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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璃自顾自说道:“知道长命山么?她就在长命山,就是京郊的长命山。” 他本想去找雪意,可这身份太敏感了,去了也只会给雪意招祸。 所以他只能上长命山。 等哪天熬到头了,就地一倒,天地为墓,这辈子也算有了个去处。 坐下的马慢慢停了,樊璃夹着马肚子驱赶它:“走。” 一双手从侧面伸来抱他下马,他整个身子跌进那冰冷怀抱时狠狠瑟缩一下。 环在身上的手僵硬片刻,然后微微一动将他搂在身前,调整姿势尽量减少接触面。 “咚咚——” 谢遇立在两扇质朴院门前,抬手叩门三下。 胡子花白的老人提着一盏灯朝院门走来,问道:“是阿平回来了么?” 身形佝偻的老人打开门,看清来人的脸时蓦然怔在门边,举灯照过去。 老人透过模糊的视线瞧着谢遇,苍老的声音在这冬夜下哑得不成腔调。 “家主回来了?那怀里的,可是小樊璃啊?”
第162章 谢遇哄人 老黄一晚上忙得像陀螺。 他一个人前屋后院的打转,一边给樊璃烧热水暖脚,一边给樊璃做点心,然后偷偷躲在厨房里抹泪。 当年病了一场,醒来后大家都跟他说谢遇去了琅琊,真真假假他也探听不清楚,便在这京城的老宅里,十年如一日的等着盼着。 等的时间久了,他就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两人了。 没想到谢遇终究回来了。 谢遇带着长大的樊璃来看他了。 他擦掉眼泪,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站在灶后揉面搓团,掐着量把红糖放进去。 三勺糖粉,那甜度不浓不淡,刚好是樊璃喜欢的。 樊璃坐在暖厅泡脚,怀里拢着小猫,身上裹着谢遇少年时穿的披风。 泡热脚,樊璃便趿着谢遇的鞋子,站在屋中拎着披风摆弄起来。 他垂着头动来动去,感受水貂毛扫过脚背的触感,拎起一半披风又突然放下,兴致勃勃的垫着脚,和那多年前的少年比对身量。 谢遇就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发顶,向下,轻轻从他眉眼、唇间掠过,最终定在他脚上,望着那略大一号的睡鞋。 骨骼纤薄的少年好奇的动了半天,踩着谢遇的旧鞋踮高脚时,长裤下的细瘦脚踝露出一截。 少年精致的眉眼在灯影中朦胧发亮,抿弯唇说道:“你那时也没高我太多嘛。” 谢遇牵着他的袖子穿过堂屋,朝主屋走去:“嗯,没高太多。门槛。” 樊璃抬脚跨过门槛,抬脚时睡鞋宽松的往下坠了一些。 他吧嗒一声踩住,提起一半披风,抱着猫跟谢遇往前走。 “不跟你睡。” “嗯。” “我要自己的房间,你不许跟我睡一张床,以后除了牵袖子哪都不能碰。” “嗯。” 老黄端着糕点进门时听到这话,心疼道:“每次说的厉害,一到半夜就悄悄去找家主,如今天又冷,着凉了可怎生是好?” 说着,一脸严色的向谢遇说道:“他这么小,家主也该让着他才是,怎么又把他惹着了?” 小狸花在樊璃怀中说道:“因为谢遇要亲他,他不准谢遇亲,谢遇偏要亲,他就生气了,打了谢遇一耳光。” 它仰脸望向谢遇:“你不乖,樊璃不喜欢你了。” 谢遇站在樊璃身后,拿梳子轻轻替他梳顺头发,樊璃团在白貂毛领里侧耳听老黄说话。 小猫叼着一块糕点咯吱咯吱的吃起来,没一会儿就被老黄带走了。 屋中安静下去,樊璃吃掉两块糖糕,抓过梳子:“我自己会梳,劳烦你站开些。” 他把头发梳了两下,困乏的坐在镜台前捻捻袖子。 昏沉中一双结实手臂将他抱去床上,身体陷进柔软被子时冷梅香压了上来。 樊璃匆匆侧开脸,摁着对方的胸膛推到一边:“下去,我怕冷!” 那冷梅香隔着一尺距离在身旁落下,樊璃翻身钻去里侧。 柔软暖和的大床把所有危机、寒气挡在外面,陌生的沉木气息和冷梅香纠缠着将他裹在这宅院里,他渐渐睡过去,悄悄被人抱了满怀。 冰冷双唇落在发顶。 没多久,属于亡灵的吻隔着一层里衣,轻轻印在少年后背。 这次失控的不是身体,是灵魂的二分之一。 谢遇抱紧对方。 清浅克制的吻蝶落般烙在那薄薄后颈骨上。 * 梦中孤城外,樊璃蹲在地上一把一把的将那青草扯出来丢到一边。 从九月十五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每晚入梦骂完谢遇后就在这里拔草,持之以恒的将这漫无边际的荒野拔出一个小小缺角。 “啪”的一声,野草被那蹲在地上的人扔出去,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谢遇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 少年警觉的蹭起身,拎着一把铲子冲他挥舞:“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许进来!出去!” 谢遇双唇微动:“要拔草?” 樊璃气急:“少磨叽,走!” “全部拔掉还是拔掉一半?” “……” 谢遇见对方没应答,便抬手一挥,磅礴阴气在地面击出一声悠长闷吟。 瞬间,无边无际的野草扑簌着被人连根拔起,从樊璃面前开始,一片接一片、山崩海啸般朝远处倒去。 樊璃定在原地,捏着铲子紧紧瞧着那大片灾难似的青绿坍潮,垂下头。 