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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不自在地动了动,闻到身侧浅浅的异香后,才放宽了心。 迷糊着:“明日……记得穿衣……” “记得。” “还要带上玉扳指。” “嗯。” “你……” “嗯?”声音靠得近了,是陆观道用力将老猫抱起,凑到耳边,“大人?” 老猫蹙着眉:“别走。” 陆观柔声细语:“大人我在呢,一直都在。” “好。” “大人安歇吧。” 感触着动作,是被稳稳放下了,而后有被褥覆上,以及陆观道轻手轻脚地离开。 寂静。 斐守岁耳边是缓慢的呼吸,没有喘病,没有堵塞之感,这是先前的他,难以想象的。 其余…… 还有陆观道的叹息,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复又接近。 斐守岁:这厮在做什么? 但看不到任何,只有漆黑一片。以至于斐守岁的耳识被无限放大,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动静。 衣料、靴子、茶水还有……还有肌肤。 是粗糙的手贴在斐守岁额前,一句难以捕捉的嘀咕:“有些烫。” 斐守岁:病了? 听陆观道走远。 斐守岁却察觉不出身躯的异样,并非热病,那又是什么? 随后。 微凉的棉巾覆盖于额头,斐守岁跟着身躯一颤,皱眉。 陆观道低声:“大人?” 斐守岁:…… “大人,胸口难受吗?” 身躯迷迷糊糊:“别烦……” “好。” 原是喘病的后遗症。 斐守岁忍着睡意想要施法,捻两指之后,才意识到同辉宝鉴的压制。 老妖怪心有不悦,那湿漉漉的棉巾又盖在头上,冰凉了额前。 等到身躯的胸闷之症缓解,斐守岁也就愈发的撑不住眼睫。 很困。 那头上的棉巾换了又换,身躯被陆观道抱起靠着软枕。 身躯睡得很香,斐守岁也耐不住困意,而陆观道侧躺在一旁,给那帐中喊热的槐树轻轻扇扇。 一阵一阵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斐守岁眼前漫上一层混白,可他不想就此睡去,努力着睁眼,努力着清醒意识。 直到陆观道开始拍他的脊背,他才实在支撑不住,合上。 合眼前,只啐一句:当是老妈子了,做这些伙计! 可陆观道听不到,还在扇风,还在拍背。 须臾。 意识混沌。 斐守岁在黑夜里,如一片漂浮不定的浮萍。 起初的夜还是宁静,守岁也睡得安稳,但渐渐地,耳边有了嘈杂之声,如炮仗一般炸开。 噼里啪啦。 电闪雷鸣。 倾倒了什么。 斐守岁皱眉,听到脖颈处锁链带来的闲言碎语:“哦哦哦!你们快看,牢门炸开了!” “没想到那个小白蛾子还真有点本事!” “这与她何干?是上三层那两位大人做的。” “哪两位,我怎不知?” “哎哟哟,就是赤龙解君隔三岔五来拧紧牢门的那两位啊,你糊涂了,连这都忘了!” “可那两位还在牢里啊……” 仿佛能看到獐头鼠目的妖怪,手指镇妖塔高处,“你看看,还在啊。” “哎哟喂,你真笨啊,说不定是幻术,幻术!” “不可能,不能是幻术,守牢的槐树不就是幻术一门的行家?若是幻术,他岂能不发现!” 什么幻术? 那两位又是何人? 斐守岁狐疑,意识虽然逐渐清晰,可身躯还在朦胧之中。 又听。 “莫不是用了邪门歪道?” “哎,你还说呢,我们的存在难道不就是……” “快些走吧!不然等着被仙界抓吗?要是被抓住了,可有苦头吃。” “话说,你看到那只黑乌鸦了吗?” “你找她作甚!” “不是找她,不是找她。我不过先前听说过,好奇罢了。” “你可少管人家,管好你自己!”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有翅膀扇动,有走兽扫尾。 轰隆里,假山倒台,假树折腰。 斐守岁却仍旧无法动弹,无法睁眼。 妖怪们摩肩接踵,离开了名为镇妖塔的地方。 声音坠落黑夜。 有妖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我们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为何守牢的槐树不出面?” “说不准他也想逃呢!” “那不对,”一只小妖站在巨石上,眺望镇妖塔最高的牢房,“我看他屋子有微微的烛光,他该是醒着!” 醒着? 怎会…… 斐守岁眼前明明只有昏黑,看不到晚春与水。 那小妖又说:“这莫不是仙界想出来的阴谋,为的就是找理由了结我们?” “你这说的……” “怎样?” “到有几分……” “简直是放屁!”一只漆黑的凶兽探出头,“有功夫等你们商讨,我早就跑了!快让开,别挡道!” 黑兽的长尾卷过巨石,让那小妖一下从石上坠落,好不狼狈。 斐守岁动了动耳朵,本想继续听些线索,可妖怪的吵闹在慢慢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声音。 一句绝望的求饶。 “大人……” 陆观道? “大人你这是作甚……为何我身上的红衣会变成绳索……” 什么? “大人,大人你说话啊,您理一下我好吗……” 等等。 是孔雀羽的赤衣!? 斐守岁脑内的记忆倏地唤醒,他想起游历人间时,遇到的鬼怪传说。 说那妖界火孔雀一族最是忠贞,而用它们尾羽所做的法器,更是如牵线傀儡一般听话。且火孔雀之法器除了施术者外,无人能解,除非被困者有绝对压制的力量,不然永生永世只能背负着施术者的烙印。 怪道适才看到时,让守岁心中生疑。 可这上乘的火孔雀羽毛用来做了衣裳,还要给陆观道穿…… 思索汇聚。 耳边有斐守岁自己的声音。 说一句:“外面危险,你好生在屋内待着,见素赶到时会来解开束缚,你不必担心。” 斐守岁:…… 陆观道却咬牙切齿:“这就是大人昨日说的那些昏话吗!” “昏话?” 仿佛能感受到身子移转,看向跪在地上,一身反骨的陆观道,“我为的你好。” “大人若是为了我,就该把我放了!” “哦,此话怎讲。”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镇妖塔如此大的动静,为何仙界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查?若是考验,难不成这损失要大人您扛……您不会想着一人扛责,一人背着……” 话却不说了,陆观道的语气渐渐哽咽,最后吐出,“大人,你笑什么,我猜对了是吗?”
