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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义山瞥一眼周遭的怨念,是不减反增,而他不曾精通驱散的咒术。真是一山翻过一山难。 默然片刻。 一枚铜钱应声碎了,乌鸦瞪着谢义山,舔了舔上唇。 “小鬼,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谢义山不说话,背手紧紧拽着他留下保命的一个铜钱。 要跑他绰绰有余,要打他毫无胜算。 旁边稍加休整的斐守岁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他也在等着谢义山的决定。不过与后头他见到的,这夜的死局,谢义山应当是破了。 至于怎么个破法,老妖怪很好奇。 谢义山拿着招魂幡,扯皮回道:“我能撑到救出池钗花为止,你信吗?” “哈哈哈哈!”乌鸦听到后,毫无掩饰地用那张池钗花的脸大笑,皱纹因夸张的笑,挤出来,随即她又说,“小鬼,你当真不会写‘不自量力’这四个字?” 谢义山咽了下口水,额头已然冒出冷汗。 “看家本事还没拿出来,岂有丢盔卸甲的。” 乌鸦一听,表情严肃不少。 斐守岁蹙眉思索,难不成是召出老者魂魄那招? 去看谢义山,明明手里铜钱也没几个了,他又想怎么施法。 老妖怪不思其解,身边的怨灵又在喋喋不休,他执扇一扇,方去看谢义山。他的角度能看着谢义山颈背处的冷汗泠泠。 是在逞能。 斐守岁挑了挑眉,等待着下一步谢义山的举动。 正在此时,怨气的外头忽然有个稚童的声音,响在一妖一人之间。 谢义山斜眼看到浓黑的雾,笑说:“这大晚上的,不会是你的同伙吧?” “哼,”乌鸦刺了一句,“我倒是不需要帮手,只怕是郎君你的。” “……” 谢义山在心里头啐了口。只听是小碎步,走路踩着落叶清响的声,一点点靠近他。 斐守岁面前的幻境之人还在纳闷,而他率先用了妖身灰白的瞳,透过怨气看到了。 好巧不巧,是个熟人。 老妖怪见到他,不由得要皱眉,心里头的盘算因这个小孩又得重新打了。 是乞丐样子的陆观道。 鬼晓得大晚上,他一个小娃娃出来做什么。虽然陆观道不是人,但这样的举动,很难不让斐守岁怀疑些什么。 眼见着陆观道提起不合身的裤子往怨气黑雾里头走,他嘴里还嘟囔:“怎么突、突然就黑漆漆了。” 这时,陆观道还是个话都说不清的结巴。 斐守岁叹出一气,再去看谢义山与乌鸦的动静,一妖一人都愣愣的,不知损对方些什么。 “呃……” 谢义山瞪大了眼,看到那些个散不去的怨气,因小孩的闯入纷纷退到一边。 走了几步的陆观道看到有人,慢慢停下脚。 小孩看了看盯着他的谢义山,又看看池钗花,抬手往路的前方一指。 “棺材铺是、是往前头走吗?” 话毕,本想回话的谢义山听到一声铜钱断开的声音。 斐守岁后退几步,隐在黑暗里,抱胸等着看戏。 乌鸦身上的铜钱只剩一半了,那怨气也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涌出来。 黑雾越来越浓,凡是要在雾里头落脚的鸟,一触到雾气,三两下的就倒在地上,死得僵硬,更别说什么虫鸣。 这段路,安静地像散了场的丧事,除去扫一地的黄色纸钱,笤帚刮过泥地的声音,在那儿谁都不会去寒暄。 又是眨眼的功夫,再一枚铜钱裂在地上。 谢义山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甩出手里最后一枚铜钱,大步朝陆观道跑去。 陆观道只看到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乞丐,胡子拉碴的样子,就这般朝他跑过来。 小孩惊慌着要跑,谢义山已经一把手拦腰抱起他。 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枚铜钱碎落。 谢义山急道:“小娃娃,我带你走,你能不能教我驱散怨气的法子!” 说着,谢义山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转身就抛向乌鸦。 乌鸦咯咯笑道:“哼,这就是你的看家本事吗?” 陆观道完全不知谢义山说的是什么,他慌慌地从袖子里头拿出半块烧饼。 “我就只有这个,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我自己走。” “……你。” 谢义山哭笑不得。 在场就斐守岁轻笑出了声。 老妖怪打量陆观道,与他初次在棺材铺外见到的状态一模一样。说准了,这不是人的陆观道平日里就在附近游走,而斐守岁能遇到他或许是蓄谋已久。 看着赶巧的小人儿惊恐地看着谢义山。谢义山还跑向了黑牙。 黑牙痴痴地站在原地,头仰着不知在看什么。 陆观道缩着脑袋,他终于见到个认识的,语气明显上扬,手指指着黑牙就说。 “棺材、棺材铺的爷爷,给我喝过、喝过水!” “嗯。” 谢义山回了个字,他又用力一把拉起黑牙,可黑牙像是黏在了那里,双脚连抬都不抬一下。 索性有陆观道在周围的怨气都不敢靠近。 乌鸦可不管怨气的事,她远远地嘲讽:“被我定在梦里头啦,小鬼你带不走的。” 谢义山骂了句娘,从衣襟中揪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黑牙额头。 无济于事。 怀中的陆观道仰首,又去看黑牙,他问:“这是在做什么?” “带他走。” 陆观道看到谢义山手忙脚乱的一张张符纸试来试去,黑牙却还是站在原地,双目无神望着看不到月亮的夜。 小孩子试探似地伸手,拉了拉黑牙的袖子,说:“爷爷,我来找你讨水喝,你理理我呗。”
