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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立刻就发现了阮玉京的异常,并且,叫阮玉京看见那道伤疤,继而回想起那些往事并不是她本意,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 然而,就在阮玉京以为她打算轻描淡写地把这个意外揭过去,作出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留阮玉京一个人回到家辗转反侧,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了几下那道伤疤。 “听他们说,现在美容技术比以前发达多了,这种小伤疤,做几次激光就能完全去掉了,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每次听见都觉得好害怕,说起来你别笑话我,我每次听见,都觉得他们会用那种东西在我身上烧出个洞来。” “上回小钰——就是明决他三婶,她有个朋友,不小心出了点儿意外,在额头上留下一道疤,跟我这个差不多大小,样子也差不多,他就去做了,好像做了三四次就完全去掉了,一点痕迹没留下,我回头打算也找个时间去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阮玉京没应声,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当着宫安蓝的面,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无愧于心,说真正需要反思的人是他们家属,而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得到闻璋用自杀来反对联姻的消息时,他好几晚没合上眼睛。 闻璋似乎也只是自说自话,并不需要阮玉京说些什么,说完那句话之后,她便低下头继续喝水。 沉默的氛围延续了3-5分钟,在阮玉京思绪变得游离,猜测闻璋找他到底为了什么事时,闻璋放下茶杯,她的神色仍然温和,让人光是看着便心生亲切之意,眼神却莫名显得坚定,仿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郑重意味。 “小京,”她开口对阮玉京说道:“阿姨是来给你道歉的。”****二楼靠近楼梯扶手的地方摆放了一组沙发并若干家具,坐在那里能看见一楼的起居室,听见底下的人聊天,也能看见通道另一头的主卧室。 宫明决坐在沙发上等了接近40分钟,视线尽头的木门缓缓朝里旋转开。 宫明决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可是没走几步,他停了下来。 阮玉京一出门就看见他了,宫明决很明显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可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朝自己走来,他走出房间就停了下来。 站在光线昏暗的走道里,低着头,不知道想事情,还是做什么。 他倒是没有让宫明决等太久,也就半分多钟的样子,他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他在暗处的时候,宫明决还没发现,等走过那道明暗分界线,宫明决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继而猜出他站立不动的原因。 他大概需要时间平复情绪,可是半分钟似乎还是太短了,停在宫明决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眶还是红色的——不是那种特别重的红,只有一点点,薄薄的,像在浴室里待久了,或者不小心尝到了辣椒,可他皮肤过于干净了,一点点痕迹都很容易被发现。 宫明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闪过一个个巨大的问号,闻璋跟他说了什么,居然把他说哭了?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宫明决面前哭,可是很明显,他不是一个情绪容易外露的人,尤其脆弱、敏感这一类偏向负面的情绪,他不会轻易展露在人前,所以闻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清算旧账吗?宫知蓝的死,过去六年所结下的大大小小的恩怨? 可是,不应该啊,闻璋又不是那种不通事理的人,她如果不通事理,宫明决不会让阮玉京一个人走进那扇门,所以,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怎么了?”他把阮玉京拉到一旁,以免被过路的仆佣们看见,问他:“你还好吗?” 阮玉京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似的,他好像也知道宫明决看出他状态不对劲,并且,宫明决心里闪过的念头他也猜得七七八八,摇摇头,“没什么,你别多想,她没跟我说其他的。” “那你……” “她就问了问二次分化的事情。” “那晚她不是也在场吗?”他进一步解释说:“可能被吓到了吧,就问问具体怎么回事,后面又怎么在医院里住了那么久。” 但或许因为阮玉京从没跟人提起过那些天,过程中的状态也好、之后的心路历程也好……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宫明决。 大概因为第一次提起来,虽然没有提太多——描述分化的过程时,他也只用“挺疼的”三个字来简单地概括,并没有进行过度渲染,但或许因为第一次提起来,他还不太熟练,而那些情绪,它们似乎真挺难消化的,一个个硬邦邦的木头疙瘩似的,都过这么久了,阮玉京以为自己早接受现实了,陡然回想起来,他居然还是会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好像随着点滴字句的讲述,他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那些天似的。 虽然当着闻璋的面,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轻描淡写地讲着,语气和表情都风轻云淡,好像那些事情已经成为过去,真正的过去了,被冰封也好、被溶解也罢,甚至被蒸发,总而言之,它们已经彻底被隔绝出阮玉京的心脏,再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走出房间之后,尤其看见宫明决之后,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他没有让自己太过长久地沉浸在那些情绪之中,很快想办法调整回来,对宫明决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宫明决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便也不再多问,他其实已经猜出阮玉京情绪产生波动的原因,包括闻璋忽然打听二次分化,他也猜出理由。 