他拔草是泄愤,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全部拔掉。 却不想谢遇一抬手,就把这所有青草毁掉了。 樊璃垮着肩膀、重重的丢掉铲子,抬袖擦了把脸默然回城。 一只手勾着他腰身将他带回荒野。 樊璃在对方怀中剧烈挣扎:“放开,我让你别碰我!” 身后的人将他整个后背紧紧摁在怀中,扣住他双手摆出一个抱物的手势,问道:“玩游戏么?” 樊璃眼眶通红的撕开那双手:“不玩!滚——” 在他骂声落下去时,双手掌心缓缓窜出一道幽凉。 樊璃立马安静下来,定定望着掌中的灰黑色气体。 “阴气?” “嗯。” 樊璃仰头看向谢遇:“我可以玩这个?” “嗯。” 樊璃呼吸登时一紧:“这个可以让草长出来?” 谢遇扣着他肩膀轻轻摁下去,半环在他身后跟着蹲下。 冰凉掌心扣在少年手背上。 谢遇偏头示意他:“试试。” 樊璃连忙擦擦鼻子。 “草快点都长出来了,长到膝盖,城里的路两边、房子上也都要长。” “……” 寂静中,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声低笑。 樊璃咬牙望着对方:“你笑话我?” 谢遇垂下双眸,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把注意力放在地面。” 樊璃专注的控制那团阴气将意识放在地上,被谢遇引导着缓缓将倒地的草复原,一根,两根……十七八根。 那几根草重新长回去时他呼吸都变了:“诶?!” 他双目睁得溜圆,眼巴巴的望着谢遇:“我让草长出来了,以后也能长树么?” 谢遇视线落在地上,仿佛眼中只有这大片青草:“嗯。” 樊璃紧紧挨着对方,全神贯注的玩这拔出来、长回去的游戏。 他玩时谢遇抬眸看着他。 无数重复的过程在樊璃看来就是视觉盛宴,倒下去的青草直愣愣的竖起大片时,他瞬间欢呼出声。 熟悉操作过程后,他当即扩大范围,把那连片的野草扶起来,然后一挥手将其推倒。 “哗——” 大片大片的野草整齐划一的朝天边倒去,他在这草野边宛如一粒细小白沙,庞大壮阔的茫茫荒原在他眼底连成一条青色的线,无休无止的倾向天边。 他蹲在地上笑容灿烂的看向谢遇,视线蓦然撞进那深红眸色里。 红眸中心的黑色瞳孔暗如墨潮,盯过来时好像要把人拽进那无尽黑渊,连骨带肉的撕碎吞嚼。 青年偏头,静静望着他。 扣在他手背上的五指钻进指缝,摁着他的手紧紧压在地面,冰冷掌心将他整个手背覆盖、圈定。 双目相对,浓烈的侵略性气息又扑面朝他压来,他感觉谢遇正打算把他吃掉! 樊璃心口一跳,抽身逃也似的大步跑进城中,一口气还没喘匀就重重的关上城门。 那暗沉沉的眼神并不陌生。 在谢遇失控的吻他身体、把他翻跪在床上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樊璃回头朝门缝瞧了一眼。 门缝外,青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金绣长袍。 褪去那身压抑浓重的黑金玄袍后,他整个人就如画中的谪仙人,带着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缓缓朝城门走来。 樊璃紧着头皮跑开,一咕噜钻进城内,躲到那挡板后的小床上。 没多久,隔壁房门吱呀一声,他蜷缩着,睁大眼睛听对方行走间步履落地的动静。 衣衫窸窣响了一声,对方靠着墙坐下去了。 樊璃捏着手,耳朵贴在墙上仔细探听着隔壁的声音。 长风生生不息的从屋外掠过,昏暗天光穿过狭小的挡板落在他脚尖。 他蜷着脚躲在里侧,后背紧紧贴墙,出神的望着那憋窄出口。 良久,他说道:“听黄叔的意思,我以前似乎是跟你住在一起的。” “我脑袋受了伤,把你忘了。”樊璃问道,“你也把我忘了?”
第163章 樊璃:原谅你啦 “我那时跟你住在一起,和你同吃同睡,像家人一样,对么?” “你闲暇时会带我去陈留城外遛马,你问我好玩么,我答樊璃好。我那时太小了,说话驴唇不对马嘴,所以你会一遍遍的教我说话,直到我说明白为止。” 少年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轻声道:“你离开陈留去边境那天,把我托付给阿平,他没看住我,所以我受伤了。” “听说那小狸为你殉葬了,那么,想必我就是在徐州城前受的伤。那时大家急于将你我的关系撇清,便给我捏造了一个女童的身份。” “或者一开始我就是小狸,小狸为你死了,突然窜出来的樊璃不明不白的带着一身伤,和你的尸体一起回京。” 对方没有回应,樊璃抿着唇沉默下去。 “你不向我解释、不提当年、装作不认识我——”樊璃望着那昏弱光线,轻轻问道,“凡此种种,都是因为你恨我,对么?” “我十八岁那年,你母亲将年幼的你交给我,她当时的情况很不乐观,夜夜咳血,严重时稍有不慎便会断气。”低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樊璃睁大眼睛静静听着。 对方哑声说道:“她怕自己活不久,怕温洋的走狗杀她,也怕楚国的权贵拿她当箭靶子,出于这种种顾虑,便把你放在我身边,托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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