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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名字预兆了未来,也或者是楚棋下意识顺着父亲起的名字走,他从小就对棋感兴趣,第一眼看到棋盘棋子时,他兴奋地居然从爬学会了走。 周景帝像个最普通的凡间父亲那样宠爱他,见楚棋对棋感兴趣,当即将仙器周天星盘赠之。 ——那可是仙器啊!他们上周神朝十八万年来也就攒出几件!如今却被一个小孩子拿在手中把玩,当最普通的凡间棋木来用。 不少人酸水哗哗直冒。 更离谱的是,楚棋一岁时,周景帝直接把他立为太子! 真是疯了! 太子可只有最有帝皇天赋的孩子能当!要么特别适合,要么特别强,凭什么让一个废物当!现在立太子,以后等他长大了,是不是还要让他当皇帝? 上周神朝老祖入宫,与周景帝彻夜长谈。 周景帝说道:“正是因为他天生废体,我才能这样肆意地决定立他为太子,以后推他为皇帝。” 天生废体,连修行都做不到,这孩子的寿命就跟晨露一样短。 楚棋在桌边上一点一点不停打瞌睡,手上还紧紧攥着两枚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 老祖同意了周景帝的任性。 楚棋慢慢长大,他不用修行,生命中就只有读书与下棋博弈两件事,等识字全后,读书也全部读的是棋道相关。 他几乎如痴如醉地沉浸在棋道中,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没日没夜地沉浸在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之中,曾经被秋亦赞誉的辟谷丹此时也成了楚棋的心头好,如果周景帝不亲自来,基本上没人能把他从书房中叫出去。 他与人博弈,棋力之深,令人心惊,十几岁时就能战胜那些更高龄的老棋手,二十岁时,楚棋打遍明末宫中人无敌手,其中甚至包括那些思维更活络敏捷的修士,只要一次败了,就休想再在他手中讨得好处。 “好好好,崇山书院有三圣,我棋儿以后也当为棋圣!”周景帝败于楚棋手中后朗声大笑。 应楚棋的要求,周景帝为他从宫外找来了新的对手。 二十一岁时,有一位棋士说:“你天赋如此出色,单单用在棋道上真是浪费。” 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大家往往赞叹时都要接上一句对楚棋天生废体的惋惜,这位棋士却没有。 楚棋难得开口:“为什么用在棋道上就是浪费?” “无论你有多爱它,你的体质还是太特殊了,棋道给不了你力量。若是你痴迷的是剑道、刀道,以你聪颖与刻苦,就算走不到高境,至少能身强体壮一些。” 楚棋落下一子:“未必。你输了。” 棋士告退时说:“我也是神朝的一员,陛下将你立为太子,以后还要将你推为这片万疆之地的帝王,陛下所行所举不容置喙改变,但我觉得殿下你该将视线从棋上移开,看看帝皇要做何事了。” 楚棋观看棋谱,就这样度过了这个下午。 第二日,他去找了周景帝,说想要学些帝皇该懂的事情。 楚棋这位太子不同寻常,周景帝溺爱他,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想要他得偿所愿与棋度过一生,怎么高兴怎么来。 不过楚棋既然开口,周景帝便以对待太子的方式教导他,一介帝王手把手教他。 人聪明学什么都快,楚棋的脑子即便在棋道无关的事情上也转得飞快,很快学完了寻常皇子百年的功课。 学完后,一日花园赏花,他小心翼翼地问周景帝:“父皇,我真的不能修行吗?” 周景帝几乎难以直视儿子的眼睛,但还是硬下心肠,告诉他:“很难。” 楚棋不能吸收一点灵力,他想要修行,只能强行靠理解顿悟晋级。这根本不可能,此前没有一个生灵能做到。 楚棋笑了:“父皇,我一定可以做到。” 之后一年,他深深埋入上周神朝的书库,目标明确地选出了阵法相关的典籍。 “阵祖是龙族之中的废物,我是人族中的废物,既然如此,他能做到的,我应当也能做到才对。”楚棋丢下狂妄的话语。 年少轻狂的样子连暗中守护神朝的老祖都笑了——阵祖可是荒古最后一条龙族,只是肉身弱了而已,其底蕴血脉强大,修行天赋不可估量,楚棋受废体拖累太重,连吃神药增寿都难,和阵祖比真是相差了太多太多。 楚棋连世界都只能看到一半,但是他不服输,他是神朝的太子,他是要登上帝位的人,他绝不比那个阵祖差! 棋道,他走到巅峰,阵道,他亦会如此。 十年,楚棋放弃了登基,潜心研究阵法,很多阵道传承都只给有修为的修士以灵力阅读,不过周景帝帮了他许多,还为他请来阵师讲课。 三十一岁,楚棋以废人身破境炼气。 七十八岁,百年半载已过,张狂的太子垂垂老朽,他的双亲与兄弟姐妹年轻依旧,楚棋破境筑基。 九十岁,楚棋破境金丹,延寿五百。 他重新得到了年轻的面孔。 然后是元婴、出窍、分神……明明吸收不了外界灵力,楚棋却犹入无人之境,一步步地走到了合体境。 出关后,楚棋替周景帝去了一趟神朝附近的海域,周天星盘在手,黑白二色棋子若星辰排列,阵法灼烧海洋,杀得那只合体境的哭泣巧灵自断修为逃离,尽扬神朝之威。 