看起来很莽撞,好像只是为了满足过于泛滥的好奇心,可是伤口是不能一直捂着的,汗液和分泌物有助于细菌的滋生,一直捂着只会流脓,再捂下去就会发烂,必须多晒晒太阳才行,多吹风才能好得更快。 可是阮玉京很明显还没有准备好,他光是回想都会心潮起伏,继而情绪产生大幅度波动,这时候逼迫他面对只会适得其反,遂配合他揭过了这个话题,“三叔他们回去休息了,三婶想睡个午觉,二叔他们出去玩了,霏念想打网球,应该就在外面,一起去看看吗?” 阮玉京说:“去看看吧,反正坐着也是坐着。” 两人便牵着手朝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阮玉京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拿出来一看,阮乾私人秘书梁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上回梁宋给阮玉京打电话时,他正在隆多岛跟宫明决一起度假,那通电话让他提前结束旅行,也提前结束跟宫明决的感情。 眼前这通,不知道为什么,阮玉京忽然有种感觉,眼前这通电话的内容同样不简单,因为光是看着梁宋的名字,阮玉京便觉得手心沉甸甸。 他似乎应该按下接听,因为里面将要传出的消息,正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他似乎也不该按下接听,因为他——至少现阶段的他,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那样的巨变。 这时宫明决朝他做了一个手势,迈步走下一楼,把整片空间都留给他,阮玉京于是没了选择,他按下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喂,梁叔叔,是我,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8章 嫩了点 阮玉京挂断电话回到一楼时,宫明决正站在窗边看一群孩子踢足球,似乎有人进球了,窗外传来欢呼声和口哨声,宫明决的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此时他大概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问阮玉京:“接完电话了?” 他跟以前一样,没询问电话的内容,给阮玉京留下了充分的隐瞒消息的空间——阮玉京如果愿意说,那么宫明决洗耳恭听,他如果不愿意,如果比起跟宫明决分享,他更加愿意一个人独享,一个人消化,再一个人默默处理,那么宫明决也会尊重他的决定。 换在以往,阮玉京可能真的会顺势隐瞒,现在他第一反应却是如实相告,很奇怪,阮玉京自己都觉得惊奇,他什么时候这么藏不住事了? “阮乾又住院了,还是脑溢血,我现在要去医院探望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宫明决凝眉,完全没料到这个消息似的,但是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阮乾虽然病倒了,他一帮亲信还好端端站着,放在以前,双方就算发生冲突——这是很有可能的——他们也不会对阮玉京做些什么。因为不敢。 阮玉京第二性别是Alpha,信息素达到万里无一的A,即便没有保镖给他帮忙,他一个人轻易干翻他们所有人。 现在的情况变得截然不同,Omega基因里的劣势让他不管多么身手矫健、思维敏捷,都没法正面迎击一个哪怕信息素等级只有C的Alpha,双方如果发生冲突,他们都不用动手,随便释放一点Alpha信息素就能叫他乖乖闭上嘴巴。 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强大的Alpha给他做后盾,他的处境将十分不利。 幸而这种状况不会持续下去,顶多半年,等去除腺体变成Beta,身体对低浓度信息素失去感应,他将变得跟以前一样强大。 宫明决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联系司机。” 司机不到五分钟就把车开过来了,时间紧,他们来不及跟闻璋和宫家其他人道别,拜托管家帮忙转达,先后坐上车去。 赶去医院的途中,阮玉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给宫明决听。 起因是黎彦被抓。 穆锐醒来后不久,断断续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供述出来,从六年前的主动制药,到六年后的被动制药。郁绍元一开始据说还冥顽不灵,死活不愿意开口,穆远的证词都撂在他面前了,他至多愿意承认非法监禁。 之后他就彻底慌了,万万没想到那种情况下,穆锐都能活下来一般,好像也有一点后悔当初一念之差没直接把他杀死,因为直接动手杀人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吗?比起直接动手杀人,把人关起来慢慢饿死,似乎是个更容易接受的方案?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为了减少自己的罪责,他把黎彦供了出来。 得到黎彦被抓的消息时,阮乾正坐在望华京宽阔明亮的餐厅里,独自一人享用午餐,结果饭没吃完,手机响了,之后他便一边着急忙慌地打电话——应该是为了了解更多消息,想办法为黎彦脱罪——一边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还没走到别墅门口,他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先是脚步僵立在原地,之后像是想要抬手去扶墙或者柜子,还没碰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梁宋说他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但是因为短时间内二次脑溢血,所以情况比上回凶险很多,医生叫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车此时开进明德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一个空位上稳稳停下,司机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宫明决却没有着急下车,他用力握了一下阮玉京的手,对他说:“那就做好心理准备,不管什么结果,都想好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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