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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和黎三娘等人都不去问,黎恪从思绪中回过神后,同样揭过去,不提起。几人往回走,决定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起去看赛龙舟。 几人离开后不久,身后忽地猛然大哗—— “不好了!毓秀姑娘落水了!” 环水围廊边一多半的书生都围了过去,几人被骤然汹涌的人流挤开。黎恪原本拽着姜遗光,也给冲散了,他回头看去,果然,原站在船头的红衫姑娘不见了,水中泛起涟漪。 围廊边,断桥上,皆有不少书生脱了外袍急匆匆跳下去,还有些心里怀了龌龊心思凑近了看热闹的。画舫上的侍女急得都要哭了,可她不大会水,怎么也不敢下去救人,只敢拼命在船上叫: “劳烦救一救我家姑娘!事后必有重谢。” 姜遗光被挤得同样凑到了围廊边。 他会水,可他没打算去救,扒着围栏以免自己掉下去,可身后仍有人要挤过来,他如果不想惹人注意,还真脱不开身,只好在围栏边等。 他目力极好,这湖水也清透,按理说,红衣女子落下去应当很显眼,可他怎么看,都只能看到潜下去救人的七八个书生。 那个叫毓秀的姑娘,却不见了。 “怎么样?找着了吗?” “毓秀姑娘呢?” “毓秀姑娘……” 耳边满是嘈杂声响,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乱乱,又有女子啼哭、男子哭嚎的声响,吵个没完。 潜下去又浮上来的好几个人面对岸上人的质问,纷纷摇头。他们在水里根本就没看见毓秀姑娘,也是奇怪了,可现下已没了力气,只能慢慢往回游。 不断有人不信邪,跳下去救,又有人往回。来来去去小半个时辰,毓秀姑娘依旧不见踪迹。 岸边人见他们回来了,忙伸手去拉,把几人拽上岸。岸边一些人又递了汗巾手帕去给他们擦手擦脸,待几人缓过气来,才问。 “毓秀姑娘呢?” 几人连连摆手,断断续续说出来。 原来,水底下根本不见人影,他们都摸了一遍,全都找不着。 其中一人更是苦笑:“莫提了,小生在下头差点被水草缠住脚,还好缠得不多,一扯就解开了,否则小生恐怕也要葬身这水底鱼腹中。” 毓秀姑娘的侍女哭得昏天黑地,两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也似,不肯把船划回来。船夫也没奈何,坐在船边抹泪。 身边人总算少了些,姜遗光凑近了方才说自己被水草缠住腿的几个书生,又望了望河水。 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刚才并没有潜到水底,又是哪里来的水草? 姜遗光走近了些,看见其中一人撩起下裳,裤腿肮脏湿漉,带着水腥味,但仍能看出有丝状物缠在上面。 姜遗光伸手去,替他解下了这些东西。 廊边灯光都被围着的人遮住了,其他人看不清,那书生还笑着道了句谢。姜遗光摇摇头,从人群里退出来。 黑色的,又细又长。 水里缠住他的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第102章 “善多?”黎恪方才和他冲散了, 人群散开些后才找着人,连忙挤过去,拽着他要往外走。 毓秀姑娘落水一事来的蹊跷,恐又是诡异作祟, 他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等等。”姜遗光挣脱他, 回到湖边, 要把手上的东西甩下去。 湿淋淋冷腻的几根长发,跟黏在手上了似的,怎么也甩不脱, 黎恪跟上来,凑近了看见,不由得惊愕,低声道:“又是那东西?” 姜遗光点点头。 那几缕黑发贴在他手腕上,撕扯不下来, 黎恪心急,也顾不得其他人会不会看见了,连忙小心地取了镜照过去。 很快,长发便脱了力般垂落下去, 姜遗光三两下扯下, 丢进水中。 “这就好,我们快……”黎恪刚说完, 身后拥挤的人群不知怎么的又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其中几人被推直直撞在他身上—— 山海镜落入了水中。 短暂地漂浮一瞬,很快又飘飘忽忽沉下去。 落水的一刹那, 黎恪心跳都停摆了, 身后不慎撞了他那人还无知无觉,回头随口说了句请兄台见谅。 可他一点都不想见谅, 几乎从未有过的怒火从胸膛处蹿升,越来越旺,转过头的一瞬间,撞他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忙不迭退开几步。 他的镜子……掉进去了,可怎么办? 周边依旧有人拥挤、叫嚷、你推我搡,黎恪只觉得吵闹,急切得近乎疯魔,眼眶发红,抓着姜遗光手腕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黎兄,你们还不快走?” 黎三娘也挤了进来,催促他俩。 九公子和兰姑在人群外等候。 姜遗光解释道:“他的镜子落水了。” 这下黎三娘也着急了:“这可怎么办?” 大晚上的,即便叫人打捞,那些船夫不一定肯赚这个钱,也未必捞得着,明日就是龙舟会,到时船只更多,更难寻。 黎恪失魂落魄,黎三娘焦急不已,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无意识攥紧姜遗光手腕的那只手一松。 黎恪消失在二人眼前。 “糟糕!”黎三娘上前两步,连忙挡住。 