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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摇了摇头,没回答。 钟长诀见过各种各样的PTSD,知道这表情意味着什么。他坐上床,侧身躺下,将恐惧的人拉进怀里。 “没事了,”他说,“我在这里。” 这话并没有什么效果。祁染沉默着,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眼睛仍然望着上方。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祁染出声:“它会掉下来。” 钟长诀的呼吸都停了:“不会的。” “我一闭眼,它就会掉下来,”祁染说,“我会被埋在一堆砖瓦碎石的下面,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红棕色的,棕色的灰尘,红色的血,还有火,还有人在喊——他们快死了,他们是被烧死的!” 钟长诀紧紧抱住他,这也无法制止他的颤抖,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钟长诀低声向祁染保证,他们很安全,但无论他的声音如何坚定,他的抚摸如何温存,怀里的人始终大睁着眼睛,那美丽的轮廓鲜艳而凄怆。 一整夜,他无法入睡,最终,还是医生过来,补了一针药剂,他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钟长诀望着平静的、苍白的脸,仍然提着一颗心——他怕他梦中又遇到那些瓦砾碎石,又遇到在伤口上肆虐的尘土。 第二天,终于获得了短暂的休息,祁染的脸色看上去好些了。不过,他仍然比之前沉默,时常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他的躯体从废墟中出来,灵魂的一部分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钟长诀开始和他一样,担心夜晚的到来。 上午,护士来换了药,钟长诀正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忽然把目光投向门口。 钟长诀回头,皱起了眉。 卡明斯像是没感觉到房间里的凝重气氛,彬彬有礼地朝两人点点头,才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联首让我过来,向祁先生表达慰问。” 他把花放到床头柜上,祁染没有看他,轻轻道了谢。 “祝您早日恢复健康,”卡明斯看了眼钟长诀,“联首很挂心。” 毕竟是联首的秘书,钟长诀还是起身送了送。 两人在走廊默默无言,走到电梯旁,看着人太多,进度缓慢,卡明斯就转过身,朝他使了个眼色,走向无人的逃生通道。 钟长诀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卡明斯慢慢下行,钟长诀等待着他揭示他的目的。他们素无交情,不知道为何他要单独谈话。 直到楼梯拐角,卡明斯转向他,张开嘴,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将军,”他做着口型,“关掉监听。” 钟长诀望着他,肌肉因为警惕而绷紧。犹豫了一瞬,钟长诀抬起手,打开了反监听系统。 这个人到底知道什么? 卡明斯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已经一年了,我想他应该找到了短期避开监听的办法。” 这真是出其不意:“什么意思?” “您不用和我打哑谜,”卡明斯迎上他的目光,“我说的是江念晚。” 钟长诀停了下来。 “除了您和他的亲弟弟,我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卡明斯说,“放心,我会保守这个秘密。毕竟我和他有这么多年的交情。” 钟长诀当然知道卡明斯和江念晚的室友历史,只是他没想到,卡明斯这么早就认出了江念晚,却没有任何表示。 “如果是这样,”钟长诀问,“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我想讲一个故事,”卡明斯说,“江念晚引爆实验室的真相。”
第65章 爆炸 收到夏厅的传唤时,江念晚还情绪恍惚。 他攥着凶器——那块杀死神明的铁片,茫然地缩在实验室的一角。他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项目组正赶工制作新的躯体。他的感官封锁住了,察觉不到外部的世界。 等卡明斯找到他,他肌肉僵硬,已经快站不起来了。 卡明斯搀着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皱起眉:“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卡明斯塞给他一些营养剂,盯着他吃下去。他慢慢的吞咽,食物落了肚,食道和肠胃却毫无感觉。 卡明斯的眼神夹杂着怜悯和无奈,告诉他:“联首想见你。” 江念晚缓缓扭头,盯着老同学:“什么?” 之前,他接到夏厅的命令,要制造一个全新的钟长诀。即便他强烈抗议,特勤队依然闯进了他的家门,把005带走了。 如今,其他工程师都在赶工,而他始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纹丝不动。 他对这个计划充满憎恶。 “你们都把它抢走了,还叫我去干什么?” 卡明斯不答,似乎是觉得不该再浪费时间了,直接攥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房间,踏上了专车。 这是江念晚第一次来圆厢,正常情况下,见到那么多国家领导人,应该激动的,可他所有的只剩愤怒。 联首端详着他,向幕僚长说:“我们太不关心科学家的身体情况了,要加强对油松岭的医疗支持。” 伦道夫点头。江念晚知道这时候该道谢,但他没这个心思。 然后,联首望着他说:“江博士,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终于进入正题了。