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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术法,我就破了……” “大人,我是不是烦着你了?” 斐守岁:“……” “那我不说了,我给大人哼首歌吧。” 斐守岁垂了眼眉。 断断续续的低吟从大手处传来,斐守岁狂跳不已的烛心,于吟唱中宁静。 恶鬼的嘶吼慢慢消失,一切不属于梦境的地狱之景色,融化消解。 斐守岁走向路尽头,地狱尽头,不知通往何处的修罗之门。有千千万万双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被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他耳边的咒骂,复在吟唱中模糊成风铃阵阵。 供桌上的头颅不知滚到了何处,供品被吟唱换成了仙桃与好酒。一阵青烟吹去,浓白的大雾,点燃崭新的火烛。蜡烛的香散开来,好似信佛的老妇人,那一双温吞的手。 石头,再也不流血了。 路尽头的修罗鬼化成净水,化开来,褪衣后,成了一个个在空中撒花的天仙。 血红的,灰暗的,扭曲的脸。 变成了。 温柔的,光亮的,和睦的眉。 盖在斐守岁眼上的大手松了,斐守岁好似得到了准允,他转过头去。 看到一个光头的和尚。 和尚手里拿着烛九阴的玉瓶,和尚穿着刺眼的袈裟。 斐守岁想,和尚忘了他的宝冠。 “您……” 和尚慈悲面目,不言不语。 斐守岁咽了咽,也就不去开口,他看到同样沉默的和尚,手指向路的尽头。 那一面高窄的门。 门是见过的,顾扁舟在梅花镇幻境中,也曾推开这样的门。只是后来,当顾扁舟再一次从门内出来,他的背后是一具焦黑的花。 斐守岁望向门,没有犹豫,提袍而去。 而那和尚飘飘然在原地。 吟唱跟随斐守岁离开,所有的仙女仙境只点亮斐守岁的前路,而和尚那儿重新变成了地狱。 众鬼缠绕在和尚身上。 和尚却毫不在意,笑言:“快去吧。” 斐守岁一愣。 “此地你不该久留,去吧。” 恶鬼如浓云,遮住和尚的眼睛。 一叶障目。 和尚慈悲的唇,谦卑的眼,渐渐的看不清前方。 斐守岁下意识想回去,他想拉一把和尚,可是和尚越飞越远了。 飞向地狱另外的尽头,是斐守岁看不透的黑。 斐守岁的身躯却在和尚的驱赶下,止不住地飞奔。 他跑起来了。 在仙女与香灰的暖里,守岁心中生出一句话来。 他与他自己说:“你可以跑,你这一生的路,都能飞奔。” 急.喘声。 风声。 嘈杂久违的气流在脸上抚开,斐守岁没有回头,他耳边的催命符被挤压,他只听到和尚叫他快走。 “快走吧。” “你不该入这地狱。” “快走吧。” “千万别再回头。” 斐守岁一横心,提着身上不知何时来的袈裟,道:“那我走了。”
第235章 钥匙 大门被推开。 斐守岁近乎是挤进去的,当他的手从石压地狱逃离,他复又见到了同辉宝鉴的火莲。 两处都有火。 一个恶鬼魂,一个莲花林。 以及不远处的烛九阴与亓官麓。 烛九阴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而亓官麓哭得梨花带雨。 女儿家哭道:“大人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送走了!” 确实没打招呼。 “这般突然,要是公子在里头迷了路,可怎么的好。” “哎哟,我都听你哭哭啼啼一个时辰了,能闭嘴吗?” 烛九阴十分嫌弃地戳一戳泥地,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新生的斐守岁。 是穿着一袭袈裟的树妖。 烛龙看到了人,先是高兴,可视线落在袈裟上,成了嫌弃。 “你是黑熊精吗?” “?”斐守岁。 “谁给你的?”烛九阴上前,“莫不是地藏?” “他……” 斐守岁从未注意自己穿着,他答不上来。可是烛九阴的话,让斐守岁将注意落在了“谁”字上。 守岁分明记得地藏菩萨手里的玉瓶,难不成那瓶子……并非烛龙赠予? 又能是谁? 还在沉思之中,亓官麓义无反顾地从一旁抱住了斐守岁。 念一句:“公子可算回来了!” 斐守岁一愣,他的身子骨下意识靠后,但接住女儿家的怀抱时,他迫着自己不再逃避。 老妖怪的心火在拥抱下一簇一簇,他能明显感知到火中的那一丝心喜,好像先前的心是死的,这一回的重塑让他的心有了血液,不复闭塞。 他看向烛九阴。 烛九阴还在笑,也不避开着点。 斐守岁:“大人您……”您不会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烛九阴:“没有哦。” “什?” “我不过……”烛九阴站起身,“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 “……”又在乱说。 斐守岁略去一秒,他默默拍了拍亓官麓。 亓官明白守岁之意,也就不再抱紧。 女儿家先是不舍地擦擦眼泪,而后退步于一旁。 便见斐守岁掸了下袈裟,拱手向烛九阴:“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呵,救你的是那个光头和尚,”烛九阴指着斐守岁身上的外来衣,“要不是有他的这件宝贝,我看你早被地狱里的恶鬼拖走了。” 