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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他一个小瞎子怎么找你?” “少问,你就这样告诉他!让他离谢遇远点,厉鬼没一个好东西!” 成王府内,谢遇向那扒在院墙上的大猫说道:“还不走?” * 荆州。 刺史府衙内,京中的来信被人暴力揉做一团,甩手砸去对面。 “砰——!” 纸团一下子切入楠木书案,案板轰然塌裂,镇纸、笔架、砚台,一堆东西乱糟糟的随着断板滚了一地。 王慈心抓了把头发,抄起手边大椅哐的一下,砸得稀烂,一提脚,把脚边的碎木纷纷踏碎踹开。 他呼吸急促的站在一地狼藉中厉声大笑,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王糜!你他娘好样的——!” “削爵,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像疯人一样,整个府衙的人全被他吓得缩在角落。 “砰——” “哗——!” 又有东西被砸了个稀巴烂。 旁边的属员一个个缩着脖子看他发疯。 长靴一脚碾碎滚在地上的瓷瓶,王慈心眨眼间又安静下来,理理袖子,漫不经心的道:“放养的小狗被人欺负了,长史,你说该怎么办呢?” 长史额上滚出一颗豆大的汗水。 樊静伦被爵位的事没在京城那边激起什么波澜,倒把王慈心这疯狗给点着了。 长史看着一地木屑碎瓷:“这、这事只要疏通了皇后娘……” 王慈心朝他看过来。 长史吞了口唾沫,当即改口说道:“属下愚钝!皇后娘娘定是为了稳住胡菩提才削了南康侯的爵位,这摆明了是要给世子一个下马威!” 王慈心:“问题就在这里啊——” 他说着,慢悠悠看向参军。 参军皱起眉头:“眼下兖州难民南下,得先把难民安排妥当熬过这个冬天,否则必然引发民乱。” 王慈心嗤笑一声:“引发民乱的人一律按叛军处置,谁叫嚷就杀了谁,这点事你都不知道么?” “这些人都为朝廷捐过赋税,”参军抬眼直视王慈心,“如今他们落难,官府必须救人。” “啊,难为你一片慈悲心肠。”王慈心捏着刀柄,笑露出森白犬牙,“那你就去管难民吧,赵参军。” 还没到下午,赵秀就被踢出府衙,他面色平静的收拾值房里的东西,把一沓文件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大步出去。 长史快步跟着他,恼火的叹息一声:“你说你怎么又犯犟呢?两句话就能稳住他,如今这、哎!丢了饭碗,你回家拿什么养老婆孩子?” 赵秀淡声道:“赵某孤身一人,并不怕连累谁。” 长史看着古井无波的青年,无奈的摁摁额头:“你我和崔艾都在楚将军手下做过事,不如上京去,到他那里讨个差使。” 赵秀脸色一冷:“别提他。” “那小公子呢?楚将军留他一个人在那府上,如今侯府倒了,主母本就不待见他,他一个瞎子,以后该怎么办?” “……”赵秀迟疑间顿住脚,下颔缓缓绷起来。 长史见他犹豫了,连忙说道:“你听叔一句劝,回京去,好歹有个人看着他啊!” 说着塞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给他:“当年我带人去外面刺探敌情,你和将军守在徐州,当时的事我就不问了,只是谢遇毕竟是死在那里,谢家那边怕是会拿小公子出气。” “将军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你忍心么?” “荷包里是我的一点心意,听说他过得苦,你到京城后带他去吃点好的,怎么不说话呢?” 赵秀把银子塞给长史:“我知道,你留在这,当心被王慈心拖下水。” 王慈心要举兵去楚京逼宫,说白了就是翅膀硬了要造反,一旦败了,跟他的人全得遭殃。 长史笑了笑:“我是有家口拖累着,轻易不能离开,要是找到新的差事,立马就走了。” 赵秀看他一眼:“听说陆言要去徐州当刺史。” 长史愣了一下,朝身后那巍峨府衙看去,忽然笑道:“那我还得在这里待几年,万一陆言杀过来了,我也好给他开门不是?” 赵秀不置可否,站在大街上:“就送到这吧,我走了。” “这银子——” “我娘是柳家人。” 长史:“遭瘟的,你早说自己是十姓子弟啊!” 赵秀:“我爹是卖狗肉的。” “……”长史郁闷着笑了一下,仍旧把荷包塞给赵秀:“替我给樊璃吧。” 赵秀从荆州动身时,三三叼着国师写的纸条来到成王府,把纸条交给谢遇就急急忙忙的跑回京郊。 明天陆言就要动身北上了,它得回去和爹团聚。 三三窜进院子,蹲在陆言寝房外。 粘稠密集的低喘声钻进耳朵,三三趴在地下,黑黝黝的眼睛透过一丝门缝朝里望去。 床上的人被一只手扣着肩膀,咬着唇攥紧床单,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臂上刻着几枚突兀的红印。 “……!”青年剧烈一颤,惊慌的抓住床柱。 三三一歪嘴无声嘲笑樊静伦,钻进厨房,追着老鼠跑了一圈,一抬头,黑眼珠直直盯着半空的黑袍青年。 小猫愣了一会儿:“什么东西?” 青年不像人也不像鬼,眼上覆着一根黑色缎带,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揭开锅盖,锅里正温着几碗菜,他看了一会儿,撕下一只鸡腿啃了,把骨头丢给三三。 