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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枝躲闪不及,刀锋擦着他脊背而过,将几缕青丝割落,沈怜枝头昏脑胀地摔下榻,顾不得后背刺痛便往外跑去,他身后那蒙面男子便用夏话骂道:“周国妖孽,你往哪里跑!” 沈怜枝听不懂夏话,却也从那一道接着一道的凌厉刀风中知晓此人非要取他性命不可,那人步步紧逼,怜枝躲闪不能,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 他忍痛抄过边上的胡床便往那男人头上抡去,男子下意识地抬刀挡开,胡床“嘭”的一声坠落在兽皮毯上,这声动静终于使不远处另一顶帐子中守夜的一群侍仆惊醒了。 一大群侍仆举着火把将王帐团团包围,又分出一小拨举刀拨开帐帘……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斯钦巴日竟也在其中! 斯钦巴日那焦急神情不似作假,他敏锐地捕捉到怜枝脊背上的一抹鲜红。 斯钦巴日的瞳仁微微一缩,而后面上笼上了一层恐怖的阴翳,他转过眼,目光如箭般逼向那蒙面男子。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斯钦巴日会这么快过来,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恐慌,可极快地又稳住心神,刀尖一转架在怜枝脖颈上! 斯钦巴日面上的惊愕与愤怒在刀锋贴近怜枝脖颈处的皮肉时猛得变为恐惧,他怒喝道:“住手!” “你想要什么……”斯钦巴日极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与他谈判,“权利?名望……还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侧首看了怜枝一眼,可又在沈怜枝还来不及看清他眼底那抹深意时又将眸光挪走,“大夏单于的位置。” “本王……我…都能给你。” “只要…”斯钦巴日垂首抹了把脸,“你将他放了。” 他说的是夏话,其实怜枝听不明白斯钦巴日究竟与那男人说了什么,可他又不是傻的,斯钦巴日说完那两句话后,那群侍仆面上所显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情,足以显现出那小蛮人舍弃了何等重要的东西。 甚至连那蒙面男人也愣住了,死也没想到斯钦巴日能为了沈怜枝做到这种地步——可转念一想,斯钦巴日这么做也并不奇怪。 这一念头使这男人深觉无比悲哀,“大王,你糊涂啊!” 他又恨道:“都是这妖孽魅惑了您,这才让您一次次地做出这些天理难容的错事,臣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了大夏,杀了这妖孽——” 说罢手腕一抬,就要往怜枝脖颈处狠狠劈去,沈怜枝下意识闭上眼,可随着猎猎刀风一同袭来的,却并非疼痛,而是一股喷溅在面上的湿润。 “嗬!”边上的男人喉头泄出一股闷哼,而后便是人身倒落在地上的一声巨响,沈怜枝眼皮颤了颤,心脏狂跳不止,可还不等他睁开眼睛,便有一双手紧紧拥抱住了他。 小他两岁的斯钦巴日胸膛与他的脊背紧密贴合着,他似乎想以自己的身躯作他的倚靠,一只手揽着怜枝的肩头施力,想叫他往自己身上倒。 可实际上他的手抖得这样厉害,心跳声要比沈怜枝自己的还要剧烈,明明处于生死一线的人是沈怜枝,可是看起来斯钦巴日好像比他还要怕。 怜枝肩头忽然覆上一层湿热,而后耳畔响起少年沉闷压抑的声音:“怜枝……没事了,怜枝…… “没事了…没事了……” 可这些话,他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想让自己心安。 沈怜枝抬起一只手抓住斯钦巴日的手腕——他是想将对方推开的,可到底是个凡人,没有那样大的魄力,刀砍过来时还是会怕的。 实在怕的手抖,提不上力气了,这才会握住了斯钦巴日的手腕却推不开,怜枝睁开眼睛,却看见那蒙面的男人被射中了眉心倒在他面前。 一地的血。 斯钦巴日那只原本揽着沈怜枝肩头的手缓慢地往上挪移,继而手掌心覆盖在怜枝的眼皮上,“别怕……别看了。” 他也后怕——那个时候,刀已架在沈怜枝脖子上,若他拉弓射箭的动作再慢些,那么沈怜枝的头颅便要在转睫间落在地上。 斯钦巴日甚至不敢深想那副画面,那场景不过在斯钦巴日脑海中粗略地略过一瞬,斯钦巴日便要神魂骤颤,手脚冰凉。 他动作轻柔地将沈怜枝面上的血擦干净,而后起身,倏然扯掉了已死去的男人面上那层黑布——在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斯钦巴日的神情微微一变。 这可不是个生面孔。 “去将右大都尉带来。”斯钦巴日道。 *** 这一夜,注定不得安宁。 右大都尉为二十四长之一,昔日三大部落王逆反,斯钦巴日亲自前去平乱,这右大都尉也是紧随其后,战功彪炳。 此人算是斯钦巴日的亲信之一,故而斯钦巴日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前来刺杀沈怜枝的刺客,会是他的人。 此时此刻,右大都尉被反剪双臂押在斯钦巴日面前,斯钦巴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胆子真够大的,嗯?” 右大都尉年过半百,老单于还在的时候便跟着他四处征战,他是看着斯钦巴日长大的,与其说他是斯钦巴日的臣子,倒不如说他是他的半个长辈。 斯钦巴日从前也对他有几分敬重,只是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斯钦巴日一脚把他踹翻了,他拔刀指向右大都尉怒叱道:“你活得腻烦了,胆敢对本王的阏氏下手!!!” “大王,你醒醒吧!”事情已败露,右大都尉也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他恨恨地瞪向不远处的沈怜枝,唾弃道:“这样不知廉耻的妖物,怎能做我大夏的阏氏!” “只有杀了他,大王你才能变得和从前一样,变回大夏的那个明君啊!” 