谁知,话音刚落。 那袈裟就如有了意识般扑腾几下,复又垂摆。 斐守岁瞪大了眼。 亓官麓也见着了,惊讶道:“什么法术?” 烛九阴耸肩:“所以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 “……您的意思是?” “他们可怖得很,”烛九阴笑着上前,将手搭在斐守岁肩头,那件袈裟就闪过一抹亮光,“看到了没,我一靠近说话,它就排斥我。” “是。”又如何? “这说明我无法做坏事咯。” “嗯?” “嗯什么?” 烛九阴低头,细看着袈裟,“真是舍得请人,一环扣一环的。但也真请来了,不知拉下了谁的脸。孟章的?不,他与地藏毫无瓜葛,那又是谁呢……哦,对了!” 这自言自语到一半,烛九阴看向亓官麓。 “天庭你就不用去了。” “我?” “是啊,你去做什么?没你的事就别去了。” 斐守岁补上一句:“此去危险。” 亓官麓这才:“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亓官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她求救般看向斐守岁。 斐守岁叹息一气:“大人别唬她了。” “唬?!” 烛九阴听罢,甩开袈裟,“好没道理的话。我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怎么就是唬人了?她以我之血肉重生,已经是我府内的人,我还不能护短了?气煞我也!” 亓官麓却“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带着含泪的眼眸,视线落于斐守岁身上。 斐守岁已经摸透了烛九阴的脾气,喜怒无常,但还得顺着摸毛。 于是老妖怪冲着亓官微微颔首,示意女儿家不必害怕。 “公子……”麓言。 烛九阴鼻子出气,大摇大摆地往前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那件暗红色的斗篷,在火莲林中沉寂。 “但所有担忧,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大人?” “斐径缘,你做好准备,好戏啊……” 话刹一半,烛九阴倏地回头,只见他的脸变成了半蛇半人。在纯白的长发下,烛龙脖颈生出一道道暗红的鳞片。 鳞片亮着华贵金光。 那殷红之唇还吐着蛇信子,笑道:“要开始了。” “?” 话落。 斐守岁就见着那顶斗篷朝自己飞来,一下扑在他的脸上,遮挡了光亮。 传闻人脸蛇身的妖怪,身子骨却是冰凉,没有温度。 斐守岁被烛九阴圈在怀里,只能将体温舍去,平衡暖意。 守岁咽了咽:“大人这是作甚。” 烛九阴乐道:“小槐树,你是不是没想到,我这根蜡烛是冷的吧。” “是……”没有想到。 烛九阴低下头,在守岁耳边轻声:“接下来好好看我唱戏,你只管被我胁迫,可不许怜悯我。” “何为……怜悯?” “呵呵,”烛九阴笑了笑,随后他便化作一缕红烟,毫不避讳地钻入斐守岁耳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仅是掐指的时间,烛九阴消失不见。 红烟散得干干净净,就像那一本从天上来的册子,无人知晓山海大荒。 而被取而代之的是,斐守岁眼睫下,一双亮金的竖瞳。 亓官麓在旁自然看到了,她顶着本能的害怕:“公子?你……还是你吗,公子?” “……” “公子?” 斐守岁转过头,向上撩了一把长发,还眨眨眼:“怎么了?” “公子……?” 亓官立马发现了异样,但她连呼喊之声都未脱口,就被烛九阴收回了水墨画笔。 被烛九阴操控的槐树,浅笑道:“你猜猜我是不是斐径缘~” 斐守岁:“……” “小守岁你放心,我只是要她好好躲着。” 在心识里,被困孤岛的斐守岁:“那大人有何计谋?” “我不是早就说了。” “嗯?” “闹天宫啊~” …… 须臾。 一柄长剑刺穿火莲幻术,大火在剑风下燃烧黄土与荒草,颇似修罗地狱景色。 而使剑的烛九阴捻两指,背手擦去脸上的黑血,他的竖瞳扫过幻术与草,笑了声,朝着剑吹了口气,长剑恢复如初。 亮盈盈的剑身照出斐守岁侧脸,烛九阴笑着端详:“真是好看~” 斐守岁:“您……” 烛九阴说完,还用那件袈裟擦了擦长剑:“我怎么了?” “这好歹是……”是菩萨的。 “哦。” 还在擦,甚至摊开来,用内衬复又擦了一遍。 斐守岁:“……” 烛九阴:“菩萨送的又怎样,时间久了还不是一抔黄土,风一吹也就散了。” “我的意思并非如此。” “我明白你心中的忧虑,”烛九阴用指腹划过刀刃,“我只是爱干净,没有反叛之意。” 斐守岁:谁信? “信不信由你,”烛龙背剑走向同辉宝鉴真正的出口,他笑道,“我一路来杀了多少鬼?” “多少……”斐守岁下意识去想,“不记得了。” “你怎么没数?” “为何要数?” “哎呀呀,等出去了,自有我的说法。你既然记不得,那我就将我心里的数字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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