三三大怒:“你偷吃我家的肉,给我啃骨头?!我爹还在教训奴才,等他出来揍你!” 青年缓缓面向它:“他给你取名三三?” 小猫气急败坏的跳上灶头,自己抓过鸡头叼着,盖上锅盖呜呜呵斥一声:“咋了?你有意见?” 青年面无表情:“挺好。” 他说着飘出门,把厨房门口的铃铛轻轻拨了一下。 主屋里,陆言忽然停下动作。 樊静伦失力瘫下去,一把抓住陆言手腕:“去哪?” 陆言披上衣衫,轻轻给樊静伦盖上被子:“烧水。” 他推门出去,迎着阳光看向那厨房门边的铜铃:“阿雪。” 青年在院子里停了一瞬,飘走时说道:“我欠楚温惜一个人情,你替我还。” 陆言抬头向那声源方向望去,视线跌进一片虚空:“怎么还?” 从院外飘来的声音空灵悠远:“谢遇来杀樊璃破障。” “你去告诉樊璃,只有丞相府能护住他。”
第194章 陆言:“大将军在你身边么?” 主屋房门推开的声音把这场简短的交谈打断,樊静伦裹着陆言的衣裳过来,走进厨房时把门边的铜铃拨了一下。 樊静伦:“雪意挂的?” 陆言看着灶台上的鸡骨头:“冬雪早年间做的,饿了么?” 樊静伦洗了手,站在他身边往锅里瞧:“陆冬雪失踪前,王慈心那帮人在场。” 当时一伙人把那失明的少年围在中间,戏弄着、拉扯着,就把兽性勾出来了,要弄他,陆冬雪拼命挣脱束缚跑开。 那少年踩着雪在林间狂奔,一群衣冠禽兽在他身后嘻嘻哈哈取乐,看他光着脚消失在林间,这才追上去,把那小瞎子当猎物围攻。 谁知他一跑出去就不见人影了,这一失踪就是十五年。 陆言眸光轻敛:“你我都知道是王慈心那帮人害了他,可官府在他们手上捏着,这楚国就没有公道可言。” “大楚的心脏被这些人腐毁了,阿郎,我去当那把刀,将烂透的腐肉挖去,好不好?” 樊静伦往嘴里塞了几口鸡肉,塞得两颊鼓起来。 陆言替他揩去泪水,他把陆言推开,将锅里的菜碗抓出来噼里啪啦砸碎。 油水四溅,冒着热气的菜肴混杂在碎碗片中,地面一塌糊涂。 他一把脱下身上的衣袍扔陆言脸上,调转手指着那布满红痕的心口:“让你睡了一晚,是要让你说一些我想听的话!” 陆言额角一跳,给他穿上衣裳。 樊静伦表情发狠,欻欻几下撕烂衣衫,把这破破烂烂的白色布袍一股脑丢在地上:“我不做赔本买卖,也不等死人,你要去当刀还是当棍棒,都请便!” 裸在寒风里的苍白身躯冒出颗颗寒粒,陆言看他一眼,把自己的衣袍脱下给他披上。 樊静伦寒着脸将这衣衫抓在手里用力一撕。 突然—— 指甲从中间断裂,迸出的阵阵裂痛比刀扎了心口还疼。 他捂着滴血不止的伤手,垂头站在陆言面前,眼睛酸痛着模糊着,泪水碎渣子一样挤出眼眶,疼得人喉咙也跟着撕裂了。 陆言迅速找药给他包扎手指,把人抱进卧房盖上厚厚的被子,将暖炉塞去心口护着给他驱寒。 暖炉从被窝里冲出来,撞着陆言手背滚到地上砸出一声惊响。 陆言手背泛起一片刺红,他静默着,定定望着樊静伦。 对方一脸暴戾的盯着他,泛着血丝的双目水光忽闪着又要掉下来。 陆言低叹一声,轻轻把人搂紧:“乖啊,阿郎,不会有事的。” 对方圈着他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我怕你死在那里啊,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阿郎不哭。” “都说不闯祸了,为什么还是要走?早知道是这样,我不如去找别人!” “是是,都是我的错,不哭不哭。” “手指痛!” 陆言把手递到他嘴边:“咬吧。” 樊静伦眼神乖张一口咬下。 然后在牙口狠狠咬合之际卸去力道,叼着他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血管忽然像被春丝扯着心尖肉勾了一下,酸痒涩痛各种滋味齐齐涌进血肉,那滋味搅得人心跳失常、乱得不像样。 陆言注视着对方,片刻后慢慢凑过去,额头抵着对方鼻尖,低声道:“我一向觉得情爱是无用之物。” “直到我像遭了诅咒一般,变成这样……”他很少吻樊静伦,也许就像他说的,情爱没用,接吻也浪费时间。 但他现在几乎是痴迷的、热烈的,把一个人拥在怀中索吻。 陆言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冷静。 冷静到近乎残忍,他能随时摆出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也能在泰山崩到面前时以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孔示人。 温柔也好,体贴也罢,都是他的伪装…… 但现在,他撕开冷静的里子,为一个人发狂了。 * 傍晚,雪意从西暖阁的耳房出来,麻木的望着老爹嘴上的咬伤。 陆言坐在谢遇对面,正在托孤。 两个老男人在外面交谈着,樊璃、樊静伦窝在暖阁内,把手伸到虎皮围桌下烤火取暖。 “小狗不说话呢。” 樊静伦嘴唇刻着同款咬伤,冷脸听外面的声音:“要是陆言死在徐州,我把成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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