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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掌门远道而来,下面人竟不懂事不来报我一声。” 上官允环着的手放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江锦霜也转过身,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人。 江言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捧托盘的女子。 托盘上摆着几件刺绣繁密精致的玄色衣服,往后望去,来的人竟不止他们面前的这么几个。 如此声势浩大,好像这人当真只是来送东西的。 “上官掌门,您来此为何不先来找我喝杯茶呢?”江言枫笑着,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让人看得不住退后几步,“不过看样子,霜儿好像把您招待得不错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七分冷意,江锦霜听着都悄悄皱起了眉,更不用说是弱冠出头,便气盛打服了整个来仪阁反对之人的上官允了。 “这倒是不容江宫主费心了,”上官允微微歪头,脸上没有一点认真的神色,仿佛是故意要给面前人不堪一般,“比起和江宫主在一处,我还是更愿意自在些。” 言外之意,就是待在江言枫身边不自在了。 平时的上官允虽说有脾性,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驳江言枫的面子。 也许是他不解江言枫为何一定要江锦霜来献祭修为镇压魔尊,才一时口不择言。 江锦霜听出了上官允话语中带着气,眼看江言枫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立马伸手拉了拉上官允的衣裳。 “不必动气,”江锦霜轻声道,上官允听了,颇为烦躁地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听江言枫继续说话,“看样子上官掌门是累了,不如我差人送您先行去休整一二,明日也能……” 听到这里,上官允睁开眼“啧”了一声,打断了江言枫说话。 “我说宫主,”上官允走上前,直至与江言枫对视,脸上的笑张扬又带着危险,“与其做些这种表面功夫,您不如好好想想,待明日自己的儿子散尽修为成了个凡人,您受万人敬仰时,会不会心安呢?” 上官允不打算遮掩分毫,这话是对着江言枫说的,身后跟着的一列人自然也完完整整地听到了这些话。 也许是碍于江言枫还站在前面,他们便只敢小幅度地抬头看着对方。 怀疑,求证。 从江锦霜这个角度看来,听完上官允的话后,江言枫脸上的笑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感受到了面前人的点点怒火,上官允像是达成了目的一般笑出了声,他往外走出几步,却在刚好站在江言枫身后时回头伸手拍了拍江言枫的肩膀。 “若宫主实在不懂得如何待人,那么明日事了,我便亲自将您的少宫主带回来仪阁了,”上官允走出几步,说的最后几句话还是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毕竟照您这铁面无私的性子,可是不会让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坐稳少宫主的位子的。” 原本还只有靠近江言枫的那些人能听到点东西,可上官允这么一走出去,整整一列人都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若说站在江言枫身后的人不太敢有太大动作的话,那么站在外面排成一列几乎都要站到大门外的人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门外传来,想也知道他们大概是在说什么。 听了一会儿,江言枫的脸色变了又变。 被自己的晚辈如此一顿说,江锦霜原以为他至少会发一回怒,可只见江言枫微微扬起下巴,下一刻,他便整理好了表情,回头吩咐身后人上前来。 “明日场面之大,”端着托盘的人们上前,在江锦霜身边围了个圈,江言枫随手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件衣服,“我特地为你选了些小玩意,想让你看着开心点。” 江锦霜头也不转地扫视了一眼这些“小玩意”,发现这里的都是些做工精湛的饰品和衣物。 也许就像上官允说过的,等明日事了,他便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抽干修为,就等同于毁了人的根基,即便是有修炼的经验,也极难再在短时间内恢复起来。 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也许要等过了不知多久,江锦霜才能如同初次学习功法的孩童一般慢慢捡起曾经丢失的东西。 人不可能重新再活一次,所有的法器和灵丹妙药自明日起,于如今的他而言都不过是无用之物。 江言枫也正是知道这点,今日给江锦霜送来的才会是这些东西。 “多谢宫主,”江锦霜露出礼貌一笑,眼神却丝毫没在那些东西上逗留一刻。 江言枫摆摆手,那些人便老老实实地将东西放下,拍成一列从门口走了出去。 “今日恰好还有些时间,霜儿,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想要问问你,”江言枫走到桌边,坐下后双手交叠,俨然一副准备拷问的模样。 反正都到了最后关头,江锦霜心里轻飘飘的,全然不在乎对方会问什么,便点了点头。 “我偶尔有听到一些传言,”江言枫垂眸用手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有人说,天月门的漼寒天与你,似乎关系颇为微妙呢。” 他说完,立马抬眼看着江锦霜。 这人分明是坐着的,但气场却比站着的人还要强。 换做是别人估计还真会被吓到,但江锦霜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后路,他毫无畏惧地摇了摇头:“我与他,并非关系颇为微妙。” 