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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防盗门关上,林杳陷入黄昏的晦暗之中,仰着头,倒在沙发上。 原来当时的41床根本不是去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基于这件事的所有猜测,是否其实都是错的? --- 去图书馆的路上,徐哲思对盛云阔挤了挤眼睛,语气调侃道:“没想到你和林杳住在一起。你们真的只是室友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不太清白呢?” 盛云阔差点被口水呛到,质疑:“你能不能好好措辞?” “哦哦抱歉。”徐哲思吐了吐舌头,“那该怎么说,不纯洁?” “……” 盛云阔忠告:“你还是别说了。” 徐哲思似乎很八卦地问:“那我猜得对不对,你俩有一腿?” 盛云阔怀疑他这个语文水平是怎么活到这个年纪的,承认道:“不是有一腿……但你猜得不错,我和他是一对儿。” “居然真是这样。”徐哲思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还蛮喜欢林杳同学的,在住院的时候就喜欢了。” 盛云阔停下脚步,看向徐哲思。 徐哲思笑得清纯无辜:“怎么啦?我只是说说我的真实感受。” “没。” 只是有点感慨林杳为什么这么招男人喜欢,这都几个了? 不过这回不一样,盛云阔理直气壮地宣告了自己的正当权益:“那你趁早换个人喜欢吧,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谁知道徐哲思忽然笑容放大,单纯地问:“那等你们俩分手之后,你不介意我成为你的继任者吧?” 盛云阔眉头紧锁,眼中不耐烦再也掩饰不住。 被他冷厉的目光盯了一会儿,徐哲思有些尴尬,缓和道:“开个玩笑啦。”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盛云阔再也不想维护表面和气,撇下他,自己走了。 --- 医院急诊部永远是人满为患,或绝望或焦急的人们如一个个红细胞,快速穿梭在走廊里,为了关乎性命的大事,半刻不敢停下。 安然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林杳成为了一个异类。 他不慌不忙,笔记本在腿上摊开,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目光锁定某一个躺在病床上,被盖着面容从抢救室推出来的人,周围的家属爆发出哀痛的哭声。林杳则快速在本子上找到一行字。 59号,男性,约40岁,数字:2781。 林杳在这一行字上拦腰划下长长的一横。 从两周前开始,林杳只要有空,就会跑到医院急诊部来坐着。 他只能看到少数人头上的数字,但急诊室每天来去成百上千的人,十多天下来,林杳也已经收集了将近60个样本。 在林杳看来,已经足矣他做出初步结论。 他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头上的数字并不是生命值。
第27章 兔子尾巴 这学期盛云阔的课表排得相当满,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回到出租屋已经快晚上八点。 下课的路上盛云阔还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不知老太太是听了哪位老姐妹的八卦,非要来电询问盛云阔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老太太让他抓紧机会,校园时期的情谊最纯洁。 听到这话,盛云阔差点没憋住,他心想,自己和林杳可是光屁股长大的关系,谁能比他俩的情谊更纯? 当然,再借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瞒着林杳擅自和外婆出柜,故而只能敷衍过去。 挂了电话,也差不多到家。 盛云阔与往常每一天一样,漫不经心推开门,却出乎意料看见了屋内的林杳,他腰间绑着围裙,鬓角些微汗意,似是刚刚从厨房里忙活结束,沾染了一身的烟火气。 听见开门的动静,林杳回首望过来,十分平常与他招呼道:“你回来了,我做了晚饭,刚刚好,一起吃吧。” 眼前的景象,莫名满足了盛云阔心中曾有过的某些幻想。 自己劳累一天后回到家,有人亮着灯做好饭在等自己。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很小的时候,盛云阔记得自己曾问过父母,为什么他们家的晚餐不是像电视里那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在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有说有笑。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吃外送或者剩菜。父亲会笑着解释说因为他们太忙了。母亲则会摸摸盛云阔的脑袋,眼角含泪说抱歉。 整日的疲惫在此刻被尽数洗尽,盛云阔放下包,跟着林杳来到餐桌旁。 看见桌上的菜,盛云阔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白灼菜心,还有一道莲藕玉米排骨汤。先出锅的菜被塑料罩子好好扣住,塑料罩内壁的水珠表明菜还是热腾腾的。 这顿饭对于两个人来说,可谓丰盛。 盛云阔第一反应是:“今天什么日子。” 思索片刻,他惊异:“清明节这样庆祝会不会不太好?” 林杳给了他个“无语”的表情,解释说:“不是因为清明,只是我今天心情不错,做几个菜,坐下吃饭。” 就算今天林杳要庆祝清明节,盛云阔也认了。 差不多吃完饭后,林杳起身去拿了个盒子回来,放在盛云阔手边,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还有礼物? 盛云阔忽然慌了。今天该不会是什么纪念日之类的日子,自己搞忘了吧? 不对啊,他们第一次亲嘴、第一天在一起、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羞羞的日子自己全都记在了日历软件上,按理说不可能遗忘任何纪念日的。 