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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是怕死,也怕寿命走到尽头那天,怕自己孤零零地死去,甚至在青史上留不下半个名字。”凌绡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说起老宗主的时候,已经没了当年那样滔天的恨意,“那个时候我看着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本来以为会想起曾经被他打压得不见天日的那些日子,然后狠狠出一口恶气。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起来拜师的第一天,他给我赐名的那个早上。”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好用的炉鼎,但对曾经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孤女来说,这一粥一饭乃弥天的恩情。若非老宗主要取她性命,或许她此生也不会与师门恩断义绝。 晏伽长叹一声,道:“所以,是弦无双帮万留风逆转了换命之术,助他成为凌绝宗名副其实的新宗主,也借此将整个宗门掌控在自己手中?难怪这些人一直追着我咬,原是被染上了他的疯病。” 凌绡道:“看来便是如此了,老宗主不剩几天好活,也不知道万留风他们去了哪里。凌绝宗中召养仙宠之人并不少,如此一来,宗门势力也削减了大半。” 甘令闻道:“如今的神殿只有大使司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过他们想要毁坏不周山的封印,便绕不开越陵山,你们最好找几个人回去守着,以防不测。” “我明日回越陵山,惟竹他们今晚会带你们先走。”晏伽说,“东湖城的事,仙署已经插手了,里面少不得弦无双的眼线,怪没劲的,还是走吧。” 他并不想多待,这几天发生的事太过纷乱,他也绝非什么八风不动的圣人,免不得要喘一口气。 刚走出庙门,顾年遐就从后面跟上来,扯了扯晏伽的手:“跟我回蘅宫啊,好不好?” “我得先找我那位好师兄算账。”晏伽道,“别急,年年。” “我帮你杀了他。”顾年遐急切道,“我能杀了他。” 晏伽知道小狼在害怕什么,他从对方的反应看出来,当年为他闯进越陵山的那只白狼,真的就是顾年遐。 “我会和你回蘅宫。”晏伽说,“如果你打算想起以前的事,那我得陪着你。” 顾年遐这才展颜笑了笑,抱住他的腰,声音软塌塌的:“好。” “师父。”怀钧也跟上来,走到晏伽旁边,“明日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明日早起在船坞见吧。” 晏伽看到跟在怀钧身后的桑岱,好奇问道:“桑掌门,你呢?跟着我徒弟?” “当然要跟着我一起。”怀钧不假思索道,“他不跟着我还能去哪儿?” “什么叫跟着你!”桑岱抗议,“我那叫……云游,对,云游!” 怀钧哼道:“我管你?反正明早我要在船坞看见你,敢不来有你好过的。” 晏伽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等桑岱一走,就对怀钧说:“想与人结交是好事,不过哪有你这样霸道的?” 怀钧怔了怔:“没有啊,师父,我结交他做什么……” 晏伽皮笑肉不笑:“嘴硬。” 怀钧:“……” “懒得管你。”晏伽转过身,意兴阑珊道,“走了年年,回去睡觉,可累坏我了。” 顾年遐尾巴勾住他的手,晃晃荡荡:“你晚上可以抱着我睡,我的毛可软了。” 晏伽手指绞着他尾尖的毛,轻笑:“现在不能给我抱抱?” 顾年遐低声:“能。” 晏伽笑话他:“怎的最近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顾年遐有些羞于启齿,前些天他在城里闲逛,听了许多杂剧,民间唱腔曲调缠绵婉转,多是唱些人间夫妻的风流情事。原本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越听越觉得耳根酥酥痒痒的,也不知怎的,心中陡然腾起一股奇异的火来。 听完这些,他再看街上那些挽手相伴的少年夫妻,或是耄耋老人,总觉得不大一样了。 按人族的“夫妻”之说,晏伽那样对他,似乎他才是这里面所谓的“妻”。 顾年遐犹豫片刻,咬着晏伽的耳朵把事情跟他讲了,没想到对方听完只是笑个不停:“原来是听这些东西听的,你难道不知道,要生小狼就得如此?小小年纪什么淫词艳曲都听一耳朵,想学人家做夫妻了?” 小狼不乐意至极:“是你这样对我,我才想到的。” “生小狼是第一要紧事。”晏伽一本正经道,“的确也是夫妻间该做的事,这不算你学坏。” “我不会生小狼的。”顾年遐还是很认真地对他说,“说了很多回,你总是不信。” “我偏不信。”晏伽道,“一天生不出来,我就一天不信。” 顾年遐觉得这话不对。 但今夜他也无暇去想了。 “躲什么躲?” 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将桑岱重重推在墙上,周围随之响起一阵嗤笑声:“还掌门?你真不怕把人笑死啊,小五?” 桑岱脸色惨白,死死护着背后的剑,平视着这群人:“你们……滚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对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将脖子伸到桑岱面前,伸手指了指,“来,你砍了我啊?哈哈哈哈哈——” “你们还想怎么样!”桑岱忍无可忍,怒吼道,“我已经不是摸金盟的人了,早在那件事之前,你们就已经算是将我踢出去了,过去这么久,你们不早也当我死了?” “原本你这个滥竽充数的废物要是不跳出来,大摇大摆充什么掌门,我们还懒得管你。”