第26章 死局 “小崽子,你以为说几句话他就能跟你走了?”乌鸦用池钗花的脸嘲笑着,“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谁料下一瞬,黑牙的双眸有了光彩,猛地大口喘气。 “我,我这是在哪里?” 乌鸦哑口无言。 陆观道压根不搭理乌鸦,他笑眯眯地在黑牙眼前挥挥手,说:“老爷爷,跑、跑咯!” 当黑牙还沉浸在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思绪里头,谢义山一把拽着他陈旧的身体,就往棺材铺跑。 此刻,乌鸦身上只有两枚铜钱了。 谢义山脚步如飞,嘴里碎骂个不停:“真是见鬼,还说我一人就能对付,这分明是我被追着打。江幸这个杀千刀的,丢下我就跑,没良心的家伙。” 边说还边从袖子里拿出符纸,往身后丢。 嘴里仍是喋喋不休,顺带问候了叫江幸的一家子,连带祖宗十八代。 陆观道是听不明白这里头的意思。黑牙还愣着神,沉浸在乌鸦编织的美梦里头。 大概也就斐守岁能道出个一二。老妖怪曾有听闻,江湖上有个除妖的翘楚,年芳十八,名江千念,字幸。 不过斐守岁没有见过此人,仅是道听途说。 老妖怪跟在谢义山身后,黄色的符纸透过他的身体,远远地变成一个又一个屏障,但挡不了多久。 铜钱已尽,乌鸦大笑一声。 “小鬼,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话落。 乌鸦忽然摸了摸脸,是池钗花的面容,因怨气裂出一道道痕。痕迹里没有血,黏糊糊的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乌鸦知道池钗花的身躯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乌鸦并不在意,她提着裙摆,笑着走上几步,与池钗花的魂灵说。 “哎呀呀,哎呀呀,小姑娘你的身体要坏了,怎么连一晚上都坚持不了呢。” 池钗花没有回应。 斐守岁听到了,他回头看一眼,看到一个因没水而萎缩的花骨朵,是本该肆意生长的池钗花。老妖怪看着说不出什么,只能疾步与前头三人一块进了棺材铺。 木门被谢义山死死关上,门闩扣得严实。 谢义山放下陆观道,呼出一口浊气,他被乌鸦所伤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却也只能忍着。见他走向木门三步距离,将一叠符纸整整齐齐地贴了木门内一圈,又东张西望。 问黑牙:“平日你供奉的……郁垒神荼放哪儿了?” 黑牙痴痴地朝屋内一指:“一对香烛,三只香灰的就是。” “好。” 谢义山摸索着从一个补丁里拿出一枚泛着绿光的铜钱,他把此铜钱按在未有受伤的那只手的虎口处。一旁倚树的斐守岁看着谢义山深吸一口气,双指点铜钱,因声音太小,斐守岁听不清谢义山说了什么。 只见谢义山咬牙凝眉,汗湿了碎发:“不成吗……” 什么不成? 斐守岁纳闷之余,陆观道喝饱了水。小孩子走去几步,仰头拉了拉谢义山的袖子。 “做什么呢?” 谢义山觉着烦,甩开了陆观道的手:“莫来吵我。” “……唔,”陆观道眨眨眼,将脑袋瓜仰得更后头,“那这是什、什么呀。” 谢义山一愣,同时斐守岁也朝陆观道所说方向看去。 所见之物,让斐守岁不由得后退几步。 是两尊怒目圆瞪的仙,赤红的面容,着一身金甲战袍,高有三十尺,仙带飘飘却不失威严,就这般腾空在谢义山头上。 本是浓黑的夜,却被他俩照得宛如白昼。 谢义山眼瞳里印出两尊仙的容貌,他咽了咽口水,然后颤颤巍巍地朝上空拱手:“晚辈、晚辈请……” 两仙瞪着谢义山不语。 谢义山哽住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好久,谢义山做贼似的放下手,他腰边的陆观道看着他。 “你会变戏法?”小孩说。 谢义山摇头如个拨浪鼓。 “那……”陆观道手一指,“他、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被指的两仙似有笑意,见其中手执金色战戟的那位俯身道:“小娃娃,我等是从天上来的,不知你唤我等何意?” 陆观道看到这张不怒自威的红脸,有些害怕:“不是我唤的,是他、他,不是我……” 那仙转头又看谢义山,正要启唇说话,乌鸦已经到了棺材铺前。 扑鼻的尸臭比人先行一步,一个个冤死的魂游荡在棺材铺上空,虎视眈眈着里头的生人。 谢义山见时机已到,实在是顾不得什么祖师爷的教诲。扑通一声,跪在两仙面前。 道一句:“晚辈请神,请仙长救救这宅子的主人。” 说着,谢义山朝黑牙看了眼。黑牙仍是痴痴的,沉浸在梦里头。 手执战戟的仙看向另一仙,他笑说:“吾乃神荼,守凡人家宅,自是会挡着邪祟不入宅院,你又何必特意请我等来。” 斐守岁隐在树后,他打眼见着这郁垒神荼,倒是真货。老妖怪也只在画册集子上见过,这回的幻境算是让他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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