些,至于大多少,无从记忆。 那骨节分明的手就这般开了扣子,手的主人声音上翘,把脱下的衣裳递给斐守岁看。 “解开了!” “嗯。” 斐守岁没笑也不夸赞,就要整理褥子躺下,陆观道又拉住了他的手。 人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歪头:“这个东西,绕住了。” “……” 斐守岁不得不从被窝里出来:“我看看。” 陆观道低下头。 可惜人长高了,斐守岁驼背坐着有些望不到。 遂开口:“在弯腰。” “嗯……”又弯了些。 斐守岁一手握住陆观道的肩,看到发丝乱糟糟地打结,这可比衣服难解。 打趣道:“拿剪子来!” “什么!?” 陆观道猛地抬起头,正正好撞上斐守岁的下巴,两人撞了个人仰马翻。一个正正巧躺在床榻中央,捂嘴皱眉,一个连忙起身去扶。 嘴巴里还念叨:“头发剪不得,剪不得!” 手却老老实实拉住斐守岁。 “剪了娘亲要心疼……” 话没说尽,四目相视。 陆观道看到斐守岁凝望着他,虽未了然什么,但嘴里像是藏了伤人的东西,又被咽了下去。 外面屋子渐渐安静下来,偶然传来窸窸窣窣地交谈声。 里屋独留斐守岁与陆观道,一时哑了话头。
第103章 好眠 “我知道,”陆观道咽了咽,“前日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陆姨死了。” 斐守岁坐起身,一声不吭地给陆观道披上褥子。 “奇怪。” 人儿低头,眼前是斐守岁的腰肢,隔着一层亵衣,仿佛能看到腰有多细,肤有多白。 “怪什么?” 是斐守岁的手,正慢慢用梳子梳顺墨发。 “‘死’的意思,没有人教过我,我却已在心中明了。” 墨发穿梭在缝隙间,火烛越燃越少,蜡油积在烛台,厚如大雪。 陆观道又说:“就像有的话,有的词,莫名其妙地蹦出我的嘴巴,什么意思我好像早知道了。” 这回,陆观道不再鲁莽,他是慢慢地抬眼,一路从腰看到了脖颈。 “先前的你,是这样的吗?” 话落,斐守岁的手一滞。 “不是?” “总觉着不对劲,大梦睡醒,你好似都变了,”陆观道伸手又不敢摸,“变得……” 斐守岁耐心替人儿解玉冠,倒没注意人儿的手,停在空中上也不得,下也去不了。 百无聊赖,老妖怪打发一句:“变在哪儿?许是三月不动身,胖了。” “不是,”陆观道笃定,“好像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你长这样!” 这话是盯着斐守岁身躯说的,说的不三不四,老妖怪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只顾着早些解开,早些安眠。 “我应该认识你的,从一开始,”陆观道微微仰首,“在棺材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见过你,或许我们还牵过手,同饮一杯……” 酒。 话了,斐守岁拿下玉冠。 那冠儿精致,正好手掌大小。 老妖怪笑说:“许是你见过样貌相似的人。” “不!” 斐守岁看到一双笃定的眼睛。 “记忆里,梦里,只有你长这样,别人都是模糊的……” “陆姨呢?陆姨也是模糊的?”老妖怪起身说着,玉冠置于一边,“你的一生要见过多少人,相熟的,擦肩的,你何必言之凿凿。” “我……” “与你有大恩的该是陆家,不是吗?”斐守岁俯身,吹灭火烛。 发丝偏落,未灭的火星子与香料混在一块儿,驾着烛烟躲在黑夜之中,它们绕着斐守岁的发,一下子呼散,散成了外头盈亮之雪。 昏沉沉。 斐守岁不披长袍,赤脚无靴,墨发随着动作一动一动,走回榻前,他俯瞰陆观道。 “你岂能忘了他们。”好似是在与自己说,心里头记起了给他取名的老妪。 老妖怪又道:“年纪尚小时能记住,到老了定忘不了,可别想我一样,后悔莫及。” “后悔?” 颔首。 斐守岁难得提起自己的事情:“和你一样,我也曾被人收养。收养我的是个老婆婆,年纪近花甲时,死了家中唯一的孩子。” 落寞的眼睛,说起故事来显得更加寂寥。 “于是她‘捡’到我,给我穿衣,喂我饭菜,她说她一见到我就想起自己的儿子,说他要是活着,定能生个与我一样大的小娃娃。但,天有不测风云,她的大儿先离她而去了。”目光放在窗格子上,“她是寻死的时候遇到了我,陆澹,你猜猜那会子我在作甚?” “唔……”陆观道抱着被褥,“不晓得。” “那会儿,我也在寻死。” “什么?”陆观道连忙去掀斐守岁的衣裳。 掀开了衣摆,看到细腰,没有伤疤。 “唔,没事。” 斐守岁轻笑一声,接着说:“我从死海里出来,一身腌臜,又被鸟雀追着啄。本以为人间是暖和的,可我在此遇到的所有人,不是骗我,便是对我的身世窥探不止。我狼狈地逃,失了活下去的心,想洗净身子,就跳崖自杀。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还活着。” “老婆婆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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