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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骨骼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样,体内阴气紊乱,谢遇晃神间失力的半跪下去。 “哈——” “哈哈哈——!”巫惑站在那得意放肆的大笑。 鬼头镰刀是阎王的本命法器,只有阎王本尊才能销毁。 但阎王和它生死一体,拧断它的那一瞬间,阎王也会死。 可惜了,谢遇还没用力就被帝龙拦下,不然今天,阎王这个神话传说就彻底从人间消失了! “可惜可惜——” 巫惑啧啧道,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谢遇亲手撇断鬼头镰。 至于讨要帝敕和砍杀樊璃,全都是他声东击西的手段罢了。 这下意图败露,鬼头镰没断,谢遇也没死,他笑着笑着脸色就凉下来,面无表情的扬起那把浑身颤动的黑色铁镰,身形一动忽然杀向帝龙。 这碍事的大虫子,早该死了! 帝龙拼命阻挡不断落在身上的刀锋,铿锵的碰击声雨点般砸入金龙池。 缠斗中,坚硬龙爪被幽黑的刀锋割破,一声惨烈的龙吟响彻四方。 青龙门的四条石龙不安的在柱子上游动,满宫脊兽无声躁动,天马和狮子离开屋顶,带着数百脊兽匆忙奔入金龙池护主,却不料被帝敕布下的结界拦在金銮殿中。 “吼——!” 玉麒麟怒吼一声,刨爪、蓄力,猛地撞上结界试欲将其撕破。 它撞上结界时,坚硬的额上独角擦咔一声折断,玉麒麟受力整个向后弹飞出去,跌倒之前被一只手拎了一把。 它抬眼,只见来人身穿大红官袍,眉目冷肃,正是城隍。 玉麒麟眼眶一热,焦急的扒在城隍腿上指指金龙池,满殿脊兽匆匆围过来,向城隍摇尾求助。 城隍在玉麒麟头上抚了一下把断角装回去,随即站在金龙池入口,双手结印一掌拍向结界。 结界内,帝龙指爪如刀身形迅猛的扑向巫惑,巫惑轻蔑笑着,向后弯下身避开了一爪致命攻击,弯身时手中黑镰蓦然回刺—— 刀尖穿破龙鳞,巫惑侧耳听着那清脆的撕裂声,表情享受的勾起嘴角。 谢遇压下体内震荡,一把将帝龙丢在樊璃旁边,然后抓着刀闪身劈向巫惑手臂。 两人打斗时几乎看不清身影,只听到残风把金龙池削烂的声音,护法神艰难的在两边周旋拦截。 “停下——” “两位有话好说,不要打架!” “……” 金龙池边,帝龙疲累的瘫在地上。 它心口挨了一刀,只能不断缩小身体来缓解那刀气的腐蚀。 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我这是要死了。”帝龙这样想着,抬目看向樊璃。 小瞎子把头上的梅花簪摘下来捏在手里,仔细分辨着谢遇和巫惑的位置,那一脸护短记仇的样子,大概是为了谢遇被暗算的事要给他报仇。 虚疲微弱的声音落在樊璃耳中:“你和谢遇,都还是老样子,只有我变了。” 变得谨小慎微,像挂着两片蔫巴叶子的枯树一样,毫无生气。 樊璃面向帝龙。 帝龙喘着气:“我在你右肩。”
第238章 夫君 帝龙几乎把自己缩成蚯蚓了,这是它在金龙池独处的模样,缩得越小,耗费的法力就越低,能让自己多喘几口气。 樊璃面向右肩:“你认得我?” 帝龙疲惫道:“你前世是樊地的公子,因为生母与人私通的缘故,不受樊君待见,从三岁起,就被关在屋中,与一面镜子为伴。” “你那时过得辛苦,时不时就被宫人毒打一顿,那天,你偷偷听宫人说,向阎王祈祷就会得救,便信以为真,日复一日的在镜子面前向他祈福,殊不知那宫人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在人间,向阎王祷告是禁忌。” 但那孩子偏生那样做了,每天挨打了就蹲在镜子前,不厌其烦的跟阎王讲自己一天的遭遇,好的坏的,他都讲。 后来听说阎王叫谢遇,他就喊谢遇,这也是禁忌,谁敢对阴天子直呼其名? 但那孩子就那样喊了,他说,谢遇谢遇,你来保护我吧,你保护我,我就和你做朋友,你要花么? 小孩稚嫩的声音从三岁说到十三岁,他蹲在镜子前向死神祈福,死神就在镜子后面看着他。 有时被打得说不出话,他就蹲在镜子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时遇到好事了,他就把偷偷摘来的花放在镜子面前,晚上那朵花被镜子里的人拿走,清早又给他送回来,他爱美,哪天他要是把花别在耳朵上,欺负他的人就会倒大霉。 那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祈祷是有用的,死神真的在护着他。 十三岁那年春天,樊地要攻取夏国的领土,便率先假装和夏朝结盟,把他当质子送去夏都。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带走了,日复一日,屋中那面镜子蒙了灰,镜后的人也没等到他回来。 直到他在夏都安定下来,继续在镜子前呼喊谢遇名字,那死神才知道他被送走了。 送到一个虎狼之国为质。 “后来夏国权贵要把你收为男宠,你被逼急了,撒谎说你是阎王的人。” “权贵让你悦神请阎王出来,你硬着头皮把悦神舞跳完,阎王没出来,你就被人五花大绑送到刑台上,受铜柱炮烙之刑。” “那天,谢遇在龙脉帮我剥那七十二根铁针,他出来后就从行刑台上把你带走,从此再没有人敢动你。” 樊璃听着激撞的刀铁声:“后来呢?” “后来,他把你放在一座小院就回阴界了,销毁了生死簿,修为大跌,被十殿围攻锁在忘川。” 帝龙疼喘一声:“这之后,你说你想去见谢遇,于是你踏上那请神路,在忘川尽头见到了他。” “樊璃,那巫惑后面是十殿。”帝龙说道,“谢遇一个人没法杀他,你想帮谢遇么?” 樊璃毫不迟疑的点头。 “那我把这半条命给你,你拿去,然后去北方,把那玄蟒身上的龙魂,夺回来,那是我的——” 肩膀上的声音像炉灰里的最后一颗火星,一寸寸虚暗下去,直到最后,那点温度被冷灰吞噬,彻底无声。 天地间一片死寂。 这霎,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凄厉凤鸣,嘶鸣声钻进金龙池,被定在时空外的道士们在凤鸣声中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怔怔看向池中的画面。 那画面里,原本有一条蜷曲养病的龙。 但现在,那可笑的蚯蚓身体消失得比尘埃还干净。 风从外面吹来,连空气都染上一股悲怆的味道。 新帝崇乐十年冬。 龙殒—— 横亘在神州庇佑苍生的帝龙,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毁灭了,死时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轰动,也没有怨怒不甘的诅咒悲叹。 它活了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年,死之前竟然跟一个小瞎子说,想再去看看人间…… 它的残魂在樊璃脑海中问道:外面怎样了? 樊璃答它:听说民不聊生。 它叹息一声:当年不是这样的。 樊璃问它:当年是怎样的? 它没直接回答:你知道夔么? 夔是谁? 夔是尧的乐官,当年尧帝命他典乐,他回答说,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 有人从遥远的记忆里苏醒过来,哼着古老的曲调赤脚拨鼓,虎豹牛羊等等数不清的动物跟随那人的节奏舞动,尚且年幼的帝龙藏身在水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岸上的人。 那人停下动作,笑着向水边看来:“你来了。” 属于帝龙的记忆全部灌入樊璃脑海,他看到帝龙野性未驯的向岸上的人龇牙,也看到它偷偷摸摸的爬进逼兀的土窗,给对方叼了一只鱼放在脸上。 他看到天柱崩塌,神州大地,从此再无一人飞升成神。 看到人族在大洪水里艰难求生,看到那小龙把一个个落水的人驮上方舟,也看到它在鼓声里心甘情愿的用自己的身体化解一场灭世洪灾,然后在祖陵地下,用身体固定九州山脉。 世人在它眼中一代一代更迭,即使有人揣着滔天恶意,在它身上刺入七十二颗铁针要它的命,它也没有多恨。 它只觉得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替某人继续守护人间了。 “要好好的啊——”它看到那脚戴枷锁的人走完两千九百九十九步生死、一直走到忘川河边扑向那缕浑浑噩噩的残魂,它独自在金龙池低叹道:“天神的时代终结了。” 它把一缕龙气弹下九幽,于是那岸边的残魂眼睛终于动了一下,呆滞的望着被十殿拽走的人,片刻后那残魂蓦然冲上去,把对方紧紧拥在怀里。 于是公子璃的血就打湿了阎王的衣襟。 那阴界的帝尊把一个伤痕累累的凡人抱在怀里骂对方傻瓜,对方却笑着吻了他。 那一刻,天地间除了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直到彼此在红尘里重逢,这人间才又鲜活起来。 * 金龙池中,谢遇一脚踹在巫惑肩膀。 巫惑半边身子被踹到变形,护法神惊怒的厉斥声里,鬼头镰飞落在一边又很快被巫惑抓回去。 变形折断的左手拿不动这把重器,巫惑就换了不太常用的右手重新控刀。 谢遇捞过樊璃圈在怀中,手中刀柄塞进樊璃手心:“捏紧,我松手时,你就用力往前刺。” 说话间他带着樊璃再次向巫惑发起进攻,动作迅疾的在镰刀削砍下带着樊璃腾转翻折,巫惑一脸杀气的迎接攻势。 突然—— 他身子一僵,呆呆望着从后面洞穿心脏的利剑。 利剑刺破心口的这瞬间,谢遇松手,樊璃手中的黑刀就直直刺入巫惑前胸。 黑色血液顺着冷铁滴落在地,巫惑惊诧间不怒反笑,捂着脸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 “什么啊——”他低喘着回头,向站在身后的城隍说道:“三千年前,你突然消失不见,如今一上来就杀我啊,夫君?” 三千年前,城隍作为第一个破障英灵,回人间杀巫惑破障,可万没想到这巫惑竟是他的命定之人,于是事情超出掌控,那夜他神志不清的要了对方,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听说融骨能破这命定姻缘,他就回到自己的坟冢融骨,他前脚刚走,阎王就把巫惑杀了,这障没破成,他疯了,靠樊璃给的梅花簪才撑过一劫。 城隍想到往事,黑了脸:“夫君这个词不该从你嘴中说出来,你不配。” 巫惑:“所以你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可恶、可恨?” 城隍:“对。” 巫惑徒手拔掉身上的冷铁,带着一身污血摇晃一下站稳,下一刻又被城隍刺了一剑。 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一脸纳闷的向城隍说道:“这么对我,可我有什么错呢?” 城隍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斩断龙脉一罪,为祸人间一罪,至于杀我,这是私人恩怨,凭这一点我就该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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