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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尔回过神,喃喃地说:“汉斯大叔, 为什么兰斯看起来就好像……”他说不出来, 也无法描述那种奇怪的感觉。 汉斯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他推着达里尔往后倒退几步,确保这臭小子不会随随便便跑进去后,才压低声音说:“你应该知道, 兰斯曾经是那位圣子阁下的从属。” 达里尔看向汉斯:“这件事不是秘密。” 在佛拉尔解散了红蔷薇小队后,小队里的人也曾出于好奇去查过这件事。关于兰斯的身份并不是秘密,佛拉尔让他们潜藏起来的时候也警告过他们, 只是在窥探到兰斯曾做过什么……或者说经历过什么后, 那种奇异的震撼感还是让他们久久不能忘怀。 “那你也该知道, 圣子阁下失踪后, 几乎整个光明教会的人都在追查兰斯的下落。如果不是我们藏进了荒原,再加上后来……乱了, 不然我们早晚会被查到。”汉斯这么说,毕竟这可是光明教会, 真想找到谁,也不是件难事,“兰斯这么特殊,他身上的问题,不要去追究。” 汉斯记着兰斯那句话,他说达里尔的灵感很强。 这无疑也是一种警告。 过高的灵感,会把职业者导向一条歧途。 … 兰斯在往上走。 这是一条近乎永恒的通道,如果没有坐标,是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的。过去,在梦中,兰斯很多次都被塞拉斯困在这里。 他记得在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些该发生的,与不该发生的一起。 高塔因为他的到来而喜悦,或明或暗的元素此起彼伏,照亮了兰斯的前路。 那些,是属于祂的力量。 在群星之间,在踏上那条“道路”后,兰斯就清楚他没有回头的可能。 可正如兰斯对佛拉尔说的那样,他已经受够了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度日的感觉。如果有什么事情必定会降临,那他也希望自己是清楚地迎接死亡。 所以他没有回头。 也不会后悔。 只是正因为这个选择,也让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爆发的灾难出现了……尽管,那只不过是将既定的、本就该发生的事情提早了些。 无暗之锁,或者说血祭之月的堕落,并不只是意外。 这是必然的结果。 早在兰斯观看无名之书这本诅咒物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 太阳与月亮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在隐秘意义上不只是代表着相伴相生,有时也代表着一件事物的正反两面。 为什么在无暗之锁坠亡后,光明之钥能取代祂,塑造出新月?是因为光明之钥吞噬了无暗之锁的权柄……还是因为,无暗之锁本身,也属于光明之钥的一部分? 这种亵渎,癫狂的猜想,也或许正是事实。 兰斯每走一步,脚下的台阶就会泛出波光,蔓延到两侧的墙壁,继而再撞回来。 而他的思绪也在这种回荡中越想越远。 在无暗之锁堕落,光明之钥接管权柄后的百年里看似相安无事,可灾难并未就此停歇,大地母神的神像出现异变,无疑象征着某种无法挽回的事实。 哪怕崇高如神明,也无法改变某些本源。 人类信仰,崇拜着神明,他们在信仰中汲取到了力量,同时,这样纯粹的信仰也会成为稳定神明的锚。可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神,需要那么多的信仰,需要那么的锚,甚至在过去千百万年前,曾数次为此开战? 在踏上那条路后,兰斯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 信仰既能成就神,也能摧毁神。 每一分纯粹的信仰,都会掺杂着难以抹去的污染。信仰越多,污染便越多。可维持神明所需,却根本离不开信徒的信仰供给。哪怕到了大地母神这样强大的神明,也会有压制不住污染的时候,这无疑象征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兰斯叹息着停下脚步,轻声说:“如果你故意不想见我,就算我知道坐标,也只会在这高塔内徘徊无数年。”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自言自语。 “是我不想见兰斯,还是兰斯心里还没拿定主意,要来见我?” 只是,随着兰斯的话音落下后,这看似空寂的甬道内,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那听起来像是塞拉斯,或者,佛拉尔。 兰斯沉默。 是啊,心绪不宁的人,的确是他自己。 任由是谁,在知道了那么多变数,在知道既定的真相后,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理智。兰斯不知道自己在群星之间到底待了多久,他甚至不完全记得自己到底看了什么,他只隐约记得自己的身体撕裂,崩坏……精神揉做一团,好像变成了某种奇异的存在……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能形容的扭曲与癫狂,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重新出现在大地上。 “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明明兰斯没有说话,可是那道声音还是回应了他,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曾经是兰斯很喜欢的笑声。 不论是来自哪个人。 可现在再听到这声轻笑,兰斯却已经没有办法跟着笑出来。在意识到他们其实代表着什么……又或者其根源是什么后,难以纾解的荒芜与茫然已经彻底冲刷了兰斯的情感,让他变得有些过于冷静。 