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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熙禾便装做了被蛊惑的模样,将计就计。 “好啊好,你们修士果真险恶!”四魔主呕得想吐血。 既然无法接管万灵吞噬体,不如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四魔主刚想脱离黄熙禾的身躯,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黄熙禾体内。 “想走,没那么容易!”黄熙禾运转着灵力,身躯化作牢笼,镇压魔魂! “元神期,该死,你怎么会是元神期?!”四魔主目眦欲裂。 它没想到黄熙禾连自己的修为都伪装了! 若是黄熙禾只有化神修为,四魔主还能轻巧脱离她,然而元神期的万灵吞噬体,全力施展之下,禁锢之力远超想象,就连四魔主都无法轻易挣脱。 四魔主发狠了,它开始和黄熙禾抢夺身躯的使用权。 “敢算计我,你也别想好过!” 于是,“黄熙禾”的身躯像是抽搐一般,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双手互搏,一会儿左脚扳倒右脚。 慕珏看着“黄熙禾”面目扭曲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帮。 过了片刻,黄熙禾短暂地恢复了意识,看向慕珏,“师弟,我撑不了太久,我的修为比四魔主弱,禁锢不了他太久,一旦他挣脱,我们都会死。你用手中的剑,杀了我!” “不,不,难道你要杀死你的师姐吗?你不是将情义看得很重吗?”四魔主赶紧抢夺了控制权,斥责道。 黄熙禾死了,自己在她的在身躯内,就算死不了,也得元气大伤! “师弟,你知道轻重。”黄熙禾再度出现,信任地看着慕珏。 “闭嘴,你想死,我还想活!”四魔主气道。 双方又开始新的一轮身体争夺。 慕珏咬牙,握着冰魄剑的手有些不稳,他的剑刃直指向“黄熙禾”心口。 他从未对同门下过手。 然而,现在却不得不做。 慕珏闭了闭眼,将所有的压力和不忍都压再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坚定。 眼看着慕珏真的要下手,四魔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抢过身躯,险要地避过慕珏这一剑。 然而,它躲过了正面的一剑。 却没躲过背面的一剑。 噬灵剑悄无声息出现,正中“黄熙禾”后心。 “黄熙禾,你真狠呐!”四魔主不甘咆哮。 背后的剑,正是黄熙禾自己指使的。 她自己杀了自己! “师姐!”慕珏赶紧走向倒在血泊中的黄熙禾。 他没想到,黄熙禾在最后,都不舍得让他承受压力,她知道慕珏不忍,所以选择自己动手。 他早就知道,黄熙禾最是温柔。 黑气从黄熙禾身上飘出,凝聚出一缕虚弱的魔魂,这是四魔主的魂魄。 此刻它已经元气大伤,虚弱无比,却还在不甘地咒骂着。 慕珏伸手抓过魔魂,没有理会骂声,将它放进了可放置活物的空间中。 四大魔主早已在人间无数人身上设下了无数锚点,杀死了它们的魔魂,它们也能很快于人心中复苏,所以,抓住了魔主的魔魂,只能镇压或者封印。 不然,修界也不会有古魔窟。 古魔窟,封印着上古的无数大魔。 慕珏做完这一切,连忙蹲下身子,察看黄熙禾的状态。 黄熙禾此刻目光涣散,然而神情却是少有的宁静,她看着慕珏,笑了笑,“师弟,辛苦你了,临终之前,有个熟悉的人在我身旁,挺好的。” 慕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有很多疑问,却问不出口。 “有些事情,我没法和其他人诉说,一直放在心中,反而郁结,趁此机会,倾诉给你,也好,我知道你如今也和我当时,有着同样的仿徨。”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深思过改换道路的问题,我失去过修为,但是你重新遇见我之时,我已经重修至元神期。”
第65章 故人心易变 黄熙禾说着,眼中突然浮现起往日种种的画面。 一幕一幕,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事实证明,她依旧不曾忘却。 她并不是一个绝情之人,亦做不到白芷那般情爱不动于心,妄念不动其形。 或者说,她骨子里,反而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在太上剑宗长大的她,按部就班修习了绝情道的功法。 下山历练是每一个修习了绝情道的弟子必做的功课,然而,对她而言,这一切反而是灾祸的开端。 此后,命运让她一步步偏离原定的道路。 遇到司马庆,只是一个巧合。在一次历练中,她阴错阳错救了狼狈逃出父亲掌控的身受重伤的司马庆。 往后的许多年,黄熙禾于深夜辗转反侧之际,总是在心中拷问自己,若是她那时没有下山,没有拯救司马庆,结果是否会不同。 她不知道答案。 然则年少的爱火总是炽烈,很快就将黄熙禾的理智焚烧殆尽,直至某天,她发现自己的道心上已经充满了裂痕。 无论如何修习功法,她都无法进步分毫。 甚至于,修为还在倒退。 她做不到就此斩断妄念,斩了情郎,转修忘情道。 太上剑宗有过先例,忘剑祖师便是在绝情道心俱毁之际,手刃爱人,成就忘情大道。 当她在深夜将剑刃对准同床共枕的司马庆时,她却看到他睁开的双眼,就那么默默看着她,带着宽容与理解。 