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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乌鸦在空中扇了扇翅膀变成一股粗绳,围绕在池钗花身边。粗绳又是黑色的,拧成一股后,犹如空中成群的鸟雀迁徙远方。 黑暗里,乌鸦的头露出在池钗花肩上,她咯咯地笑:“有趣,真有趣,从镇妖塔里逃出来这么久,能让我碰上这样的趣事。小姑娘,就让我替你复仇吧,咯咯咯。” 一霎时,斐守岁感受到了怨念。 黑色丝线里,池钗花紧紧地抱住了双臂,她唇色发紫,头冒冷汗,黑发与丝线交缠在一块,仿佛要破茧的蛾子。等乌鸦完全站立在她肩头时,睁眼去看,池钗花双目空洞已非活人。 老妖怪惊愕于这样的术法,他的手下意识去拿纸扇,刚触碰到,才反应过来,此处为幻境,而他只是过客。 斐守岁微皱起的眉头松懈些许,他曾听闻过这种术法。 传言千年前天上的仙人捉了许多恶妖,有的恶妖就地处决,有的被仙困在仙界的镇妖塔中炼化。 其中就有一鸟妖专门蛊惑人心,以吞人魂,但其无名无姓,也就渐渐地不为人知。 斐守岁能知道这位人物,还多亏了在死人窟的时候,他天天听着身边鬼怪的执念,才知道黑乌鸦的称号。 且听适才乌鸦自己所说,怕是八九不离十。 老妖怪指尖摸着扇坠,琢磨起这位对他而言的前辈。怪不得谢义山不能处理,这些个顶端的妖,就算被炼化消磨妖力,也不是谢义山一人能对付的。 怨气愈发重了。 乌鸦正激起池钗花魂魄里的怨恨,她伏在池钗花耳边,像是在说私语。 “你所恨之人,就在你面前。杀了他,快杀了他!你想想是谁抢走了你的夫君,是谁逼着你独守空房。小姑娘只要你杀了她,你就自由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来抢走唐永的宠爱,你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池钗花拿着发钗,她的双眸恢复光亮,却带了些许煞气。一挥手,她身边的丝线随之退散。 女儿家散发坐在榻边,身上的衣料遮挡不住她的身躯,她便裹了薄褥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年。 一双桃花眼不似生前那样楚楚动人,有的不过冷漠。碎发落在脸颊两侧,衬她的脸如瓷娃娃般小巧精致。 池钗花变了。 斐守岁能感受到明显的差异。 女儿家说:“我杀了他?” “嘻嘻嘻嘻,对,杀了他,”乌鸦埋头理了理羽毛,笑道,“他还活着,但就一口气了,他无法反抗你,快动手吧。” 唐年虽半死不活,但还能听到声音,他微睁着眼,看着池钗花这般看他。 “嫂嫂……” 虚弱的声音刺痛池钗花的神经。 “你可知你干了什么?” 池钗花一咬牙,猛地一脚踢在唐年肩上。 失去了鸟妖,唐年连痛感都不复存在。 沉默许久。 “我该死……” “你该死?” 池钗花万万没想到,她会等来这样一句回答。一句轻飘飘的,毫无反抗之意的话。 怒火因鸟妖的存在一下子被点燃,池钗花连着踹了好几脚,还不足解气。 “你确实该死,你该死啊……” 说着说着,池钗花自己倒先流起眼泪。白花花的泪水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女儿家的眼眶里涌出。 唐年秉着最后一口气,虚弱道:“他能娶到嫂嫂你,真是他三生的荣幸,我不过这个家的累赘……” 乌鸦啄了啄羽毛,觉着无趣,继续在池钗花耳边吹起耳旁风。 “到现在你还相信他的鬼话?你忘了他刚刚是怎么对你的?可别被他这副模样骗了去,小姑娘。” 池钗花一愣,眼神又凶狠起来,她未开口,唐年又说。 “当年的诗是我写的,那帕子也是我洗的,不过嫂嫂不知道罢了。咳咳咳……我才是心悦嫂嫂的唐家小弟……” “你说什么?” “不过后来,他强上了我罢了。要是嫂嫂能早日脱离苦海,有多好。休妻也成,总比待在炼狱里强……” “强”字落尾,唐年气尽。 池钗花愣在床上,她如机关人偶一样慢慢转过头,双目痴痴地看着乌鸦。 “他说了什么?” 乌鸦装傻充愣:“小姑娘,你不是听到了。” 池钗花再也没有力气去举那只发钗,她的长发落在脸上,眼睛里头空空的,无神地望着乱成一团的床榻。 “谁死了?” 乌鸦歪歪脑袋:“唐年啊。” “啊,是唐家小弟唐年……” 池钗花放下手中发钗,她一点一点将脚挪远。俯身,撩开了唐年的发。 “噫。”她转头与乌鸦说,“这是死了吗?” “是。” 乌鸦仿佛一个捧哏的,附和着池钗花的话。 寂静。 夜重新步入空无之中,鸟叫声响过,惊得池钗花伸出头去看窗外。 明月皎皎,星空璀璨。 池钗花下了榻,褥子拖在地上,她站在微阖的窗边,用力把两扇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冲进女儿家的发丝里。 她打了个冷战。 斐守岁看着这一幕,他趁池钗花还在望月,起身走到唐年身旁,用画笔点去幻境中唐年的魂。 还剩池钗花与唐永的,斐守岁想着,他此行无非知道池钗花的结局,池钗花为何不愿往生。虽已猜得大概,但还需走到最后一步。 更何况他还不知棺材铺的黑牙做钗花纸偶的目的。 一切的只不过有了开始,尚未结束。