眼看着江言枫似乎松了口气,江锦霜眼睛都没眨,顺着便往下说:“传言为假,因为我与漼寒天本就相慕,并非只是关系微妙而已。” 此话一出,再加上江锦霜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无异于是变相承认了传言为实。 江言枫刚放下的一颗心似乎又悬了起来,他动了动嘴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你和他都是男人。” “两个男人又如何?”江锦霜低头看了看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手心的余温,“男女之爱是常事,我们并非是异类,我与他之事便更是常事。” 虽说在他口中可以轻易说出这番话,但若真将他们的关系放至世人面前,只会得到无尽的唾弃和辱骂。 两个男人相爱,比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还要可笑。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没什么是不能够说的。 江言枫听了,反常地站起身来什么都没再说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言枫沉默着往外走时,江锦霜似乎隐隐听见了对方呢喃的两个字。 “恶心。” 待江言枫走出去一会儿,江锦霜才转过身去看。 他望着某人的背影,笑出了声。 究竟是害人的人恶心,还是爱上男人的江锦霜恶心? 收回目光,江锦霜看到了托盘上摆放的那些衣服和饰品。 他伸出手摸了上去,触碰到了上面的刺绣,明明是柔软的布料,江锦霜却只觉如针尖刺入了手指。 父子离心,各怀鬼胎。 如果按照江言枫的计划来,那么待明日江锦霜散尽修为后,他对江锦霜的安排会是什么呢? 自己最初的奸计已经被尽数得知,江锦霜这个知情者可未必能活下来。 江锦霜收回了手,漠然地看着托盘上的衣物。 或许,江言枫只是暂时松了口,而他的真正目的,江锦霜恐怕再也看不到了。 江湖里的少年子弟都正年轻,个个血气方刚,即便是除去了他江锦霜,定还会有更多的忠义之士激昂奋起。 而江锦霜所要做的,便只有替他们铺好路,静待后来者们大展拳脚了。 到了隔天,江言枫送来的这些东西江锦霜再也不曾动过。 冰冷的玉饰就这样孤零零地摆在托盘里,金宁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直没抬头,语气恭敬地开口:“少宫主,宫主请您前往药谷试炼场。” 在桌边枯坐一夜,江锦霜这才回过神来,他手边的茶早就已经凉透了。 天空从白变黑,如今竟然这么快就又天亮了。 屋内没有烧火,江锦霜懒得驱动灵力,只觉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寒冷刺骨。 金宁许久没听江锦霜回答,他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人竟依旧穿着一身素衣。 “少宫主,您需要更衣再出门吗?” 江锦霜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将目光分到金宁身上一刻,只是抬眼看着屋外的天空,自顾自地往外走。 “不必了,走吧。” 不顾身后人再说出什么,江锦霜就已经走出了门。 感受到来自外面的新鲜气息,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却被忽如其来的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冬日里的花草树木都失去了生机,只留下几株残枝。 不过等到来年春,残枝会再长出新叶。 江锦霜眨了眨眼,朝外走出几步。 要说对药谷有多么熟悉,江锦霜自是不敢称第一。 但好歹他幼时便在此地待过许久,从这里走到试炼场,于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条路。 可今日江锦霜再次踏上这条他走过不知多少次的路时,抬脚却只觉脚底下有万钧重。 一步一步踩下去,熟悉的建筑与他擦肩而过,等到达试炼场后,听到嘈杂的人声时,江锦霜才定定朝下看过去。 也许是认为此次江言枫当真是为了永远封印魔界,众门派还是第一次听传唤在此处聚得如此整齐。 江言枫坐在了上首,两边坐着的却只有上官允和倪掌门。 五掌门只剩下三个,两个死于非命。 而罪魁祸首还在闲然自若地喝着茶。 穿着不同样式校服的人们围聚在试炼场周边,熙熙攘攘。 他们此刻都在专注于自己的事,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刚赶来穿得一身素的江锦霜。 “少宫主,”金宁手捧着一个托盘匆匆赶了上来,托盘上面正摆着一件披风,“宫主特地吩咐了,今日风大天寒,切不能让您着凉了。” 江锦霜垂眸看了眼那披风,依旧沉默着,却没有再拒绝。 同是素色的披风被系在了他身上,枯瘦的身子终是显得没那么单薄了。 金宁将托盘放在身侧,抬手指了指侧前方,江锦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他在此处从未注意到的一个台子。 台子上摆放着一个鼎,鼎的模样让人感觉十分眼熟。 虽然隔了很远,但从他这边看来台子都大得很,更不用说等人亲自站上去了。 “宫主说您来了后,您可以直接去那,”金宁说罢,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披风的系带被风吹得略过了江锦霜的脸,江锦霜看着那台子,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 绕过人群,江锦霜系着的披风灌进了点点寒风,直吹得人发颤。 没有驱动法力,江锦霜就这样静悄悄地一个人走向高台。 本来把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放在人群中间是应该无人注意的,但这其中总不乏眼尖之人,就在江锦霜来到高台之前时,有人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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