瞧盛云阔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动作,林杳忍不住催促:“你想什么呢,打开啊。” 盛云阔抬眼看林杳的表情,决定有话直说:“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准备。” “没事。”林杳说。 盛云阔这才放下心来,打开那个四方的黑色盒子。 看清楚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后,盛云阔先是愣了一秒钟,随即醒过神来,脸颊迅速爬上一层薄红。 里边是一对兔耳朵和一朵圆圆的兔尾巴。 洁白、柔软、毛茸茸。 是不太纯洁的那种道具。 林杳手托着腮,嘴角笑意浅淡,说:“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让我试试?我买回来了。” “……靠。” 好半晌,盛云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今晚从他步入家里这扇门开始发生的所有事都美妙得不像真实,盛云阔甚至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管他的,就算是梦,他也愿意沉醉其中。 盛云阔猛地抓起林杳的手腕,把人往卧室里拽,同时不忘捎上关键的兔耳朵与尾巴。 - 兔耳朵一只立起,一只垂下,晃晃悠悠、颤颤巍巍。 兔尾巴毛毛的,蹭在鲜少被碰触的那块皮肤上直发痒。而且林杳之前没用过类似的玩具,不大习惯,不一会儿就表示想要摘掉。 但盛云阔不想他摘掉,一句一声乖呀、宝的,求他就这样全程戴着。 林杳艰难习惯着,感觉肚子疼。 - 闹腾一番,已到后半夜。 林杳脱掉了耳朵和尾巴,腿明明在打颤,却执拗的要去洗个澡。 盛云阔知道他爱干净,松开手放他去浴室。 林杳进入浴室,关门,站到了镜子之前。 他看着自己头上的数字,数值增加了3,和方才他们两人做的次数恰好一致。 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林杳闭上眼,吐出一口气,三秒后,重新睁眼。 其实他早该在第一次和盛云阔上床的时候就察觉的。只不过当时他脑子里只想着生命值的事,根本没有把数字和性行为联系在一起,所以忽略了如此明显的关联。 “呵。” 林杳莫名冷笑,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 闹来闹去,结果竟然是个天大的乌龙。脑袋上的数字根本与生命值无关,只是单纯表示某个人的性行为次数。 他和盛云阔根本不是寿数无多,纯属处男而已。 能活下去了,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林杳此时此刻的心情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轻松。 他之所以答应与盛云阔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想到他们二人活不久了,不如及时行乐。并非出于真正的喜欢。 当时林杳想的是,两人的寿命所剩不多,那就趁死前在一起,自己把不喜欢盛云阔这件事当做秘密带进地狱。如此既满足了盛云阔喜欢自己的心情,又能丰富自己短暂人生的经历,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命运却告诉他,他俩根本不是死到临头,不出意外还有几十年可活,难道自己还能违背真实的心意,与盛云阔在一起一辈子吗? 不可能的,这对自己,对盛云阔,都不公平。 他们两个人本不该开始的。 林杳望着镜子里的身影,对方也牢牢盯住了自己。他略蹙眉,觉得这个正与自己面对面的家伙实在面目可憎,那双随时都好似古井无波的眼睛堪称冷血,里面全是利弊权衡,看不见半分柔软的情感。 林杳扬手,泼了捧清水,浇碎了镜子里那人的面容。 - 二十分钟后,盛云阔也洗了个澡出来,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闭着眼,其实谁也没睡着。 林杳忽然感觉自己放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紧随其后传来盛云阔因疲惫而低沉慵懒的声音: “林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以后某一天,叔叔阿姨和我外婆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夜很静,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静谧,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盛云阔这句话说完,林杳却清晰地听见某种令人不安的敲击音,像是什么木槌击打着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越来越急促,叩叩叩…… 林杳忍不住跟随盛云阔的问题去想,自己的父母若是知道自己和盛云阔的关系会如何。 林裕升先生接触过同性恋,甚至他有一位学生就是。对别家的孩子,他的态度相当开明与随和,认为只要不违法犯罪,喜欢什么人都是各人的自由。但换成自己的孩子,很难保证他依旧接受良好。 而樊灵女士早已旗帜鲜明地表达过对同性恋的不理解,还庆幸地笃定他的宝贝儿子绝不会是这种人,因为林杳不“娘”。所以她的反应很好预料,一定是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的。 至于盛云阔的外婆。 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在她的认知中根本不存在两个性别相同的人会在一起的可能。何况她身患重病,谁敢告诉她这种冲击力十足的事实? 同样的,由于林杳之前认为自己和盛云阔活不久,便从未考虑过相关的现实问题。 反正过不久他们就会撒手人寰,何苦要考虑未来的事呢? 因为林杳久久没有回答,盛云阔挠了挠他的手掌心,追问:“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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