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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热。 不是错觉,为什么突然感觉这么热? 他尝试性思考,盯着空白的地面看了很久,才终于想起这屋子是铁制的。 而他头顶那不知多少颗灯珠,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 啊。 意思是如果洛奕俞回不来,他会被活生生烤熟? 皮肉都烂掉后再生,继续被几百度的高温灼烧,这就不残忍了吗? 这回,是真的同生共死了啊。 沈逸捂住脸,在这个没人能看见自己的小屋子,又哭了一小会儿。 同被关小黑屋不一样,这里墙上挂着钟……或许也是为了给他施加一些心理压力? 总而,高温下,在一个人待了十几个小时后,沈逸开始感到明显的倦意。 上次休眠是因为自杀,如果算上看他们埋尸体那一段,他醒着的时间估计已经超了二十四小时。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自己头有些疼。 很细微,却很尖锐的感觉。 眼睛异常干涩,这块没有镜子,但他猜,应当也是血红一片。 噪音硬生生刮着他的耳膜,他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哪怕是低下头,也依旧感觉自己眼膜在被烤着。 很难受啊。 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被黏在身上,他坐着的地方温度也在攀升……他整个人焦躁不安,算是连回忆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也对。他这样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回忆别人呢。 洛奕俞没骗他,即使是人在高温下所需饮水量大大上升,水袋里装着的液体也够他几个月生存。 再不济……还有洗漱池呢。 不过,如果真的到了几个月那个地步,他会不会等于无时无刻都处身于火堆中啊,那其实,有没有水也不是很重要了。 哪怕时钟就摆在那,一分一秒走着,沈逸也忘了进来的时候是几点……就算记着,也不会数数了。 他手开始发抖,慢吞吞地拆开营养剂,想刺中血管,却连着歪了好几下,让自己平白多挨了几针。 他晃了晃沉重的头,用洗漱池的水冲洗着胳膊,试图能让自己体温降一些下去。 效果甚微。 好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皮开始打架,可强光和噪音又在无时无刻挑动着他的神经。 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他,心脏倒是跳的异常猛烈。好像每一下都实打实锤打在胸膛。 思维也有点乱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些,实在忍不住了,就发狠咬自己舌尖一下。 头疼得越来越明显了…… 沈逸有些恍惚,总感觉身体明明已经被这强光割裂了,可回过神,却看见依旧坐在这。 直到掌心感受到一阵明显的痛意。 他缓缓抬起,看到上面明显的红痕时愣了一瞬。 这才想起,这床好像也是个大铁板。 此时的温度已经有些烫人了。 沈逸咬着牙,强逼自己打起精神,从床上站了起来。 很明显的,自己估计连坐下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眼前世界越来越模糊,甚至就连那直往耳膜里钻的声音在他世界里都轻了不少,周围一切遥远空虚,热到极点时,沈逸甚至感觉自己是冷的。 他想缴械投降,被蒸熟了也好,让他躺在铁床睡一会儿,休息一小会儿就好。 可这样的意识只是出现一瞬间,就被自己彻底打散。 他不配。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到了解放,他也活该被困死这个小房间。 太阳穴剧烈跳动着,沈逸精神又始终在强光和噪音下处于紧绷状态,不得已的,抽出那把手术刀,在自己胳膊上用力划下。 自然,不敢去死,是避开动脉的。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吧,退到一定程度后,会觉得从前的自己再怎么绝望都是无病呻吟,故作矫情。 小黑屋怎么了,有吃有喝,也能睡觉,除了空气差点孤独了些好像也没什么。 血滴顺着伤口滴落,他盯着那点颜色,唯一的想法是:不行,还不够痛。 他还是很困。 便死死咬着牙,转而去抓住那颗粗粝石头,在自己胳膊上用力搓了下去。 只一下,便几乎削掉了一层皮。 他站不稳,握着受伤的胳膊,摇摇晃晃跪在地上。 他该向谁赎罪,该向谁寻求原谅? 太多了…… 当这些人的命层层叠叠压上来时,沈逸想去数,却只能抬头看见望不到头的尸山。 他并非是那种要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头上的性子,但也确确实实明白,错了就是错了。 如果他能早点去死,大家都能生活的很好吧…… 渐渐的,沈逸看不清东西了。 眼睛里只剩下刺目的白光。 好在屋子不大,他自己爬着,一寸寸摸索着,也能差不多找见东西都在哪。 只是很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要死了一样。 头痛到要命,身体各项机能明显是奔着极限走,心脏快到好像过几分钟就能猝死在这儿似的。 他站不起来,跪也跪不稳,又不好意思继续坐着,就只能用手掌撑一撑…… 这才发觉,地面已经烫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汗和血混在一起,所带来的剧痛是难以承受的。更别提,这屋内热气烫到让他呼吸不上来。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看不见,也忘了那铁架上除了石头和手术刀还有些什么,一顿乱摸也没摸出来,只能重新捡回那块血石头,继着自己伤口位置重重磨下去。 