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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同事被杀,城市内无辜的人类被屠,实验体踩在他们尸体上欢歌笑语。 他被囚在这里,暗无天日,朝着实验体下跪,被实验体上,给实验体当狗。 而此时此刻,同样身为人类的他们,却在远方庆祝新年…… 沈逸不由得嫉妒,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悲伤。 他尝试性向这群贺新年的人发送一些信息——自然,是和逃跑无关的。 可不管是什么,跟实验体有关的也好无关也罢,就算是最简单的新年祝福,无一例外都被拦截,连发都发不出去。 这一步的网络,是断开的。 沈逸没由来心慌,尝试黑掉服务器。 毫不意外,根本攻不破。 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在计算机网络这一块儿勉强糊弄糊弄实验体还可以,可一旦放在同类面前,别说攻破了,连翻越都是天方夜谭。 可是为什么? 同为人类,他们为什么要切断这块区域向外联系的方式? 只是单纯为了防止有人泄露机密?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为什么还要阻挡向外联络的通路? 甚至,看那张照片,外面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无端的,沈逸有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那团压着他舌头,堵着他咽喉的厚布,原来一直都在。 他退出网页,盯着空白页面发愣许久,浑身上下冷的厉害。 可能有些人,就是生来倒霉吧。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一说,都是命数。 沈逸认命。 他不甘心,却不知道该对谁说,只得把这些异样情绪硬生生咽下去。 却不想,即将断网前一刻,他收到一封邮件。 很简单两个字:【沈逸?】 沈逸手一顿。 明知那是深渊,偏偏又期盼它有万分之一可能带自己逃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低头看自己被活生生打烂的手。 没关系的,他又不会逃。 这不算犯错。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极其谨慎给对面回了个问号。 顿时,那边轰炸似的连着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天!真的是你!】 【你怎么样,现在情况还好吗?】 【果然,我们就说实验体区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连接到这边的信号,果然是你!】 【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们,快!】 【你现在安全吗,961在不在你身边?】 似乎察觉到这样的问法太危险,对面立即换了个能验证他身份的方式: 【守则一是什么?】 他们学过的。 每一条守则,对应一个真正的答案,而每一个守则数字,则对应一个大致的地理方位。 在双方不能直接交流的情况下,可以用这个方式来判断对方是否安全,是否此时此刻被敌人胁迫。 例如守则一,假如他直接回答出其中正确的内容,就代表此刻是他本人真正的意思。反之,如果刻意回答错误,对面就会根据他所回答的错误答案找到相应守则条数,再进行二次破译。 算是个仅对外行起作用,以防万一的笨法子。 可此刻,沈逸拖着伤痕累累的手,在上面一个字接一个字打下守则一时,却只觉得讽刺。 【我自愿为全人类利益奉献终身,我将倾尽我所有拯救同族于水火之中,永不退缩、绝不放弃。即使身处威胁之下,也绝不将刀刃对准同类,不违背人道,以我的人格起誓。】 他有在竭尽所能遵守。 背叛自己的人性,克制自己本能,任凭自己死在那间仓库百余次。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救他,他甚至连一声感谢都不会得到。 是命吧。 那边迅速回复: 【太好了,你现在相对安全是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哪吗?不知道也没关系,给我们些时间破译地址,这就派直升机接你!】 他的疑问太多。 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 迟疑片刻,问:“当时那些和我住一栋楼的,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了,为什么这么问?】 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瞬间将沈逸所有想说的话都打回肚子里。 好像,是他太过于矫情了。 沈逸手又开始不自觉发抖,根本控制不住,他用力甩了两下才勉强找回些控制权,接着回道: 【别耗费精力在我身上,我不敢跑了。】 并非口头上说说的不敢。而是他脑海中一旦出现类似于逃跑的举动,就会被瞬间拉回那个晚上,霎时喘不上来气,四肢就连活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他真的被打怕了,也不想再死了。 那边立即炸了,看起来语气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你是不是疯了?留在实验体身边对你有什么好处?生路就放在你眼前,你竟然说自己不敢跑?!】 【相信我,组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跟我们走而已,有什么为难的?】 【你到底再想什么?!】 恍惚间,沈逸意识到了什么。 他顾不得手上剧痛,打字速度飞快: 【那天,我是怎么被带走的,和我住一栋楼的其他人最后在哪,你知道吗?】 