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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一段日子,江云鹃一个决定就改变了自己跟魏雨一生的距离。 魏雨外出公干,一去就是一个月。 时降大雨,半个凌州几乎被淹没,江云鹃随母上香,一想到远在凌州的魏雨就忧心忡忡。 她跪在母亲身侧的蒲团上,仰头望着那金灿灿的佛像,头一次心无杂念满心虔诚。 江云鹃对着佛祖拜了又拜。 两日后她随兄长去走亲戚,姨母家在外地,正在凌州旁边。 到了交接的地界,江云鹃心一横,留下一封书信孤身奔走,做下了平生最叛逆的一件事。 兄长知道了要怎么着急,消息传去姨母家和传回江家她又会被怎么猜测,她此刻管不了也不想管那么多。 一介娇养在闺中的女子不远千里奔波跋涉,跟疯了一样去找魏雨。 凌州的水灾很严重,魏雨也是倒霉刚好碰上就被一块困住。 等江云鹃一路找过去时已经没有了富贵小姐的样,离乱的生活面前人人平等。 彼时魏雨也在救灾区奔走,一天天的忙到脚不沾地觉也不能多睡,被驿馆的人告知有位姓江的姑娘指名道姓找他时他都怔愣了好一会儿。 “姓江?” “是啊,就她一个姑娘家自己来的,说是找魏雨魏大人,大人您认得吗?” 魏雨踏着满地的水回去,在驿馆里看见了狼狈不堪的江云鹃。 江二小姐生母死的早,被江夫人养在膝下,跟亲生的也无异,哪怕地位略次于江飞鸢也实打实是个高贵的望族小姐,她这辈子都不曾吃过这个苦。 江云鹃浑身湿透,一边打着哆嗦,水灾严重人手都不够,也没人认得她,不知道她是哪位贵人自然也不会优先照顾,她只被塞了一杯热水,连干衣裳都没有人给一套。 魏雨快步走近,江云鹃见到他眼睛便是一亮,可等不及高兴,只听魏雨冷声责问:“你自己一个人瞎跑什么?从哪儿来的?” 江云鹃的欣喜缓缓落下去,“我本要去隔壁的荔州,拐了路来的。” “江云鹃,”魏雨的脸本就冷得如一块冰,此时此刻更是双倍的冻人,他的话已经说的很不客气,“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这么重的水灾会死多少人吗?知道你的到来有多么任性不讲理吗?你要是死在了这里我怎么负责?江家人知道你是为我来才出了事会放过我吗?” “我……” “你只会给我带来麻烦,你不管不顾跑过来,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万幸你路上没出意外,若是出了,我赔不起你这条命。” 江云鹃看着他,本来只是身体冷,这下连心也一起冷了下去。 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靠着毅力熬下来成功找到了心上人,没有感受到半点关怀,劈头就是一顿教训。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了,却原来还是高估,平日里魏雨的拒绝伤不到她,现在这些话却跟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对,她是任性,她是不计后果,抛下哥哥抛下一切,管不了家人会如何担心管不了这些事被传出去她会沦为怎样的笑柄。 可她全部抛下了,只是想见到魏雨,想确认他的平安。
第40章 洗头小哥·巫 江云鹃瑟瑟发着抖,大雨浇透她的衣衫,发髻也散乱地贴在脸上,因为失温而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凄惨。 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挤出来,一大颗一大颗连成一片,她到底还要些体面,连忙用手背去擦。 但有些时候身体就是不争气,怎么擦都擦不干,怎么忍都忍不住。 “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说过我不会太打扰你的。”她一边拼命地擦着眼泪,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说:“我就是听见凌州的大雨下不停,江河都决堤了,我又听不到你的消息,我太担心才自己偷偷跑过来找你。” “我走的时候带够了钱的,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太招摇让人看出我家世富贵所以我换了衣服不戴首饰,我一路都很小心。” “我跑来找你是我冲动,但我也不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我没有想要你为我的安全负后果,我给我哥哥留了信,假如我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也是我咎由自取,不会怪罪到任何人身上要任何人付出代价。” 她从怀里最安全的地方拿出一枚玉质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去。 “魏雨,这是我在崇福寺跟慧灵大师求来的,他说这个能给佩戴的人护身保平安。” 眼泪还掉个不停,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什么说什么。 “我可能真的疯了吧,这么远的路,我竟然就这么跑来了。我根本不信佛,我拜那尊佛像的时候却突然间就信了,我求佛祖保佑你平安。” “魏雨,对不起,我真的……我只是担心你,放心不下,我真的没有想给你造成麻烦。” 江云鹃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爱上一个人会把自己变得这样疯。 可谁又能预测到未来会发生什么,自己会做些什么? 