男人鄙夷地拍拍他的脸,就像在看一只虫子,“记着,你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你叫小五,是路边捡来的一条狗,以前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手上脏得很,跟那些修仙的伪君子站在一起,以为自己就人模狗样了?告诉你,你以前是做贼的,跟我们一样,可别忘了。” “我不像你们,手上沾过人命债。”桑岱咬牙切齿,“我和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你这话去对那个被你害死的小门派说啊?你去问问他们,一个摸金盟的细作混在他们中间那么久,为我们刺探了许多底细,最后整个山门被一把火烧了干净,没烧死的也死在我们刀下了——他们难不成会觉得,你和我们有所分别?” 桑岱觉得脑袋轰隆一声,像是被什么刺激了,面色如纸,拼命摇着头:“我什么都没刺探出来,是你们自己动的手,我只是待在那里过日子而已。” 没有分别。 耳边有个声音如恶鬼般不停地告诉他,自己和这些亡命之徒毫无分别,他害死了许多人,那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死的。 “你想当这个滑稽的假掌门,那就多当几天吧,只要记着别碍兄弟们的事,我们就不撕破你的脸皮。”男人松开他的衣裳,后退几步,“我们走,该办事儿了。” 边上另外一个人狐疑道:“大哥,这小子的新名字真有这么大面儿?咱们只要说是替他来请人的,就能骗走越陵山掌门?人家又不是傻子。” “给钱那位说了,我们尽管去做,无论事成不成都有得拿,这种买卖你打着灯笼能找见吗?” 桑岱心下掠过一丝不详,追上去问道:“什么?你们要去哪儿?” 男人回头,威胁地盯着他:“我说了,别碍事,否则别怪我把你的出身抖出来,你这掌门的美梦也别想做了!” 桑岱猛地停下,气得浑身发抖。等那些人没影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是朝船坞去的,怀钧这会儿应该在等着自己。 ——有阴谋?是晏伽那个师兄做的吗? 一定是,这人脑袋有毛病,一定又要害人了。 他得去提醒怀钧,不能相信这些人。 可是他迈不动步子,站在那里一步也走不了。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活成人样的身份和名字,转眼间变得什么都不是,也害怕如今的安稳日子成过眼云烟。 怀钧也好,晏伽也罢,这些人都相信自己就是不留行的掌门,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将他当成路边的一摊泥,甚至不屑于从他身上踏过去。 他早该想到的,自从前几日在城里遇到这些人,又被扯进小巷子里嘲弄了一番,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后来被怀钧带着去放花灯,才自欺欺人地将这件事找了个角落压下。 可是阴魂不散的旧人又回来了,这也算他曾经所背负的孽债,怨不得他人。 “老头子,我答应过你,要让门派传下去,万一被他们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盗墓贼,你的不留行就真没了……”他眼神空洞,自言自语道,“我是个骗子,我把他们都骗了……我做贼的时候没有这个本事,怎么他们一个个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哈哈哈……” 桑岱抱着剑,缓缓跪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问:年年今晚在忙什么 可能是在写暑假作业吧! 是吧晏伽老师!(也是玩上cosplay了,脑补了好几个G不能播的视频)
第119章 那是他的剑 船坞码头上人来人往,行船送走了几拨,怀钧依旧没看到桑岱的影子。 “他不来了吧。”晏伽靠在竹棚下面乘凉,懒散地开口,“他本就散漫惯了,怕是不愿意被人拘束,随他去吧。” “他答应我了的,师父。”怀钧的声音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竟然言而无信……” 晏伽:“不急,我陪你等等。” 徐氏的船已经停在了渡口,费轻舟和展煜、萧千树等人也在一旁侯船,顺便与徐晚丘作别,毕竟这些天众人也算相谈甚欢,未免有英雄相惜之感。 “徐宗主不喝酒?那真是可惜了。”费轻舟摇摇头,“我还说让晏仙师给我弄些帝女酿,改日在云锦城设下酒宴呢。” “帝女酿价贵,越陵山都是每逢年节才拿出来喝。”晏伽不悦道,“用你们的石头来换,否则免谈。” 顾年遐一直在旁闭目养神,这会儿却突然睁眼,目光扫过人群,对晏伽说:“有人过来了。” 若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气味,顾年遐断不会这样说。晏伽把玩着手中短刀,微微抬了抬眼,看到有三两商贩打扮的人朝船坞这边走来,略有些眼熟。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晏伽问。 顾年遐很确信地点头:“刺冥城中,我们遇到的那伙盗墓贼,我记得这个气味。” “好乖的鼻子。”晏伽站起来,本想静观其变,却发现这些人似乎是冲着怀钧来的。 “仙师!”为首的一个男人很殷勤地迎上来,“您是越陵山那位仙师吧?我替那位桑岱兄弟来带个话,说他此刻在客栈中走不开,要您去一趟。” 怀钧冷眼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认得我?” “萍水相逢,都在一处落脚,难免交个朋友嘛。”男人从容得毫无破绽,“他说过您的穿着,这绿袍白剑,可不就是他要找的仙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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