似乎她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反抗,就算是让他死。 那一瞬间,她的剑掉了。 绝情道也顷刻崩塌。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噩梦的开端总是风平浪静的,看不出征兆,但其中潜藏的惊涛骇浪,难以同外人说。 黄熙禾下山了,一身修为俱废,道心破碎,在同门不解,师长哀叹的目光下,牵起了情郎的手,一步一步远离山门。 夕阳在她背后落下,似乎预兆着她如流星般划过又快速陨落的修行生涯。 走到尽头,黄熙禾若有所感,她回身望向那座巍峨的山门,太上剑宗群峰依旧屹立,北部最遥远的雪峰飘起鹅毛大雪。 不知为何,竟有一片雪花跨越千山万水,吹到她的脸上。 冰凉,又温暖。 带着故人与故土的温度。 她发现,她依旧放不下。 放不下宗门,放不下曾经的羁绊。 太上忘情剑典,只有三条道路吗? 为什么,至情至性之人,反而得不到善终? 绝情道不适合她,那她为什么不能尝试走其他的道路,前人没有走过,并不代表着她不能开辟,不是吗? 以至情入道,或许可有一线希望。 黄熙禾偏头看向司马庆,司马庆为了她,已经自废了修为,化身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他已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连性命都能交予她之手,她完全可以相信他。 于是,她将一颗至情道心寄托在了他身上。 如果失败,那么两人就此度过凡人的一生,也算是善终。 如果成功,黄熙禾开创了新的道路,司马庆也可以恢复修为,甚至与她一并登临大道。 然而,黄熙禾却没有想过,人心易变,情爱莫测。 就算她矢志不渝又如何,将道心寄托在别人身上,大错特错! 她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却无法控制枕边人的想法。 “下山之后,我通读了万遍太上忘情心经,加上从前的一些奇遇,在失败了一千五百六十次后,总算琢磨出一点至情道的入门心法。” “不过十年我便恢复了往日的修为,甚至更进一步,然而我并没有对司马庆说,因为开辟道路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尝试,万一失败了,还要空欢喜一场。”黄熙禾目光追忆。 想到后面发生的种种,黄熙禾又叹了一口气,“然而我没想到他变得如此之快,不过短短十年,他就变得暴躁易怒,畏惧于死亡甚至憎恨于我,他逃了,以邪功再次入道,将我囚禁起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初见的欢喜终究面目全非,黄熙禾妄图以至情入道,终究因枕边人的反复而功亏一篑。 在司马庆离开后,黄熙禾一夜白头。 原本恢复到元神期的修为和重铸的道心一并,节节破碎,再也不复返。 那一天,黄熙禾看着屋檐下倾盆的大雨,一步步颤巍巍走回屋里,她神情平静,眼中却是深切的哀恸,仿佛历尽了世间沧桑。 一夜之间,她变成了行经就木的老妪。 “这世间情爱不可测,至情至性之辈,往往伤得最深。世人常说情深不寿,直到那一刻我才了悟,再情深意笃都会走向尽头,就像滚滚的江水终有河岸,我错了。”黄熙禾 “我不该将道心寄托在另一人身上,不该将情爱看得太重,开辟道路,何其艰难。至情之人,大多不得善终。或许我们的终点,便是洗去凡心,褪尽铅华,铸就那颗真正的无情道心,我走了一条歧路。或许那个深夜,我将那一剑插进司马庆,一切都会不同。” 黄熙禾脑海中闪过着这二十年的一切,就仿佛躺在悬崖边上做了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了,她亦跌落崖底,碎身碎骨,无影无踪。 慕珏静静听着黄熙禾倾诉,他知道,黄熙禾并不需要他评判什么。 然而,看着黄熙禾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样,慕珏忍不住有兔死狐悲的感触。 悲伤于她的遭遇,也联想到自己。 他亦不知不觉在原本的忘情道上走偏。 原来,早已有人试图走其他的道路,这条道路上,已经是骸骨累累。 如今,黄师姐也即将倒在这条道上。 而自己呢? 黄熙禾不知何时握上了他的手,闪烁着泪光看向他,“师弟,我已经倒在了这条道上。这一条路上可通天,然而更多的可能却是万劫不复,你不要走错,师姐我便是前车之鉴。” “将道心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可笑的,人心是世间最可怖的存在。” 黄熙禾字字泣血。 在这一刻,她终于悟了,为何太上剑宗只有三条道路,条条道路最终都走向断情。 情爱如风,反复无常,捉摸不透,稍有不慎,半道上便会万劫不复。 唯有断情绝爱,斩断妄念,才能永绝后顾之忧,直至飞升。 前辈之人早已明了。 慕珏心中仿佛被金钟惊醒,他恍然发现,原本自己坚韧的忘情道心上早已有了条条裂缝。 不知不觉间,江云寒已经影响自己到如斯地步,只要江云寒在,他的妄念就无穷无尽,再也斩不断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杀了江云寒,一了百了,真正摆脱阴霾。 要么改换道路,在这条已经骸骨累累的道路上继续探索。 无论哪一条,他都下不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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