以棋为阵,棋阵结合,楚棋愈走愈远,而就像棋盘厮杀被打得丢盔卸甲一般,在棋盘之外,他的兄弟姐妹们也皆数败于他手下,太子之位终于当之无愧。 沙有流尽时、花有衰败时,周景帝寿元耗尽那日,楚棋被召入宫中。 他垂泪跪下,听父亲最后的嘱托。 必要的事情其实已经交代过了,周景帝只想和他说说话。 他追忆楚棋幼时、少时,数他过往,从牙牙学语到阵斩巧灵,数落他性格太狂,不知天高地厚,坐上帝位后可不能再那么随便,又夸他是天之骄子,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天才最不凡的孩子,阵祖算什么,他儿子要是想超过,那肯定能超过…… 最后,他说:“棋儿,神朝就交给你了。” 楚棋的泪滴落在地面:“是。” 他在一日,神朝就繁盛一日。 帝王驾崩,新帝继位。 楚棋破大乘、破渡劫,他穿龙袍,登帝位,以八方国境为棋盘,以凡人修士为棋子,掌乾坤,观浮沉。 东洲那时还与西洲一般广阔,上周的子民开疆拓土,上周的子民安居乐业,上周神朝的显赫像是一轮闪耀在整个修真界上空的煌煌神日,就连其余几洲顶尖势力到此也须对高位上的帝皇低头跪拜。 楚棋没有成为阵祖,也没有成为棋圣,但他与三圣对弈,三圣也要甘拜下风奉上画卷,楚棋成了将上周神朝推上梦一样鼎盛时代的帝皇,周文帝。 天生废体的影响长久拖累,周文帝寿元不长,他高处不胜寒,心无存活斗志之念,终究未破仙境。然而眼观五洲八海三千岛,往前再数九十万载,他已经到阵之极点、棋之顶峰,除阵祖外又有谁可与他较量?无人。 周文帝一生与棋阵相伴,寿元将尽时,他立神朝中天资最优秀的孩子为太子,召人进宫,留下叮嘱,要上周神朝往后世世代代都要为此而努力。 太子还很小,她会在周文帝心腹的帮助下长大,她敬仰地问:“陛下,我知道要找‘道石’这个东西了,但是道石有什么用?” “它是道的碎片,是世界的根基,你们若是寻得,观悟会有大收获。” 周文帝缓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悠悠穹天,接着道: “秘境是世界碎片,秘境可以用钥匙打开,而仙界,无论它包装得再好,它也是和秘境一个性质的世界碎片……” 太子大骇。 “越是繁盛,就越是会走向衰败,”周文帝道,“神朝已经走到了鼎盛,如此庞然大物,动挪间便会背上无法想象的因果,我死之后,它迟早有一日会难以维系。若有朝一日你们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以至于神朝倾覆,或可试着开仙门,入仙界一避。” “……” 正在为接过神朝而不断修行的太子几乎失语。 无论是神朝覆灭,还是仙门开启,哪一个都离她如此遥远。 “你走吧,我的传承只留给可以看的过眼的人,你们不够格,也学不会。”周文帝道。 太子握紧了拳:“是。” 她离开,走至门口,又道:“陛下,我会让神朝一直辉煌的!” 周文帝无奈摇头。 即使一代延续又有何用,到下一代、下下代,若不得奇迹般的天骄与气运,这轮神日也终究会慢慢落下,日薄西山。 他走过孕育生命的源殿,穿过和父亲交谈的花园,踏入宫殿书房,又一步回洞天。 金黄若泛纹路的棋盘就摆在那里,仙器周天星盘呼唤它垂死的主人。 周文帝走过去,坐于铺垫上,捻来黑白棋子,一一落下。 他要他的洞天神宫为棋盘,陨落月光为棋子。 他要入他秘境者,非心诚志坚有能,永不能发现此处,设药园,设剑壁,设阵法。 他逝去,但有一抹残魂犹在,执念长存,无时无刻不在下棋,与自己,与仙器,也……负责筛选不合格者。 长久的回忆与幻梦破碎,秋亦缓缓、缓缓地眨了一下眼,两只眼睛刹那变为一黑一白之色! 周文帝的残魂行踏入这位被他选中者的记忆与心域。 这里是识海的另一面,是神魂所居住的地方,与识海相像,但又会有些不同,会比识海更要直观一些。 周文帝看到独占漫漫夜空的银灰圆月、白雪、山脉、雪地上符号一样的记录“朋友”“灵宠”“敌人”,还有远方一座高耸入云霄的透明玻璃塔。 “踏入别人的记忆心域,这是夺舍者的做法。”冰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还是从头吃到尾,记忆躯壳一起占据的夺舍者。 “若是想要我的传承,吃我的记忆,得我的经验,被我的情感影响,这不就是被我夺舍吗?”周文帝说,“我不屑夺舍,也不屑和谁混在一起,是以才主动现身,但如果你本事不行,那也怪不得我了。” “你强买强卖。” “我是令你醍醐灌顶。想要好处,怎么能不承担风险?” “现在只有杀死一方才能让我们都重回纯粹。” 周文帝转身,看到了一个皮肤和雪一样白的稚童站在几尺外,漆黑的眼睛和潭水一样澄澈,有些讶然,原来刚刚声音的稚嫩不是特殊原因:“你还把自己当做孩子吗?” “想要长大的人怎么不是孩子?” 孩子的骨骼拉伸,身形变长,重回原本少年模样,声音变得清朗,手中的糖果变为一把寒光湛湛的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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