第215章 文剑 “……没有。” “大人,你撒谎了。” “哼,”身躯甩袖,“撒谎又如何。” “大人就不怕我挣脱了衣裳……” “挣脱?”身躯笑了声,“以你的术法境界,绝无这种可能。” 听罢。 陆观道轻笑,他跪在地上,垂了头,口内喃喃:“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斐守岁的心忍不住想去看,看一看那逐渐落寞的声音。 可。 黑暗破不开。 老妖怪凝眉。 陆观道又说:“我不信。” 斐守岁:…… “大人,我能冲出这身衣裳,”陆观道的眼神变成笃定,他道,“我也不信大人会抛下我。” 咽了咽。 身躯沉默。 陆观道扯出一个笑:“大人,你的眼里明明有不舍,明明是不忍心。你不忍心看我受苦,所以用这红衣束缚我,对吗?大人,我们朝夕相处如此之久,您又为何不相信我?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什么都会做,什么……” “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不准冒头,你做得到吗?” “什……” “若是我在你面前被仙界的仙官斩下头颅,你又当如何?” 视线在话语里慢慢清明。 斐守岁看到模糊的小屋,泛着幽暗的光,而地上有个全跪的红衣儿郎。 陆观道一对墨绿的眸子,带了血丝。 “我只是想……”身躯深吸一口气,“罢了。” “可是大人。” “不必再说。” “大人!” 看着身躯要走,陆观道踉跄着想起身,却被火孔雀束缚,狼狈倒地。一身红衣扑灰,袖中的玉扳指滚落。 发出微亮白光。 石头垂眸看了眼莹亮之光,光正从玉器蔓延,包裹他的身躯。 像是地母久违的怀抱,抱住失乡的孩童。 陆观道一愣,颤着声音:“就连这个都是,都是大人的棋子吗?” 身躯顿了一步:“嗯。” “这有何用?莫不是为了阻止我跟在大人身后?” 见身躯拿起银剑,陆观道眼前划过一抹鲜艳的红色剑穗。 陆观道极尽仰头,唤了声:“大人!” “呵。” “大人你可知,只有‘文剑’才用剑穗?” “……” “见素仙君给你这把剑,不就是在说!咳咳咳,在说这……” “这场闹剧,不论文武,只论高低。” 话了。 身躯头也没回地推开了门,那浩浩荡荡的妖邪瞬间炸开了锅。 说着什么。 “啊啊啊啊,那个走狗,那个仙界的走狗醒了!” “救救我,我身上还有仙界的追踪术法,要是锁链横穿了我的身躯,我不就死了吗!” “追踪术?难道逃出去的没有吗!” “快跑吧!” “快跑吧……” “救救我……快来救……” “谁?谁又能救谁呢。” 斐守岁看到身躯拔出长剑,念诀一句,镇妖塔的锁链就倾巢出动,困住他的脖颈与手腕。 至于脚踝…… 脚踝处已经变成玉镯。 斐守岁心内一紧,身躯与他一样刺痛。 但来不及了。 身躯站在高处,看着涌出的妖邪,只道:“尔等竟敢越狱,那就休怪我长剑无眼!” 说得冠冕堂皇。 正是挥剑之时,后头挣扎的陆观道喊了声。 “大人!” 身躯停下。 “大人是否在数年前,就知道了今日?” “……”默然。 “大人……大人不回我的话,看来是了。” 身躯不作答。 只见他挥剑执手,从镇妖塔的巨石上,如翩翩的白色蝴蝶,坠落乌黑的妖众。 袖随风起,白衣银剑现古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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