他的话使斯钦巴日心中怒火翻天,弦月刀刀尖已重重抵上右大都尉的心口,斯钦巴日紧咬住牙关:“你说本王的阏氏是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右大都尉毫不畏惧地看向他,斯钦巴日曾是老单于倾心培养的储君,可如今的他早就变了,变成了只知道围着沈怜枝转的跳梁小丑。 “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本王自己乐意——与阏氏有什么干系!”斯钦巴日狂怒地吼道,他挪开刀剑,隔空指向面前众人转了一圈,“谁,要是再敢说阏氏的半句不是……” “格杀勿论!” “至于你!”斯钦巴日重新转向跪在地上的右大都尉,他的胸膛止不住的上下起伏,眼珠被心火烧得赤红,他垂眸盯着右大都尉良久,忽然不明所以地勾唇笑了笑。 “你该吃点教训。”他转了转头,说罢眸光一凛,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那一刹那便举着弦月刀直插入右大都尉腹部—— 噗! 斯钦巴日阴沉着脸地拔出弯刀,大股鲜血随着拔出的刀身一起涌出来,右大都尉眼球微凸,手臂根部动了动,似乎是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身体上的窟窿——奈何他的两只手都被人押住了,连完成这样一个动作都做不到。 右大都尉的身体晃了晃,而后斜倒在兽皮毯上,身子抽了两下,最终一动不动,就好像他那死去的下属一样。 斯钦巴日握着刀柄,温热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他垂眸看向右大都尉的尸首,而后闭上眼睛,两眉轻轻皱起——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可实际上斯钦巴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杀了人,杀了一个在所有夏人看来是个毋庸置疑的,待他忠心耿耿的人。 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在斯钦巴日一意孤行想要建宫时苏日娜就曾告诉过他,这样做就是与大夏所有人为敌,他将成为草原上的千古罪人。 在斯钦巴日杀了右大都尉之前,或许他的臣民们还对他抱有几分期待,可在他真的动手之后,想来那些期待也就烟消云散了。 斯钦巴日亲手将自己安在了暴君、昏君的名头上,可是他不在乎,被骂昏庸他不在乎,当罪人他也不在乎—— 如果他真的要当明君,早在发现沈怜枝与陆景策有私情的时候就该亲手杀了他。 再睁开眼时,斯钦巴日的心已平静下来,他已打定主意,要一条路走到黑。 杀鸡儆猴,他不得不杀了右大都尉威吓住其余的所有人,如果今日他因为一时的心软放过了右大都尉……斯钦巴日不敢去想会不会有下次,会不会有其他人。 他不敢想,他赌不起。 斯钦巴日刀尖指向死尸,他昂起头,沉声道:“看到了么?” “这就是下场。” “至于现在……你们都给本王滚!” 侍仆们走上前来将两具尸身拖出王帐,那些特意被叫来充当杀鸡儆猴中的“猴”的贵族们也纷纷惶恐地往外退,只有一个人没走。 苏日娜。 “你好像不该留在这。”斯钦巴日冷冷地看向她。 苏日娜微微低着头,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不断颤抖着,而后她扬起下颌,绷着脸走到斯钦巴日面前,而后猛然抬手往斯钦巴日面上狠狠掴了一耳光! 这一掌打得斯钦巴日满口是血,眼前发黑,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苏日娜脸色极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隔空指了指他,便转身离开了。 在出王帐前,她还回头看了沈怜枝一眼,那眼神不似从前那样高高在上满是嫌恶,而是更深沉,更悲哀,甚至隐隐带了几分祈求。 不过她到底是个很高傲的女人。 所以她只是看了沈怜枝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第53章 夺妻 “他们走了。”斯钦巴日将口中的血沫吐在帕子上,而后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冲着沈怜枝一笑,“怜枝,有我护着你,谁都不能对你做什么。” “不要怕。” 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一个晚上对沈怜枝说过几声别怕了,其实沈怜枝早就脱离了恐惧,心跳也逐渐地平复了下来。 怜枝转过头看向斯钦巴日,他张开了嘴,可还不等他将话说出口,斯钦巴日便猛然拥住了他,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别说话……别赶我走……” “我很怕,沈怜枝。”斯钦巴日几乎有些哽咽了,“我很怕。” 斯钦巴日发觉他在面对沈怜枝时,自己的底线总是一退再退,曾几何时他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会流一滴眼泪,可他为了沈怜枝哭的次数多的都数不清了。 他从前是一个那么傲慢狂妄的人,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斯钦巴日,他有朝一日会抱着个男人一边哭一边说害怕,那么斯钦巴日绝对会一刀劈死他,再劈死窝囊的自己。 “让我抱一会吧,阏氏……”斯钦巴日炽热的眼泪滴在沈怜枝的肩膀上,“你可怜可怜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着怜枝的手环抱住自己,只是他只要一放开,怜枝的手又会像水一样流走,这让斯钦巴日很是不安。 他再也克制不住了,积累多日的烦躁与不安岩浆一般涌现出来,斯钦巴日从来没有哭得这样厉害过,一点脸面也不要了:“别放开我……为什么……就不能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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