好疼。 他微微舒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往铁床边沿用力磕了一下。 不至于死,但多少能让他清醒些。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耳边声音乱到出奇,近乎失明的眼睛里,竟然能模模糊糊看到灰色的人影。 那个人影一点点幻化,分割,变成两个,四个,八个,直至填满整间屋子。 他跪在那,被挤在灰色人影中,摇摇晃晃。 回来吧。 回来吧。 他要受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奔跑,漫无目的的,一直不停歇。 小腿发麻抽筋了,踝骨被折断了,脚底被磨出血泡了,也一直在向前奔跑着。 无尽,无尽。 他追寻着什么,为什么而生,又因什么犯下滔天罪孽。 不知道。 看不见,抓不着。 让他歇一歇吧。 他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懈怠偷偷小憩过去的时候,他只是跪在那,任自己被无数灰影一寸寸啃食。 身上伤口多到数不过来,耳边声音遥远,就连强光好像也变柔了些。 好困,好困。 迷迷糊糊中,他开始厌恶自己。 为什么非要逃呢。 为什么不能乖乖待着。 如果长了腿只是为了逃跑的话,那不如…… 终于,他捡起手术刀,摸索着自己脚筋,将手术刀插了进去,快速地横向切割。 大脑仿佛也被狠刺了一下,他抖了抖,终于回过味来,仰头发出声不似人的哀嚎。 应当是有血在流吧,可惜他看不到了。 会死吗。 死了之后用重挑一遍吗? 不知道。 万幸,在他浑身上下被铁皮烫伤,裸露的血肉也跟着要被一起蒸熟时,门开了。 外面的凉气涌进来,裹在沈逸身上时,冷得厉害。 他看不见,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想要开口问一句,却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点话。 可他快要被烫熟了……虽然冷了些,可还是在手脚并用地朝着凉风来源爬,细细摸索着,试图能触碰到那个打开门的人。 全然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洛奕俞眼中,其实是有些惊悚的。 铁屋里很多血,床沿、地步、墙面……手术刀和石头浸在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沈逸无意识弄出来的血手印。 而他本人双目失焦,眼白部分遍布红血丝,眼球却变成了灰白色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烫得通红,胳膊连皮都被挫下来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此刻正拖着瘸了一条的腿朝他爬。 他其实是有点想一脚踹开他的。 这个模样,确实解气。 可偏偏,又有那么一点点怜惜。 犹豫几秒后,还是蹲下,轻轻抚摸他的脸:“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逸耳朵里只有源源不断刺破耳膜的嗡鸣声。 哪怕那声音在洛奕俞进来时就关了。 他听不见,却能感觉到抚摸自己的人手指间纹路,与对他而言救赎一般的凉意。 他想抓住这只手,又不敢,只能紧张兮兮盼望着他能多摸自己一会儿。 洛奕俞将他拦腰抱起,终于还是叹气:“好了好了,睡吧。” 沈逸听不见,也不知道这场刑罚算完了没有,浑身紧绷,生怕自己一身血和汗弄脏了这个抱起自己的人。 直至洛奕俞将他抱在车上,抬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沈逸才终于放下防备,卸了力,掉出几滴眼泪,安安静静闭上了双眼。 一个又聋又瞎的人,哑巴了不说,就连腿也瘸了,精神状况也疯疯癫癫的。 真可怜啊。 无休无止的折磨,到底什么时候算个完呢…… 可就算是他能放过沈逸,沈逸自己也未必会放过自己。 洛奕俞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低声呢喃:“那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55章 救赎 沈逸确实是累了。 哪怕是后面洛奕俞拖着他去浴室洗澡, 再到包扎伤口,来来回回反复折腾半天,愣是没醒过来一次。 说不怜惜是假的。 洛奕俞自己其实已经有点认命了。反正沈逸软硬不吃, 他什么法子也都试了个遍, 对方还是恨不得弄死他。 杀他两次,那就杀吧。 这条命因他而生,折在他手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怨的。 他躺在沈逸身边,轻轻玩着他的发丝,心底腾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打碎你, 是不是才是最好的保护方式呢? 可你真的需要我保护吗? 某些方面,沈逸比他想象中坚韧得多。 可此时,洛奕俞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又感觉他也太脆弱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未必能概括他的痛苦。 他轻轻抚摸着沈逸脊背——光洁的,唯一没什么伤口的地方,叹了口气。 没人生来的目的是为了牺牲,可死城内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实验体, 似乎都注定得不到善终。 一己之力,又该怎么颠覆法则。 他额头轻轻靠着沈逸,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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