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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颈处的皮肤细腻,光滑。 连丝疤也没留下。 连沈逸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睁眼,第几次头痛欲裂。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身丝绸材质睡衣,旁边床头柜还整整齐齐摆着套外穿的干净衣服。 沈逸试探性下床,在确信自己身体没有一丁点儿不适后,心底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略微舒缓了些。 这里并不是他上次死亡时的那间酒店。 看构造,倒像是个普通居民楼。 不怎么大,但厨房客厅卧室卫生间这些倒是一应俱全。 恍惚间,沈逸想到了什么。 大概是他刚接手洛奕俞一两年的时候。 “哥哥,我听他们说,外边儿的房子和实验室差别很大呢。” 小洛奕俞鼓着脸,一边扒拉着地缝长出来的无名野花,一边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毕竟是孩子。 表面装的毫不在意,实际上都快把地上那几片花瓣薅秃了。 沈逸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有意逗他,不咸不淡道:“是吗。” 洛奕俞果真急了,用力点头:“对呀对呀,哥哥也没见过对不对,要不要我们下次……”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要求好像很过分,毕竟实验体是不能私自离开实验室的。 于是这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囫囵咽下,洛奕俞很识趣地退了一步,乖巧道: “等下次我生日时,哥哥拍几张照给我看一看?” 托沈逸的福,在他潜意识里,已经将生日这一天画上了重重感叹号。 他并不理解「生日」的含义,只知道在这一天里,他提出一些过分的请求,大概率是不会被拒绝的。 沈逸略一思索,也不嫌地上脏,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 “那有什么好看的,等以后我们赚够钱出去了,直接买一栋大的多好。” 洛奕俞手一抖,刚薅下来的那几片花瓣从指缝溜走,飘到地上。 他呆愣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重新去捡地上的花瓣,一双手弄得脏兮兮的。 “实验体,也能出去吗?” 沈逸想了一会儿:“能吧,大不了花点钱把你赎出去也行。” 很轻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什么诺言。 以至于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以至于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于一个实验体来说,是多么大的希冀。 洛奕俞当时眼睛都泛着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房子的模样。 “你,我,沈皖姐姐一起,买个大房子?” 沈逸“嗯”了一声,也来了兴致:“对啊,买个带厨房,带浴室的。要是能有间书房就更好了。” 事实上,沈逸这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也压根不知道在居民楼里生活是什么感受。 他只能绞尽脑汁回忆当年院长给他们描述的画面: “我们三个住在一起,一个买菜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嗯……算了,你还小,能帮着洗洗菜就行了。” “正好沈皖喜欢研究烘焙,你可以天天缠着她给你做蛋糕。” “我们每周末晚上闲下来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洛奕俞呆呆地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语言实在是太匮乏了。 那是他不敢触碰的世界。 竟然就这么让沈逸说了出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好似触手可及。 最后也只能兴奋的冲沈逸笑:“哇,那简直是太美好了。” 他坚信,沈逸会带他走出这里的。 只要自己乖乖听话,早点攒够钱出去,他们就能拥有新的世界,就能像寻常人一样柴米油盐。 当时只有十七八的沈逸点点头,暗暗想。 他会的。 当时说出的每一句话,如今都变成刀刃,狠狠扎在沈逸心上。 那些遗忘的、痛苦的、不甘的记忆一起涌上来,竟让他的心脏紧紧拧在一起,疼到无法喘息。 一个那么简单的愿望。 怎么对他们而言,就难如登天呢? 此时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长方形餐桌上,还摆着一碗白米肉粥。 应当是放了有一段时间,此时已不再冒腾腾热气。可手碰到碗时,却依然能感受到残存的温意。 搞什么…… 玩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这一套? 他沉默地拉开椅子,安安静静拿勺子喝完整碗肉粥。 入口并不太凉,整碗粥咸淡适宜,肉香和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绵滑软糯。 沈逸有短暂迷茫。 他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而已,为什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分不清,如今的洛奕俞对他的种种行径究竟是出于什么。 也是直至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部智能手机。 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对方足够狂妄,足够轻敌,当真没有任何锁着他的意思。 手机没有锁,里面存着条没有收件人的短信。 【我去接姐姐,大概十一点半到,你自己看着收拾。】 这话其实在沈逸看来,其实是有些惊悚的。 毕竟这畜生已经疯到理智全无,甚至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他很难不担忧沈皖的安危。 万一沈皖被他砍了手脚拖过来呢? 万一她已经被逼疯,理智全无呢? 