第22章 真脏 池钗花就这样仰头去看弯弯的月,她什么都不愿说,也没有回头看唐年的尸身。 这一切仿佛很唐突,而作为局中人的她,甚至无法与此感同身受。 秋风瑟瑟,院子里的紫藤花架早谢了。屋里灰蒙蒙,屋外反倒清亮些。 池钗花托着脸颊,她生出个想法,就随便去柜子里挑了件衣裳穿上,顺手拿起榻上的发钗别在腰间。 一身赤红绸缎,绣上许多大吉大利的花纹。那衣裳做工繁琐,池钗花记得是唐永在大婚第二日送她的,请了镇子里最好的绣娘,绣了她最爱的花。 腰间一只银白,衬着花儿粼粼地泛着白光。 池钗花绕过唐年时,她停了一会,笑了笑。 乌鸦似乎这会不愿意干涉池钗花的行动,只在她肩头碎碎念:“小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去走走。”池钗花提着裙摆答。 乌鸦又笑了几声,反语道:“这唐年想是与你有什么误会,你不觉得可惜吗。” 语气是讽刺的,带着点调侃。 池钗花又给自己披了件斗篷,她蹲下.身,长发垂于地面,伸手盖上了唐年的双目。 唐年血污满面,就这样不甘心地睡去了。 “可惜啊,”女儿家说,“很可惜那唐永还活着。” 乌鸦一愣,听此言她笑得在池钗花肩头来回跳,欢脱得好像真是只普通的鸟儿。 “哈哈哈!那你想怎么杀他?” 池钗花又给唐年盖上一旁备用的褥子,她起身掸掸衣袖,用手抹去脸上泪痕。 “杀了人,是不是要去十八层地狱?” “呵呵,”乌鸦没好气地说,“在我眼里仙界也如地狱,你想去吗。” “那……最好的是人间?” 池钗花转头,她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看乌鸦。 乌鸦用翅膀遮住自己的喙,低声:“于你我而言自然是人间。” “……” 池钗花不说话,她穿着红衣在铜镜前转了转,又给自己别了只簪子,这才出屋。 不过没走几步,池钗花就看到游廊上婢子的尸首。女儿家的心鲠了下,扶着墙久久无法前行。 “怎么会……” 乌鸦凑到她的耳边:“你猜猜是谁杀的?” “谁……” “是唐永杀的,是唐永杀的!你看到了,你定是看到了,那个拿着刀,走在檐廊下的唐永。你快看啊,快去看啊。”乌鸦的声音如气,绕在池钗花身上,“快去吧,小姑娘。” 后头跟着的斐守岁,抱胸站在五步之外。就见着池钗花被乌鸦的术法蛊惑,也就只有斐守岁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一只黑鸟。 池钗花痴痴地念起乌鸦的话。 “唐永杀的……是唐永……” 女儿家被蛊惑,一步步走向唐永在的书房。 月亮落下白光,照在屋檐上,偶尔有不知秋的虫鸣,从池钗花身边响起。 女儿家没空搭理周遭的一切,她只想着去看看唐永,去看看那个她曾同床共枕的夫君,是否真如乌鸦所说手拿利刃杀了她的亲近之人。 夜越来越深了,空气中飘着草木清新的味道,以及血腥味。 无人惊扰的游廊,影子拉得长长的,也孤单。 池钗花垂着脑袋,手里的发钗被她死死捏住,直到拐了个弯,终是要见面的。 月洞门上一块匾额: 竹语轩。 池钗花仰头将那三字反复地念,是她取的名字,在新婚那月,他求着她取的。 静悄悄的夜,她就毫无声息地走进去,望向亮着光的窗。 一个人影印在纸窗上头,时不时动一下。 池钗花走几步,又停下来,她听到了唐永的声音,还有别的女子。 似乎喊着:“老爷,老爷。” 乌鸦跳几步,在池钗花肩头蹭了蹭。鬼魅般诱惑的声音,游离出她的喙。 “小姑娘你听听,是女人和男人在嬉笑打骂,你可听清了?” 池钗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听清了。” 乌鸦像是在偷笑般:“唐永啊,不光抢了你喜欢的人,还不干不净呢,留着他做什么嘞。这样不自爱的夫君,你难道还要?” “他不是我夫君……” 池钗花说着,用指节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她的眸子里早没了光亮,低沉得像一潭死水,连孑孓都不在那儿生长。 女儿家又说:“是有肌肤之实,但从未换过真心的陌路人……” 话毕。 书轩内男女欢笑之声响亮出来,像个巴掌扇在池钗花的脸上。 乌鸦咯咯咯的讽了几声,她扇动翅膀,飞到池钗花另一个肩头。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小姑娘你应该知晓吧。” 池钗花倏地抬头,她先是缓慢地走几步,后来步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屋门就在眼前时,她停住了脚。 近在咫尺的枕边人,在她面前嬉戏。女儿家愣愣地捂住自己的小腹,与乌鸦说。 “我今日才告诉他呢。” 乌鸦歪歪头:“子嗣?” “不,是野种。”池钗花用力锤了下,“他说是野种,那他就是条野狗。” 女儿家的面容逐渐凶恶起来,明明是一张生气都不忍蹙眉的脸。眼下怒火被点燃,如同修罗附体,怒目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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