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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晏伽挑起嘴角,“年年跟你说衔枝礼的事了没有?” 顾影拙笑道:“那自然是还没有,等下老夫自己去问他。那枚狼牙玉坠老夫早就交给他了,只等他自己送……” 话说到一半,顾影拙忽然瞪大眼,猛地伸出手指向晏伽腰间:“你、你身上为什么会戴着我顾氏的狼牙玉坠?!” 晏伽低下头,无视旁边几个狼族震撼至极的目光,似笑非笑道:“嗯,怎么样?是不是吓得走不动道了?等我当了你们这儿的新族长夫人,新仇旧账一块儿算,走着瞧。” 顾影拙扯住晏伽的袖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算了,事已至此,老夫再阻拦也无济于事了,只是等衔枝礼后按照族内惯例,新族长夫人得跟老夫来一趟,交代一下今后服侍狼王的……” 晏伽推开他,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会儿,你先别装,顾影拙,你老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顾年遐想选谁当新夫人了?!” 顾影拙眼神坚毅:“老夫事先绝不知道!与外族成婚,还是男子,这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晏伽立即确信了:“你绝对知道!” 两人正如同从前那样拌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阵阵悠远的鸣钟声。顾影拙面色大喜,立马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去:“老夫的夫人回来了,回头再聊,老夫先去了!” 晏伽见过顾年遐的母亲几面,是个冰雪聪明的美人儿,实力并不在顾影拙之下,据说当年顾影拙对其死缠烂打,总算将对方追到了手。而顾年遐的样貌多少也更像母亲一些,凌厉而不失柔和,生得中庸之道,恰到好处。 “哎呀你别拉我,磨磨唧唧的!” 人未见声先至,晏伽先是听见门外按捺不住激动的笑声,接着大门一开,一位衣着华贵肃穆的女子兴冲冲走进来,秀美的柳叶眼四下张望着:“我的宝贝年年呢?我的宝贝儿媳妇呢?” 【作者有话说】 儿媳妇在里面。
第70章 衔枝之礼 晏伽叹了口气,不知道顾影拙在外面都跟这位说了什么,一进来便风风火火地找人,看来已经知道顾年遐衔枝礼落定的消息了。 来人正是顾年遐的母亲、顾氏大祭司,顾醴。 与顾影拙不同的是,顾醴非常不喜欢人族,或者说她不喜欢越陵山除了乐佚游和晏伽之外的所有人。她曾经与仙道中一些灵修起过冲突,两边闹得都很不愉快,当时还是顾影拙请来乐佚游出面调停,双方都互相退了一步才作罢,顾醴也因此与乐佚游关系更熟络了些。 自从乐佚游死在青崖口之战后,仙道对她的中伤谣言纷起,顾醴便越发地厌憎人族。 她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晏伽,作为向来崇尚强者的狼族,顾醴从前对晏伽便十分欣赏。在晏伽小时候,她常常去越陵山,给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还哄着晏伽叫姨母,忽然又遗憾地摇摇头,叹自己生的不是个女儿,否则肯定要跟乐佚游结个亲家。 结果阴差阳错,到头来还是得成亲家。 晏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就已经到了跟前,容貌年轻如初,和他小时候的记忆毫无区别。 “没想到晏掌门还能拨冗前来我们年年的即位仪式。”顾醴向晏伽走来,亲昵地握住他的手,“已经见过年年了吗?怎么样,你们年纪差不多,谈得来,你悄悄告诉姨母,他的新夫人长什么样子?可是族中最漂亮的姑娘?” 顾年遐这时却忽然从外面进来,手中托着一枚锦盒,快步走到顾醴面前:“母亲,您回来了?怎么样,我这身衣裳好不好看?是晏伽给我挑的。” “好看。”顾醴扶着他肩膀,欢喜地摸摸头,看了又看,总是看不够,“比你爹当年风流俊俏多了。” 顾影拙在一旁抱怨:“什么,你不是说当年在即位仪式上一眼就被我迷住了吗?!” “哄你的,要不然你得一直缠着我问。”顾醴道,“晏掌门眼光真是不错,自己身上这件也……嗯?” 她也瞥见了晏伽腰间的那枚狼牙玉坠,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片刻功夫后,她猛地抬起头:“嗯?!” 晏伽笑吟吟看着她:“嗯。” 顾醴看了看顾影拙,又转向顾年遐:“年年啊,这个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倒像咱们家的那个玉坠子。” “就是我们家那个啊。”顾年遐坦然地抓住晏伽的手,“不是说给我夫人的吗?我就送给他了。” 顾醴有些悚然:“等等,我的儿,你是说你们两个……你选了晏掌门做夫人?” 顾年遐生怕她会不同意,紧紧抱住晏伽的胳膊:“我打赢了,母亲,我当然可以自己选。” “不懂事!”顾醴愠道,“怎么能拉着晏掌门与你一起胡闹?我与乐仙师是至交,他也算你的兄长,休得胡来,年年。” “祭司大人。”晏伽适时开口,“他倒是没有胡闹,这玉坠子是我好好收下的。” 顾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手放在顾年遐肩膀上紧了又松:“你们,真的如此?” 顾年遐护着晏伽的样子,与顾影拙当年在仙道众人面前护着自己的样子别无二致,顾醴看得出了神,很快又抽回心绪。 “年年,你可想好了吗?要知道人族与我们不同,他们一二百载的光阴中所需的情爱与相伴,我们或许也有,但绝不如他们那般相濡以沫、衷肠婉转。”顾醴又劝道,“晏掌门是乐仙师唯一的徒弟,若涉及他终身之事,我也须得慎重,不可纵你一时新鲜贪玩。” 