好在灯笼下黑影憧憧,他人大多数背对着他们,黎三娘又挡住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几个,估计会以为自己眼花。 黎恪怎么在这时入镜?他的镜子又落入了水里,这可怎么是好? “他进去了。”姜遗光说。 他微微皱起眉,道:“他是为了帮我去除诡异的。”这样一来,他必须去。 姜遗光把自己身上不少东西解下来,递给黎三娘:“劳烦三娘替我收着。”说罢,便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围廊边还有人唏嘘。 “毓秀姑娘落水这么久了,还有人不死心哪……”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即便捞上来也没救了吧。” 一片嘈杂纷乱,听得黎三娘心急火燎,烦得很,又不好说,拢紧姜遗光塞给自己的外裳、荷包等物,心提得老高。 善多,可一定要回来。 姜遗光一入水,便觉彻骨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好在他下水前活动过,肢体不至于冻僵,长长的手脚一划,便往下潜去。 岸边的嘈杂仿佛在入水的刹那隔开了。 水下只有冰冷、黑暗。 月亮和长廊边挂的灯笼的光拍碎了融进水里,那一点光也是晃晃悠悠的。姜遗光屏着气息不断往下,渐渐感觉到了些困难。 水从周遭压过来,不断将他往上推。 姜遗光睁着眼,仔细去看,再度往下。 这条河并不很深,前方不远处,水草荡漾。 一条条冰冷的鱼从他身边游过,有时他伸出手去,还能无意间碰触到冷硬的鱼鳞,被碰到的一瞬间,那鱼便从他手边飞快蹿走了。 胸口沉闷得很,好似有石头压着。姜遗光屏气能屏很久,可也不能一直下去。他悄悄吐了口气,那口气就成了泡儿咕噜噜往上浮,胸口火辣辣的疼也缓解了几分。 他又往下潜了几尺,已经能碰见长长软软的水草顶了。 姜遗光睁着眼,努力要从暗沉沉水底、漆黑一片的水草中,找到一抹金光。 他慢慢让自己往下沉,拨开水草,按记忆往镜子落下的方向去。 拨着拨着,手停了下来。 他手里碰到的,不再是水草,而是密密软软、又黑又长的人的长发。长发随水涌动,被他轻轻拨开,黑暗中,露出一张精致的美人面来。 那美人闭着眼也能见其绝色,玉白面庞浮红晕,唇角犹带笑。鱼虾从她身侧过,穿行,漆黑长发和水草缠在了一起,飘飘摇摇。 是毓秀。 毓秀大半个身子都陷在水草中,露出鲜艳到仿若在黑暗中亮起的烈焰一般的红衫衣角,静静含笑。 就好像……她已经在那儿躺了很久一般。 姜遗光伸手碰了碰她颈侧,已经没有了跳动。 她死了,可又不像是溺死的。 换做旁人,少不得哀叹一句红颜薄命香消玉殒,又或者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姜遗光心中却毫无波动,瞄了一眼后,拔开那堆水草和头发,仔细去寻。 他胸口更闷了,又吐出小半口气,口里却还含着半口气,留着浮上时用。 周遭水草都大略拨开摸了一遍,若还没有,便是有可能陷入了淤泥中。 应当不会,水草长得这样高,又密,即便山海镜小些,也不该直接落入淤泥中。 他又寻了一通,如果再找不着,就只能浮上水面,缓口气再下来。 正当他要离开时,眼角却瞥见一抹金光。姜遗光侧头看去,见红衣女腰边水草随水波流动,露出一点金光来。 他又折返回去,拨开不知是水草还是头发的丛林,看见毓秀两手端正地摆放在腹上,她的手中,正托着一面小小圆圆的铜镜。 亮得发光。 姜遗光伸手,拿起了那面镜子。 不料,在他收回手的刹那,静静躺倒在水底的红衣女尸猛地睁开眼,手亦暴起,抓在了姜遗光的腕上。 姜遗光和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对视上。 抓着他腕的手绵软无骨,偏生又挣不脱、放不掉,比这初春刚化开的水和水里的鱼更加冰冷。 但那女尸除了抓着他外,再没做其他事。 胸口、喉咙,都火辣辣的疼,姜遗光用镜子照了照毓秀的脸,她那双眼睛终是闭上,脸庞也褪去了方才看见的精致红晕,变得苍白,带点儿肿胀。 直到现在,她看起来才终于像一个溺亡的女子。 只是,她的手依旧抓在姜遗光腕上。 姜遗光顾不得解开了,山海镜塞进衣襟内暗袋中,双腿大开用力一合蹬起,反手握着红衣女的腕,往上游去。 黎三娘仍旧焦急地等在岸边。 方才跳水救人的十来人早就回到了岸边,有些对毓秀姑娘痴心一片的,望着水面痴痴地发呆,还有些扯了头发哭嚎。 毓秀姑娘非一般妓子,只以才闻名,为她落泪之人,必也是爱才的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到底心不甘。眼见又有个人跳下去,明知没什么希望,还是有人聚了过来,希冀地看着那一小片水面。 黎三娘听着他们的话就烦,目露凶光,她在北方女子中也算生得高的,在南方更是不像江南女子一般温婉,这会子抱了东西坐在廊边,周身冰冷冷,叫不少人都不敢靠近,大气也不敢出,私下议论声也小了些。 “出来了出来了!” 几个机灵的早就借来了灯笼,几十个亮堂堂灯笼照着水面,将那一小片地照得亮如白昼。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从水底浮上来的身影。 那浮上来的身影不止一个!岸边亦能见到在水中漂荡的鲜红衣袖和漆黑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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