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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羡云没搭理系统,他稍稍停顿片刻,像是在给谢陵游思考的时间,随后问:“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并没有因为谢陵游冷漠的态度而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耸耸肩:“不需要就算了,不过我可提醒了,现在是早课的时辰,整个春晖院除了闭关的、炼丹以及我这个洒扫的,可没有别的人了。” 望着分岔路出神的谢陵游终于有所反应,他偏过头,眼神中充满审视:“这里就你一个洒扫的?” 实际上一个都没有。 岑羡云在心中腹诽,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散欲睡的模样:“是的呢。” 最后一个咬得极轻,像是从鼻腔中哼出来的一般,听起来就像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叫人心生不悦。 不过谢陵游显然并没有被这些小把戏而激怒,他终于舍得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仆役身上,沉寂如寒潭深不可测的双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仅从外表上来看,眼前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既不俊美,也不丑陋,像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无论丢在哪里都不起眼。 这样的人若是走入人群中,就如雨水落入江河,再难寻到踪迹。 不加掩饰的探究眼神落在岑羡云身上,他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退后两步,跟没长骨头似的,倚靠着一颗成人双手都难以环抱的桃树树干上。 “这样的春晖院,就只有你一人负责洒扫?” 岑羡云打了个哈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对。” 春晖院名义上的确有一名负责洒扫的弟子,这名弟子现在大概正拿着他给出去的一百灵石在山下自由快活呢。 眼前之人的行文举止,似乎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谢陵游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抿紧唇,蜷缩的手指触到白瓷瓶冰冷的外壁,他从疑惑中回神,低低道:“带路吧。” 岑羡云的眼神轻轻落在谢陵游的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但最终,他并没说什么,而是随手一丢,将扫帚藏进桃树茂盛的枝桠中,转身道:“走吧。” 这一路都异常的安静,正如岑羡云先前所说,院中的人大多都去上早课了,剩下些许闭关、炼丹的修士最是不能受外界的干扰,结界布了一层又一层,就算是在屋里把房子烧了也不会传出丁点声响到外界来。 【等等等等!宿主,谢猫猫不是没有灵石吗?还是说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给谢猫猫零花钱了?】 岑羡云径直走在前头,丝毫不照顾身后跟着的是个行动不便的人,他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抬手装作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随手便将系统给扫了出去。 散发着光芒的小鸡崽子团成球,在空气中扑棱了好几圈,最后才勉强稳住身形,它气得直跺脚,连飞带跑的追了上去:【不说就不说,动什么手啊?】 大概是害怕宿主再次下黑手,话音都还没落,系统便一溜烟地跑回了意识空间,只有在这里头,才是最安全的。 一人一统都不曾注意到,身后垂着脑袋闷头往前走的小猫突兀的抬头,漆黑的眼瞳不知道捕捉到了什么,目光由左至右轻轻滑动。 那正是,系统被弹飞后飞回岑羡云身边的路径。
第54章 溺爱? 夏日的阳光难免灼热,只是两道都是茂盛的桃树,大片大片带着馥郁花香的阴影将直射下来的阳光阻挡在外,给行人以适宜的温度。 岑羡云并没有特别照顾谢陵游的伤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前方,缤纷落下的粉色花瓣犹如天然的装饰,为平凡的背影也添了几分姿色。 往前走不过百来步,岑羡云向西拐入小道,春晖院的主道尚且只有容许三两人并肩而过,小路自然是更加狭窄了,两侧桃树在上方勾连在一起,织就粉色的“棚顶”,夹在桃林中的石砖路早已完全淹没在落下的桃花瓣中,像是桃树为无趣平庸的石砖路铺上了粉色的绒毯。 脚下柔软的触感让人联想到刚被大雪覆盖的道路,长靴踏过的声音被层层叠叠的花瓣吸收脚步声被柔软的花瓣吸收,只余下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中回响。 岑羡云停在一处屋舍门口,他抬手朝屋舍木门右侧的桃树上斜斜一指,桃树粗壮的枝桠上挂着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潦草奔放的“柳”字。 这便是柳良瑜在春晖院的住处了。 他转身看向落后自己三两步的谢陵游,三指并拢轻轻摩挲,做出明显讨要财物的动作:“到了,付钱吧。” 这种颇有些市井气的小动作放在他的身上并不违和,甚至有几种相得益彰的匹配感,但不知为何,谢陵游看着面前的人,心中莫名生出了微妙的怪异感。 他轻轻皱了皱眉,想起自己无意间瞧见的东西,不自然地瞥开目光,低声回答:“我没有灵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掩盖住呼吸的轻响,岑羡云一动不动,像是块人形石头矗立在门前。 