他平静地说:“我不觉得……” 顿了顿,兰斯的声音放轻。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呀,一个普通人。”那个声音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那笑声很好听,有点空灵,有些遥远,“一个到了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站在高塔内的普通人。”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兰斯沉默了很久,重新迈开步伐。 这一次,近乎永恒不变的道路终于有了奇特的变化,那些绵延往上的台阶层层扑倒下来,交替着交织成一条平坦的通道,转瞬间,兰斯就来到了一层恢弘的建筑内。 高|耸的穹顶照应着硕大的圆月,银白皎洁的月光遍布整座宽敞的大殿,四周都是透明的墙壁,放眼望去能看到外头寂静的夜色。这是一座沉寂在夜色里的殿宇,当兰斯走进其中,有奇异的乐章声起,隐隐约约听来有些熟悉,非常悦耳动听。 有无数奇异的小精灵般的生物在大殿内漂浮,羞怯着、躲闪着,却也好奇地盯着兰斯看。 兰斯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笔直地朝着前方去。 当他走到穹顶之下,那笼罩下来的月光大盛,亮得几乎如同白昼。在那绚烂非凡的光亮中,有一道人影显露在兰斯的身前,那金灿灿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与那从不曾抹去的笑意……哪怕时常在梦中相见,可亲眼在现实里再看到一遍,那种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塞拉斯……”兰斯道,“学长。” 塞拉斯朝着兰斯伸出手,将他拖离了那片月光的笼罩。 兰斯下意识抽回了手,不自然地垂落下来:“你为什么总爱用塞拉斯的模样?”他不太敢直视那个“人”的眼睛。 “人类的审美千变万化,不同的人总会有不同的偏爱。”此刻应当称呼为塞拉斯的存在微笑着看向兰斯,“而你,更喜欢这张皮囊。”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回荡在这寂静的殿宇内,却像是一道可怕的诅咒。 兰斯面色微白,他抓着自己的手腕,那是刚才塞拉斯触碰过的地方,此刻却无比鲜明地刺痛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兰斯抿紧唇,忽略了塞拉斯刚才的那句话,“……既然信仰里都会掺杂着污染,那这些污染,到底从何而来,祂……” “祂?” 塞拉斯捏住兰斯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皮肤相触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焰舔舐过般,那种痒痒刺痛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着兰斯某种异样。 “我不正站在你面前?” 塞拉斯温柔的声音,分明听起来很温暖,却带来理智也无法阻止的颤栗。 明亮的月光熄灭,一瞬间,只余下那些漫天飞舞的小精灵仍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你不知道吗?”兰斯勉强笑了起来,声音有些疲倦,“自欺欺人,是人类的劣根性。” 正如他无数次想要逃离塞拉斯的身边,无数次觉得自己能够离开——在梦里,亦或者是现实里都好——可兜兜转转,最后,竟还是主动回到了高塔之上。 而这,也是塞拉斯预见得到的未来吗? 塞拉斯抱住兰斯的肩膀,冰凉的、带着寒意的拥抱。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是带着某种有趣的情感:“预见你,是一件很难的事。”大手托住兰斯的后脖颈,那是一个几乎要将他勒死在怀中的紧密拥抱。 “你的选择,一直都很独特。” 那听起来,充满了情感。 ……真奇怪啊,容器,也会真的拥有感情吗? 那毕竟只不过是神无数容器里的一具。
第64章 兰斯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在抛弃那些宏大、庞然的事情后, 仅仅只专注于眼前的塞拉斯,专注于他们那些暧昧奇怪的问题上。 兰斯喜欢塞拉斯吗? 当然喜欢。 这是一个哪怕塞拉斯不点破,兰斯自己也无法回避的事实。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 那么多的事情后,兰斯都没办法笃定自己完全失去了这种情感。 塞拉斯说得没错, 有些人天生就是拥有着自己的癖好,而塞拉斯的存在对于兰斯来说近乎完美。哪怕他知道这具皮囊底下非人,却也无法完全回避那种奇异的蛊惑。 然而, 除却皮囊之外呢? ……这或许才是兰斯耻于提及的原因。 如果只是被塞拉斯这具皮囊所动摇, 那兰斯还能说自己色令智昏, 然而除却那层皮囊外,当他直视那内里的幽暗, 心中燃烧的火焰却没有真正熄灭过时, 那一刻兰斯隐隐知道自己完蛋了。 兰斯喃喃:“我只想知道,当你身为塞拉斯,身为光明教会的圣子,你所做的那些事情, 到底只是出于必须做的事情,还是因为……你自己也想那么做?” “那很重要吗?兰斯。”塞拉斯轻声说,“不管我是否认可这种标准, 我的言行有逾越尺度吗?而真正制定了这些法度的人类中, 又有谁能真正如我一般?” 兰斯沉默。 从某种角度来说, 塞拉斯所言何尝不是真实?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物种, 他们推崇真善美,向往品格高洁的人, 可在这么多人中,真正能坚守的人又有几何?哪怕是光明教会中, 能成圣徒者,也不过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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