江念晚盯着桌后的人。 “我想让你控制005,”联首说,“让它绝对服从夏厅的命令。” 江念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联首看出他的抗拒:“我见过它,它很像钟将军。但是,它毕竟是个机械,我无法完全信任它。现在战局紧张,如果它力有不逮,或者出现反叛的迹象……” “它不是机械。”江念晚说。 联首顿了顿,不满他突然的打断。 “它有人格,而且比真正的钟长诀能力更强。只要钟长诀可以做到,它就能做到,您的担心没有必要,”江念晚说,“至于‘绝对服从’,就更没必要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下这条命令,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权?江念晚想。如果西线指挥官、最有威望的国民英雄,成为领导人意志的延伸,要它说什么,它就说什么,让它去死,它就去死。那也太恐怖了。 “我是它的制造者,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江念晚冷冷地说,“而且,它不是您随意控制的傀儡,它拥有自由意志,和这个国家所有人一样,有选择的权利。” 联首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说法很可笑:“它是个二进制代码组成的程序。它再像人,也不是人。” 江念晚感觉脑中冒火。“不要把它和普通程序相提并论,”他说,“我写过无数程序,没有一个能达到它的层级。” 联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想再讨论机械伦理之类的问题了。 “我看过你的履历,很让人佩服,”联首说,“遭遇了那么多磨难,还取得今天的成就。正好,夏厅缺一个科技顾问,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就职。这样也方便你向我汇报005的控制情况。” 伦道夫在旁边说:“这是国家级的顾问岗位,有了这个经历,今后你想去科技部就职是很轻松的。科学基金会会长,首席技术官,国家实验室主任,都需要你这样有资深科研经验的人才。” 江念晚望着屋里的人。开出这样诱人的价码,想必他们知道,只有自己可以控制005。 “抱歉,”江念晚说,“我不接受收买,我不可能同意。” 联首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压在他身上。 “我征求你的同意,是出于尊重,”联首说,“我可以直接下行政命令。” “我也拥有自由意志,有不服从命令的权利,”江念晚说,“我记得上次看新闻的时候,联邦还是个民主国家。” 联首摆了摆手,示意卡明斯带江念晚出去。他并不想耗费时间和一个科学家纠缠,国土沦丧,指挥官阵亡,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把他交给你了,”联首对卡明斯说,“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卡明斯说了声“是,阁下”,上前拉江念晚,对方避开了他的手,走了出去。 一路上,江念晚始终没有看他。 卡明斯遭受冷遇,面上倒是波澜不惊,自顾自劝说:“你好好想想,现在同意,还能谈到比较好的条件……” 江念晚忽然冷笑了一声,倏地回过头,盯着他:“你谈到了什么条件?” 卡明斯脸色微变,没有回答。 “知道005存在的,除了我只有你,”江念晚漠然地说,“是你向夏厅报告了它,提出了这个计划吧?” 卡明斯并不否认:“是我,但我并没想把你牵连进来。” “你觉得他们拿到钟长诀的副本,不会想控制它?你猜不到他们会逼我修改程序?你了解我,知道我不会同意,我不同意之后,你认为会发生什么?”江念晚语带讥讽,“我最好的朋友卖了我,去换青云路。你现在不是夏厅的普通职员了吧?” 卡明斯有些受不了他漠然的眼神:“你这么说话,迟早会给自己招灾的。” “我对人好,不也招来了灾祸吗?” 对人好?卡明斯心里一阵冷笑,你连别人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谈何“对人好”?最好的朋友?真是笑话。 “你既然知道,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你同意,为什么不早点合作?”卡明斯说,“要怪就怪你,为什么把程序设置得这么排外?其他工程师连启动它都做不到,更别谈修改。如果其他人能改程序,也不用折损你的气节了。” 前两天,国安局已经出动最好的工程师,想输入“唯命是从”的指令,结果连尝试的机会也没有,就无功而返。005像是嘲笑人类的无能一样,无视他们的任何举动。 工程师摇头,告知领导人,只有制造者有办法,而且一定有办法。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制造者,都会在造物中加上保险,防止失控。 只有江念晚一个人可以做到。这就意味着,他可以靠它拿到意想不到的报酬,也可以因为它遭到非人的虐待。 “你见过军情处的手段吗?”卡明斯看着他,“就算是训练过的特种兵,也撑不过十分钟电刑,何况是你。” 江念晚的手抽搐了一下,似乎已经感受到让人生不如死的电流。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平静。 “不但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折磨更可怕,”卡明斯继续说,“你明天醒来,也许就会发现,自己是个性骚扰的罪犯,没有任何地方会雇你,没有任何人会靠近你,你会流落街头,千夫所指。我劝你,还是早点想明白算了。” 江念晚紧咬着牙关,两腮的肌肉都酸楚了。 过去二十几年,他经历了那么多起落,那么多磨难。父母双亡、养父出走,饥一顿饱一顿,还有一个残疾的弟弟需要照顾。 二十几年,他终于拿到了学历,找到了工作,生活正要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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