许久,他终于动了,一双永远都是没睡醒半闭着的吊梢死鱼眼终于彻底睁开了,露出总是藏在眼皮下浅灰色的瞳孔,他语调缓慢而又沉重,其中包含着浅显易懂的不可置信:“没,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似乎有千万斤重量,沉沉地砸在听者心间,让人无端品读出心碎的意味。 谢陵游无端得感到心烦,对方上下打量的眼神更加他感到不悦,但他还记得是自己理亏,抿了抿唇,冷冷开口:“我日后会……” “行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带三分不屑的死鱼眼因为脸上的不耐而显得更加令人厌烦,他的目光停在谢陵游的脸上,“既然没有灵石,那边拿等价的东西来抵。” “不过……”岑羡云的目光落在小猫紧握着的白瓷瓶上。 白瓷瓶上的玉塞留有凌蘅仙尊亲手封上去的小型阵法,这样的小型灵阵是用来避免高阶丹药的药性流失,若是想要取出里头的丹药也无需费力,只需要轻轻抽动玉塞即可破坏灵阵。 “不行!”谢陵游将瓷瓶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他看不穿面前这个灰衣仆役的修为。因着不久前双眼受伤的缘故,他也没法判断究竟是因为眼前这个仆役的修为过高,超出了他所能窥视的范围,还是他的眼睛尚未痊愈。 无论是那种,倘若对方想要硬抢,以他现在的状况只怕是无力抵抗。 可……这是师尊给他的东西,他绝不会交出去。 岑羡云瞧着谢陵游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不至于那么贪心。” 六品修复丹,即便是最下品也能够让白骨生肉,断肢重连,别说一百灵石了,就算是千金万两也换不到。 “这样吧,”岑羡云耸了耸肩,斜斜靠在树干上,穿透树叶的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为平平无奇的五官添了一分亮色。他摸了摸衣兜,从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卷轴抛了出去,“三天后,来标记上的地点,我就算两清,如何?” 卷轴上的红绳不知经历了多少磨损,竟然在半空中骤然断裂,陈旧的卷轴在半空中散开,谢陵游无动于衷地瞧着卷轴在他眼前落下,跌进重重桃花瓣中,沾染上浅浅的馨香。 铺开的卷轴正好滚到脚边,打上红叉的标点浮现在眼前,他垂眸,盯着错综复杂的地图:“做什么?” 岑羡云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做什么……等时间到了就知道了。” “你要是不愿意嘛……给我丹药也可以。” “呼——”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骤然猛烈起来,茂盛的桃树晃的剧烈,柔弱的桃花不堪重负,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岑羡云依旧跟没骨头似的倚在树干上,吊梢眼似乎已经完全闭上,不知道的人只怕会认为他早就进入了梦想。 但动物的感官在大多数时候总是别人更急敏锐的,谢陵游的目光从卷轴移到了灰衣仆役的脸上。 那种微妙的古怪感又来了。 他神色挣扎,干裂的唇开开合合,却半点声音不曾吐露。 心底藏着怀疑,脸上也多了纠结的神色,谢陵游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裂开的唇角沾了唾沫,轻微的刺痛让他下定了决定,从嗓子中挤处哑哑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 漫长的寂静让人不由得怀疑倚靠着树木的弟子是不是已经睡着,无名的怪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洋洋洒洒的桃花瓣却没能第一时间止住。 一片格外嫣红的花瓣姗姗来迟,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那双不讨喜的死鱼眼上,岑羡云的睫毛轻轻翕动,轻如浮尘的花瓣颤了颤,紧接着从眼眶上滑落。 他睁开眼,漫不经心地吐出方才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名字:“……石木。” 这样漫长的迟疑显然引起了小猫的怀疑,不过他却并没有出声质问,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好。” 这便是答应了。 得到答案后,岑羡云并未在做过多的停留,他转身离去。 他并不担心谢陵游会不来赴约,因为在他的计划中,谢陵游赴约与否,反而是最为无关紧要的一环。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系统向来吃记不吃打,这才没一会就忘记了方才的龌龊,又从意识空间里跑出来提问,【你要是想快点的话,直接让谢猫猫把丹药吃了,带到秘境那边去不就好了?】 【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给三天时间啊。】 岑羡云的脚步并不快,身后探究的目光如迎入隋,直到他消失在桃林中他抬头看天,阳光正好,照射下来的光线被空中的水汽折射出不完整的圆弧光圈,他像是嫌日头太晒,后退半步躲进树荫中。 一根细细的枝条似乎被繁茂的枝叶压得喘不过气,弯折了腰,低低地垂下来,残存着露珠的绿叶划过面颊,带来瞬间的凉意。 岑羡云扭头回望,抬手握住纸条,轻轻一折,两指粗细的枝条便落在手中。他以枝条为剑,利落地挽了个剑花,葱翠的绿叶在破空的风声中呼呼落下,再低眸看去,枝条上的叶子以悉数凋零,只剩下一片挂在枝条的尖端,残存着最后的绿意。 柔软的枝条被注入灵力,顷刻间便如脱胎换骨般成了一把诚心如意的灵剑,岑羡云御“剑”凌空,只破云霄而去。 今日清理寒雾的弟子显然不够细心,后山之处还弥散着浅薄的寒雾,在骄阳之下慢慢凝聚成滴滴肉眼可见的水珠悬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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