顾年遐皱眉:“我没有贪新鲜。” “多谢祭司大人念及我师尊。”晏伽反握住顾年遐的手,“我倒是觉得,年年在这事儿上已经分外慎重认真,我接下这玉坠,也是自己要同意的。” 顾醴见状,也彻底不再说什么,拍了拍晏伽的后背,发觉已然坚实不少,仿佛又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你也是长大了,这三年来你必然受苦不少,仙道那里如今依旧对你不甚客气,今后也不必再受他们窝囊气了。你师尊当年呕心沥血了多少载,到头来在那群宵小口中落得个十恶不赦,全然不值得。” 顾年遐也道:“先前我们调查三七坊灭门与学宫秘法之事,里面少不得有那些灵修插手,尤其是那个凌绝宗,这一路没少找我们麻烦。” “凌绝宗……甚是耳熟。”顾醴喃喃道,“是今年要作为东道主举办仙盟大会的那家?” 晏伽点头:“是,三七坊从前似乎与凌绝宗来往很是密切,尤其是我休养这三年,他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查下去。” “身子如何了?”顾醴问他,“待衔枝礼后,让年年助你调养一段时间再说吧,其他事可以放一放。” 晏伽心说这小子现在满脑袋都是双修呢,皮笑肉不笑道:“还好,多谢祭司大人了。” 即位仪式按时辰开始,晏伽坐在客席之上,看着顾年遐身着礼装走入殿中,长袍委地,靴上流苏银铃碰撞环响,黑发仔细地编在身后,双耳坠着明珠流苏,自少年逐渐转为青年的脸庞上仍有几分稚气,但已经比两人初见时硬朗了许多。 晏伽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小狼真的在自己眼前一点点长大。 顾醴作为大祭司,要在这个时候为顾年遐祷念祝词,降下狼王之祖的诰命。顾影拙则将他额头的狼王之印擦拭明净,行禅位礼,象征着狼王血脉的正式更迭与继承。 流芳殿中一声声钟鸣与铃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心中舒展、如有春风吹拂。晏伽喝了一口茶,满眼骄傲地望着顾年遐低头听取祭司的祷告。 年轻的狼王从祭司台上转过身,目光投向台下坐着的晏伽,接着便化为白狼的模样跳下台去,慢慢走到晏伽面前,温顺地朝他垂下了头。 “做什么?”晏伽不明就里,还是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结束了吗?” “跟我来。”顾年遐拱了拱他的手,“到我背上来。” 晏伽虽然不懂他们狼族的传统,却也知道今天是顾年遐最重要的即位仪式,便摇头道:“哪有你刚当上族长,我立马就骑你身上的?” 顾年遐笑笑:“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来吧。” 晏伽无奈,见顾年遐仍旧坚持,只能跳到他背上,顺了顺白狼颈侧的长毛:“去哪儿?” 顾年遐带他飞奔出了蘅宫,一路越过茫茫无际的雪原,不知跑了多久,最后在一处高耸的雪崖边缘停下。那里生着半截状似枯死的断木,然而那干枯的枝杈上竟然又生出了嫩绿的新枝,新芽在枝头待放,即便风摧雪折,也丝毫不能撼动半分。 “这里是不周山上长了千年的神木,西王母座下青鸟曾在此栖枝停留,这棵树沾染神力,常绿不死,无论过了多少年,总会长出新芽。” 顾年遐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断木上折下半截绿枝,用牙齿咬着,回头看向晏伽:“送给你。” 晏伽伸手接过,觉得一股暖意顺着手心爬上来。他握着那根树枝,俯身珍重地吻上顾年遐的额头:“你是早就想好了,衔枝礼和即位仪式一起办?” 顾年遐点头:“嗯,我是想告诉他们,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重视你胜过重视我的性命,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对你不敬,除非有谁胆敢来挑战我的王位。” 晏伽心里再也忍不住,泛起无边酸涩:“这话太重了,不必这样。” 顾年遐道:“没关系,狼王必须有能压得住整个狼群的气魄,这是我们自古的生存之道,而且……” 他扭头蹭了一蹭晏伽的手掌心,接着说:“不重的,一点也不重,那些都没有你重。” 晏伽并不是不相信顾年遐的承诺,相反,他深知狼王从不轻易许诺,这是小狼能给他最独数一份的偏爱。但从小他并未收到过太多温情,乐佚游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再之后,就是一心满眼全是他的顾年遐。 所以他觉得自己胸口干枯的丘壑载不动这样多的心意,倾尽所有能交付出去的,只有一颗心。 晏伽贴着顾年遐的耳朵,低声说道:“年年,我送你的长命锁,一定要好好戴着。有它在你身上,无论什么时候,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顾年遐带着他转身,看向身后无数跟随而来的白狼,忽然发出另一种晏伽从未听过的叫声。 “嗯?这个是什么意思?”晏伽问他。 “这个是……” 顾年遐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两人可以听到的大小,轻轻说了句什么。晏伽听得勾起嘴角,温柔地摸一摸他的耳朵:“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蘅宫外的雪丘上,顾醴和顾影拙并肩站着,两人望着狼群朝向的崖边,眼中尽是道不明的许多情绪。 “这小子,百回千回也是知疼不改,自己断的后路,最后还是要往回跑。”顾醴摇头叹息,“大概他们命中此劫是避不开的,那就如乐仙师所讲,凡事看似无可解者,便坐看云涌、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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