魏雨站在她面前,看着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浑身狼狈地捧着一枚被妥帖收藏的护身符。 那捧出来的又岂止是一个护身符,更是她热烈的一腔真心。 “江云鹃,你不要喜欢我了,能做到吗?” 江云鹃整个人剧烈一颤,她微微前倾着身子,捧着平安符的手臂发着抖,眼泪珠子汇聚在下巴处,随后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水花。 她一个姑娘家,屡次示好,千里奔走,一颗心明明白白地掏出来送出去,人家却还是不要。 纵观整个京城,也没有哪个贵女比她更丢人了吧。 江云鹃双唇颤抖,“魏雨,你把我的喜欢当什么?这颗心它不是琉璃珠,送出去被拒绝就能立即收回来。” 她亦有自己最后要维持的骄傲,这回忍着泪不落,挺直了脊背直视回去,“我爱慕你是我的事,你实在不要,大不了从今以后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倔强至此,南墙也得被撞破。 魏雨再问了最后一遍:“你爱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除了我,真心给我他日受伤也不后悔?” “他日之事为什么要现在问我?将来谁也说不准,将来后悔是将来的事,况且谁又能笃定我会后悔?” 魏雨注视着她,良久闭了下眼,“好。” 是江云鹃执意要闯入他的世界,这样一颗滚烫的心抛过来,他又如何半点动容也无。 冷言冷语不畏,拒人千里她就孤身一人闯上千里。 这世上能有几人能如此,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始终无动于衷。 他给江云鹃找来了干衣服,让人分了些热水,让江云鹃去他的房里擦洗干净,免得受冻太久着凉生病。 江云鹃坐在魏雨的房间里擦头发,魏雨给她端来了一碗姜汤。 “你喜欢我可以,前提是你不要苦自己,你本就是富贵小姐,照旧过你的好日子,用不着这样作贱自身。” “知道了,没有下回,我这也是关心则乱。” “你兄长肯定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我也已经叫人去送信,等他来了你乖乖跟他回去。” “那你呢?” “我是朝廷命官,即便来此的初衷不是赈灾,可只要碰上了,我自然是自请留下,这边需要人。” 江云鹃知道这事劝不了,喝了姜汤又把那枚护身符拿出来,“这回能收了吗?魏大人,这本就是为你求的。” 这次魏雨没有再拒绝,他伸出手去接,江云鹃把东西放在他掌心,两人的手指短暂一碰。 魏大人是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冷面煞神,可他的手却比脸温暖多了。 护身符穿了红绳,江云鹃看见他收下后戴上了脖子放进衣襟里藏起便忍不住露了笑。 “我现在觉得,我这一路奔波倒也值了。” 魏雨并不苟同,“还是别有下次,太傻。” — 差点气死的江大公子不出一日就追杀到了驿站,二话不说关起门来骂了妹子少说两盏茶工夫。 拎着妹妹要走,一开门却又撞见魏雨那不讨喜的棺材脸,大公子涵养差点当场全扔,好险保住了理智。 他懒得理会魏雨,却故意用魏雨也能听到的声音跟他妹子咬耳朵:“你是差在了哪里?满京城的公子不是任你挑?偏偏瞎了眼盲了心。” 被兄长诊断瞎了眼盲了心的江二小姐连连讨饶,“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出走,再也没有下回了。” 她大哥一瞪眼,他现在说的是她偷跑的问题吗?这丫头! 江云鹃被她哥抓回了马车还是按照原计划去了荔州看望姨母一家。 只是为了姑娘家的名誉,她半路偷跑去见心上人的事被隐瞒了下来,就是等回到家少不了要挨罚。 — 这被“隐瞒”的范围里不包括两位外来客,巫陆二人远在京城却什么都知道。 陆缘翻晒着他的药草,想到了在柜子里翻出来的一张写着“周”的药方和魏雨本人的秘密。 “可惜江小姐的痴情,她注定要得一场空。若是因爱生恨,他们又该怎样收场?” 院子里放了个架子,巫因端出一个铜盆放上去,笑道:“也未必会生恨,这本来也不是魏雨的错。他们的事先放放,陆缘,我兑了皂角水,要洗头么?” 陆缘回头一看,“怎么放了这么矮的架子?” 这高度弯腰都够呛,得蹲着洗。 “不是叫你蹲着的,”巫因指了指里面,“再搬出两张长凳并起,你躺下,我给你洗。” “不用麻烦,换个架子就好。” “就是手痒想给人洗头,这点小要求陆大夫也不肯成全我?放心,我手轻,不会弄疼你,也不会让水流进你眼里去。” 陆缘并不理解巫因这种突如其来的洗头小哥想法,但他表示尊重。 “这样的话我姑且一试。”
第41章 他不是他 两张长凳拼着也不算宽,于是两张加到了三张,能让人躺着舒服点。 陆缘仰面躺下,拆散的长发被巫因握在手里,调整好了水盆的位置才慢慢放进水里开始仔细地洗着。 时代不同,现代洗漱就很方便,只不过这里条件不同,洗发水没有,花洒没有,理发店专门的台子也没有,一切从简。 阳光刺着眼,陆缘用一只手盖着,完全失去视觉。 “水温还合适吗?” “嗯。” 巫因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给陆缘洗着头,分明该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享受徒弟伺候,可自己伺候徒弟洗头却也眼角含笑,好像很高兴似的。 “陆大夫,手法怎么样?满分五星能给我打几颗?” 太阳晒得人发懒,头发被温水浸泡,头皮也被用合适的力度按揉,陆缘莫名有些犯困,无声打了个呵欠,诚恳评价:“给你满分吧,洗着的确有些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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