那边似乎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怎么被带走的我们并不知道,当天监控全方位瘫痪,但其他人不是都去四处找你,没找到后才陆陆续续回来的吗?】 沈逸如坠冰窟。 百余人,百余个杀人凶手。 竟那么默契,没有一个人走漏风声。 并且,没人求救。 哪怕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也不会想着去把消息扩散开,赶紧搬救兵。 因为他们也害怕,自己从为了全人类利益献身的英雄,就这么变成杀人凶手。 他能理解的,他应该理解的。 有很多很多理由啊,例如洛奕俞是个不怕热武器的怪物,叫人来了也没用。 例如其他同伴迟早会出来的,没人会死,没什么必要耗费精力。 或者因为信号监控全断,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组织添乱…… 是的,有很多很多理由不选择他。 总而,坠入地狱的只有他一个人。 是他自己不听话要跑,被惩罚是他活该,可他拖累了别人,这就是他的错。 沈逸眼前事物变得模糊,眼前电脑亮得刺眼。 伸手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掉眼泪了。 那些液体渗在伤口里,疼得厉害。 对面停了几秒,似乎是换了个人来:【先生,我是倪景悦。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来和我们当面探讨。但现在时间紧迫,可能不允许我解释太多。您究竟有什么顾虑?】 他冷静下来,不再让自己纠结这个问题,改道:“你能联系到外界吗,为什么我们这块区域被彻底隔开了?为什么不集中火力把这几座城直接铲除?” 倪景悦回答的很快:【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们只管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沈先生,上面的人点名要见您。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向他咨询。如果您是害怕做实验的话,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强迫您。】 【只要你愿意,生路就在你眼前。】 沈逸心脏颤了颤。 手放在光标上停了几秒,果断断开网络。 他将那些来往邮件一封封删除,清除掉所有痕迹。 他是懦夫。 他不敢赌,他是真的怕到极致。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被摧毁。 如果属于他的思想都被磨灭,那“沈逸”才是彻彻底底死了…… 最起码,他现在还不想死。 他强撑着把电脑合上,将一切都放回原位。哪怕明知这屋内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摄像头,哪怕知道他一举一动无所遁形,却还是极力想掩饰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视线放到那几条被他用牙扯下来,染血的纱布上。 想要靠自己缠得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得,等于半天白忙活。 沈逸叹气,将那几条纱布扔进垃圾桶,随便去冰箱搜了点吃的,洗漱完躺在客房倒头就睡。 洛奕俞不回来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他不想出门。 即使没人囚着他,也不想。最好能一辈子缩在这个小房间,远离洛奕俞,也远离外面那些想杀掉他的人。 大概是凌晨五六点的时候。 一双手从被子底下掏过来,冰冰凉凉的,激得沈逸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是有些起床气的,尤其今晚是他千载难逢能睡个好觉的时候。 可对面是条疯狗。 他被惊醒,也不得不按捺着脾气:“怎么现在才回来。” 意识清醒一些后,他闻到股淡淡的,几乎要隐藏在沐浴露香气中的血腥味,眉间一皱:“你又杀人了?” “嗯……”洛奕俞钻过来,抱住他蹭了蹭,这才道,“没有,是我手下的人出了些问题。” “洗过澡才过来的,哥还能闻见?” 沈逸没回答,只是喃喃道:“你手下的,竟然也会出问题?” “是啊,哪边都一样,总会有些不听话的。” 洛奕俞有些烦躁:“他们让我弃掉中心区域那部分残次品,我实在压不住声音,只能杀两个吵得最凶的。” 沈逸声音很轻:“为什么要护着那群人呢,他们死了对你而言,其实也减轻不少负担吧?” “可我也曾经是残次品。”说话期间,洛奕俞手已经落在他的后腰处,轻轻摩挲,“没有任何人生来该死。” 沈逸对他这套已经烂熟于心,几乎是在他爬上来那一刻,腿便很配合地微微张开。 被侵犯出习惯,确实也是够贱,够悲催的。 是的,没有任何人生来该死。 可他的价值,似乎全凝聚在这百余次的死亡上。 洛奕俞注意到他微小的动作,哑然失笑,刚想揶揄他几句,却注意到沈逸手上缠着的纱布不见了。 “伤好了?” “没有。”沈逸双眼微阖,“缠着碍事。” 他能有什么需要干的事。 洛奕俞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语气逐渐严肃,“哥没什么要对我坦白的吗?” 沈逸觉得好累。 他甚至没什么力气去为自己辩驳:“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需要我招供?” 他睁开眼,看着和和自己不过距离十几公分的男人,扯了下唇角:“还要罚我吗?天天整这么多规矩,也不过是想把我拴着罢了。很好啊,你很成功。我现在哪也不敢去了,你快高兴死了吧?” 洛奕俞本就心烦,听他这么跟自己阴阳怪气说话胸口那团怒火烧得更旺: “犯什么神经,罚你也是收着力的。如果不搞这一套真动起手来,你真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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