或者,如果他们…… 沈逸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他都会觉得恶心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 他皱了皱眉,福至心灵般去厨房拉开冰箱。 都是新鲜的瓜果蔬菜,肉蛋奶一应俱全。 说实在的,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每天都有固定的专门人员为他们解决一日三餐,他早就忘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啊。 他懂了。 洛奕俞是要强迫他们,陪他演完这场根本就不可能成真的过家家。 第14章 骗子 幼稚。 沈逸自然不懂,不过是年少时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怎么就能让洛奕俞记这么久。 算了,演戏而已。总而他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随便搜了几个教程,马马虎虎现学了道最简单的炒菜。 显然没怎么用心。一团菜蔫巴巴的,卖相很是难看。 沈逸尝了口。 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不得不说,洛奕俞时间观念不错。 听到门栓响动那一刻,沈逸神经瞬间紧绷,屏住呼吸看向大门。 是沈皖。 手脚健在,面色红润,不像是遭受过什么磨难的模样。 不……万一她也和自己一样复生了呢。 那样的痛苦,那样一次又一次的绝望,难道她也…… 沈逸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又像是顾忌什么似的神经兮兮地看向沈皖身后。 空无一人。 洛奕俞,竟然没跟着? 这个发现让他松了口气,一把拽住沈皖手腕,将她拉了进来。 “你怎么样?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得沈逸更着急了:“怎么了?说啊!” 她这才期期艾艾开口: “那个男人……真的是阿俞吗?” 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听得沈逸火冒三丈,咬牙切齿:“不是那个畜生还能是谁?当初就多余救他!你怎么样,他没伤害你吧?” 沈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这几天把我隔离在酒店不让出去,但每天都有人过来送饭,没什么不舒服的……” 实验室出事那天,正巧碰上沈皖下班,准备回去休息。 前一秒同事还在笑吟吟挽着她的胳膊,跟她谈最近听说的八卦。 下一秒胸口处就被刨开了膛,整个人瞪大双目,毫无预兆倒在地上。 沈皖被吓了一跳,心跳骤然紧缩,顾不得悲伤,第一反应是抽出枪将灯管击碎。 她在明敌在暗,这样不仅能为自己争取逃脱时间,也能提醒其他实验员这里出了事故。 沈皖顾不上想太多,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刹那躲进桌子下方。 自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藏身之处,但她没有选择。 一片黑暗之中,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粘稠液体越来越多…… 数不清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面前。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心底已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压根没人来杀她。 她能感受得到,明明有个实验体看到了自己,却又只是匆匆一瞥,将视线移了回去。 很默契的换到另一个房间。 沈皖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这可太诡异了。 难不成是她曾经无意间招惹了什么人,那个人想把她硬生生磨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 沈皖脚都在隐隐发麻,鼻腔内灌满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内心祈祷。 可能是手上沾了太多条命,神没有眷顾她。 有两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实验体走进来,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前。 即使沈皖手在细细发抖,却还是迅速掏出枪,对准那个实验体心脏就想来一发。 枪却被对方干净利落打掉。 “小姐,和我们走吧。不要反抗,不然我们就得把您打晕了呢。” 沈皖懵了,被对方一把拽了出来,押送似的往实验室外走。 一路上,新鲜的血和已然凝固成红黑色的混在一起,处处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简直和炼狱没什么区别。 她不是傻子。 知道这群实验体被他们压制了这么多年,怨气早就不知道积攒了多深,报复是迟早的事。 她既然留在这,就势必要承担这一份风险。 也怨不得别人。 却不想,自己竟被押到一辆车上,莫名其妙带到市区酒店里。 两个实验体跟她说,每天想吃什么可以告诉他们,屋内网络手机书籍一应俱全,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出这个门。 就这样糊里糊涂住了好久,有吃有喝,每日会有专门人来为她打扫房间,除去不能和外界联系外简直没有一丁点缺点。 她能活着就是万幸,自然不会因为无聊就去自寻死路。 只能一边祈盼沈逸平安,一边期望外面的人能早点发现这座城市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就这么一天天数着日子熬,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无比煎熬。 直至今天。 门被敲响时,她第一反应是送餐的来了。 却不料一拉开门,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身上透着寒气,眉头微蹙。却是很自然地叫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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