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动作轻柔地擦掉了沈怜枝的泪,又吻他的满面泪痕,“怜枝,不要哭了,看清楚啊——” “从始至终只有我,那是假的,只是一张皮,我才是真的啊。” 怜枝怔怔地看着他,陆景策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露齿一笑,“不要怪我——我原先也打算装一辈子的。” “谁叫你去爱别人了。”
第79章 丧心病狂 那才堪堪满月的,只知啼哭的婴孩即将成为大周天子,钦天监翻了老黄历,将吉日定在年后初八,是个好日子。 新帝年幼,直至他弱冠之年前依旧由楚王陆景策来把持朝政,且楚王自封为摄政王,整个朝廷无一人胆敢反对。 长安城早已入冬飘雪,即将步入新年。此时的陆景策正朝着整个周宫最为华美的椒房殿初走去——这椒房殿,素来是皇后的住处。 如今却是叫怜枝住了进去。 行至半路,竟被一意料之外之人拦住了去路,陆景策也停下脚步,规矩道,“母亲。” 先帝宠妃诞下大皇子后便香消玉殒,不免叫人扼腕,而华阳公主常年陪着已仙逝的太后吃斋念佛,是真真正正地修了一副菩萨心肠,在公主府中闻此噩耗,唏嘘不已,竟主动前往郊外的青山庵为她诵经超度。 说来也奇怪,华阳公主这样的善人,怎能有陆景策这样黑心黑肺的儿子,老天也真是奇怪。 公主诵经念佛时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等她从青山庵中回了长安城,才发觉天已大变,崇丰皇帝死于马上风,宰相嫡子孟仕达弑君,宰相一脉被诛。 华阳不理朝政,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儿子从前做的那些腌臢事,她痛心于皇兄的死,可比起一个关系不亲不疏的皇兄,华阳自然是保着自己十月怀胎诞下的独子,是以装聋作哑。 华阳公主这辈子,除了包庇陆景策这一回,真是一件恶事都没做过,此事叫她许多夜里辗转难眠,只是事已发生,悔也无用。 她劝陆景策,“怜枝是顶好的,好好地陪着他,别再做些混帐事——收手了,景策啊。” 旁观者清,华阳知晓这二人看似浓情蜜意,实则彼此间早已生出了裂隙,她还没能从两个孩子即将成婚的喜讯中走出来,便听闻了陆景策将娶宰相女为妻的噩耗。 华阳险些是要被陆景策气的吐血,她只当两个孩子闹了别扭,活了这么些年,她也知道这两人间的羁绊不同于他人,年幼相识,又是血浓于水表兄弟,这样的情谊哪是能说断就断的? 在华阳公主看来,这这二人之间或许有挫折,可终归还是要走到一起的—— 可她却没想到,陆景策对于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儿竟是上了瘾。 不过去了趟青山庵,她一个没看住,自己的皇侄也没了,现如今还推了个傀儡皇帝上去,简直是置国家大义于不顾,“陆景策!” “逆子……”华阳公主气的手抖,“逆子!” “母亲息怒。”陆景策负手淡道。 华阳公主真要被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到晕厥过去,喉咙涌上腥甜,她虚点了点陆景策,“别叫我母亲!本宫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长公主这样柔善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怒极了。 说罢她便转过身离去,看那方向,正是椒房殿所在之处,陆景策静默片刻,又开口问道,“母亲去椒房殿,所谓何事呢?” “去找怜枝!”华阳狠瞪他一眼,“本宫带着那孩子走!” “母亲。”陆景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轻笑两声,“怜枝在椒房殿中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日子过的快活极了,母亲带他走是做什么呢?” 华阳提高了声量:“快活?你倒也是有脸面说出这两个字来!” “你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混账事来,谁能安心地留在你身边?就是没病也要憋出病来!本宫看不得你伤他,本宫带他走——” 陆景策原先垂首听她训话,闻言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墨玉似的黝黑的眸子望向他亲娘,“母亲尽管试试。” “怎么。”华阳公主睨向他,“你还想动你亲娘!” “儿子不敢,只是母亲。”陆景策的声音宛若山谷中幽幽的寒风,“怜枝,必须要留在我身边。” 知子莫若母,华阳知晓陆景策对于怜枝的占有欲与偏执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陆景策——他不惜与母亲作对也要将怜枝捆在身边。 她这个儿子,也是越发了不得了,若陆景策铁了心的不肯放手,非要硬碰硬,华阳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将沈怜枝从他身边带走。 唯有叹息。 *** 怜枝不是没尝试过从陆景策身边离开。 先前陆景策与孟二小姐预备“喜结连理”,暂时分不出神管着他时,怜枝极其不幸地病倒了。 这不能怪他,原以为的依靠却也给不了他幸福,曾经贪恋的一切分崩离析,任谁都无法接受,病倒也是情理中事。 待他好不容易养好身子回过神来,正静心思索着自己该去往何处时,陆景策却来找他了。 天定的,他降不住陆景策,陆景策却总能降得住他。 怎么能这样? 晕头转向又毫无思路时,又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仔似的被陆景策提溜着回了周宫,怜枝看他一眼就觉得汗毛直竖——这与他当初厌烦斯钦巴日不同,陆景策站在他面前,怜枝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反抗。 怜枝饭也吃不下了,“砰”的一声将面前的粥碗一敲,抗拒之意溢于言表,陆景策故意装傻,眉峰一挑,“怎么,这粥不合你的胃口?” 怜枝半分面子也不稀得给他,沈怜枝真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到家了,接连遇着两个混帐东西。 受此磨难,怜枝别的本事没有,倒是练就了一身牙尖嘴利的功夫,是以毫不留情地阴阳怪气道,“粥?粥是好的很……” “只是人不合我的胃口!” 陆景策若能因他这点小打小闹便大发雷霆,那也不算是陆景策了,不过他虽说不至于失态,却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是以面上的笑容便显得有些虚伪。 “人活在世上,哪有事事顺心的。” 面上倒是装的云淡风轻,身子却逐渐朝怜枝靠来,手指指腹状似轻柔地摩挲着怜枝的下颌,将人柔嫩的皮肤捏出红痕来,陆景策皮笑肉不笑道,“你说是不是啊,怜枝?” 怜枝紧咬着后槽牙,“畜生,混帐东西,滚——” 骂来骂去也就这两句,陆景策失笑,“怜枝怎么舍得这样说哥哥?说错人了罢——” 沈怜枝挥舞着手臂,想要越过陆景策的桎梏,略尖的指甲划破了陆景策的下颌角,留下几道猫挠似的印子,沈怜枝下手不轻,伤处甚至有细小的血珠渗出。 “怜枝……”陆景策被他那两只手臂闹的眼花,头往边上转了转,却误打误撞地被怜枝赏了一耳光,陆景策先前还算平和的脸色彻底暗下来,“沈怜枝。” 说难听点,孝文帝之于儿时的沈怜枝就跟死了没差,虽说天家父子情淡,但怜枝确实是半分父子情谊也未体会到,有许多事,都是从陆景策身上学来的。 俗话说长兄如父,尽管陆景策并非长兄,可怜枝从前本就极其依赖他,又对陆景策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因而在沈怜枝眼中,陆景策比他其余几个乌七八糟的哥哥要厉害得多——平心而论,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陆景策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这么些年明里暗里地压着他,这样忽然连名带姓的一叫,沈怜枝竟然下意识地收了手。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又被他吓住,怜枝深觉丢了面子,又落下风,气的嘴唇不住哆嗦,一怒之下大着胆子搡了陆景策一把,“滚开!” 陆景策脸黑如锅底,怜枝与他呛声,“想做什么?怎么?你想杀了我?!” “来啊!陆景策,你来啊!” 陆景策深吸一口气,欲将那股子火气压下去,他不至于与沈怜枝吵起来——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怜枝!不许乱说话。” “那你将我关在这,究竟想做什么?” “哥哥哪儿有关着你?”陆景策叹息,“你想去哪儿?哥哥不都是依着你?” 沈怜枝暴怒,主要是这些日子见着陆景策便来气——陆景策这人不似斯钦巴日那样会与他呛声硬碰硬,所以怜枝一与他吵起来,便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心里更不舒坦。 他抄来方才搁在一边的粥碗就往地上一掷,“依着我?我去哪儿你都恨不得找几百双眼睛盯着我,装也不装,就这样明晃晃地跟在我后头——这也算依着我?” 粥液飞溅,染脏了陆景策的衣摆,陆景策垂眸看他,“你听话,我就不让人看着你。” 可是时至今日沈怜枝怎可能还乖乖听他的话? 沈怜枝几乎是报复性地闹腾,对于陆景策,冷着脸不理他,没用——怜枝当他是死人,一句话不同他说,陆景策也不恼,自顾自地在边上批奏折看书练字,这两人竟然还诡异地生出了一种“相敬如宾”的架势来,简直让怜枝无法忍受。 怜枝那根神经紧绷着,就好似一根弦,不过这弦绷紧了也总有断的时候,他心里积攒着一股怒气,这股怒气终于在某一日倏然喷薄而出—— 陆景策命人将绣坊刚制成的冬衣送来,那送衣的太监笑意盈盈的,将这冬衣夸的天花乱坠,“殿下——安王殿下,奴才为您送冬衣来了,您瞧瞧——” 他手一指,挥向那衣角上的并蒂莲花,“瞧这莲花,真是栩栩如生……” 那小太监还机灵地补了一句,“并蒂莲枝,难舍难分呢……” 殊不知这话,乃至于叫怜枝极其眼熟的这朵并蒂莲本身便触到了怜枝的逆鳞,从前他会被陆景策那些有的没的撩动的心肠颤颤,可如今么……怜枝只会气愤地想着陆景策还有心思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骤然暴起,抄来一把簪子便往那并蒂莲上扎去——!
第80章 烙印 欻啦——簪尖划烂精美的刺绣,抵着裂开的衣料缝隙,在彩绘漆盘之上划拉出一道长而深刻的印记,木屑朝着两册崩裂出来,细小的木刺扎进纤长白皙的手指中。 那小太监浑然不知为何刚才还尚且平静的安王殿下会骤然发起脾气,他不明白,可有一点,他却很明白…… 那便是自己恐怕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要小命不保,大祸临头了。 那小太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沈怜枝硬憋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找到了个口子发泄—— 陆景策闻讯而来时,怜枝还在发疯,手臂一挥将面前的一切扫落在地,那身几乎要叫绣坊绣娘熬瞎了眼睛才赶出来的那身冬衣破布一样的被怜枝踩在脚下。 沈怜枝披散着头发,一双漂亮的眼睛被怒火烧的赤红,他余光早已瞥见面色阴沉的陆景策,却毫无收敛,反倒愈演愈烈——他竟然疯到抄来烛台便往那身冬衣上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