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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挠挠头,有些不解,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妄听了姜遗光一顿恐吓后,本打算把镜子扔回丁家村,可谁知道才几天,整个丁家村就都没了,村子还被官府烧了个干净。 那这镜子……可怎么办啊? 他又不想直面九公子那几人,要是还给他们,自己少不得被拦住问东问西。 啊!!实在太麻烦了,早知道他就不捡这镜子了!洛妄在心里咆哮。 …… 那头,谢、魏两家少爷忙着悬棺葬一事。 浩浩荡荡一条送葬队伍,白衣,缟素。吹唢呐的,戴鬼面具撒纸钱的,哭丧的,身后八个壮汉抬棺,这棺材也重得很,几个汉子身上的筋都蹦起来了。再往后,有戴了鬼面具踩高跷的、一路走一路唱戏的,热热闹闹一支队伍往荃州南边去。 在荃州南,是连绵群山。当中有座最高的山峰,笔直入云,侧看如刀削,名为余刀峰。 闽省悬棺葬风俗由来已久,这群山中也有不少人在此安葬长辈,可也只有几十年前的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能被他的族人们送上那座最高的山头。 山下都是树林,来的人多,便没什么野兽在此出没。一众送葬队伍到此处后少了大半,有些跟着凑热闹的回去了。剩下的继续送,送到了山脚下,呼哧呼哧喘气,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顶的山头。 “歇会儿,等会儿再爬。”光是爬山就很不容易了,还要把这棺材送上去…… 还好雇了几十帮人,能轮着换。 两家少爷乘车来的,纵使他们习武多年,看着眼前几乎要窜到云里的山也不觉腿软。 可来都来了,还能退缩吗? 真退了,这小子岂不是能拿这件事嘲笑我? 两人心中都如此想。 在山下扎营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天未亮,一众白衣人便抬着棺材上了山。 山路难行,前头有人拿了镰刀开路,长杖在一人高的野草堆、荆棘灌木丛里敲,赶走可能藏在里头的蛇。拿了号子、唢呐的人也轮番吹出动静,驱走野兽们。 他们人这么多,手里各个带武器,即便遇上了黑瞎子、大虫,也不怕。 好在到底没遇上,一路往上爬,中途不小心滚下去一两个人,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山顶。 山顶端尖锐,原先被派上去打桩子的十几人还在,跟着帮忙干活儿,扎营帐,点篝火。火烧木头白烟袅袅直上,升到云端里头。 谢少爷和魏少爷都累得够呛,抬头看去,也不免未眼前情形心折。 漫天星河似乎伸手可捉,夜里的山风亦吹散了燥热。 “等明日,送完丁阿婆最后一程,我们就下山,到时候,人人都有赏钱!”谢少爷宣布。 一众人欢呼,干粮也吃得有滋有味。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就起了。先设下祭坛,供桌,把新鲜瓜果、花束供奉给丁阿婆亡魂,乐班子奏响哀乐,棺材摆在供桌后的山石上,那块石头非常平整,能放下一口大棺材。 众人面色肃穆,听白事知宾念悼词。念罢,刺耳嘹亮的唢呐声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哭丧声。 这哭丧也有讲究,哭给别人看时,那当然要哭得越大声、越响亮,越好。哭小了,或是脸上干嚎不见水珠子,那是你心不诚,不是真心怀念,死者也要不高兴的。可这大声吧,也不能盖过了人家的悼词不是? 可吹唢呐的也有讲究,你吹小声了,让人家的哭声盖过去,岂不是说你不卖力? 于是后来大家都学会了,念过后再哭。到这时,就成了哭声和唢呐声的暗地里较劲,看谁比谁响,谁能盖过谁。 哭着哭着,原本。照在他们头顶的太阳,被突然飘来的云朵给遮住了,一阵阴凉。渐渐的,这阴暗的天又更暗下去,好像很快就过渡到了晚上。 那群人没当回事,只以为老天爷也在给丁阿婆哀悼呢,哭得更响。 还有些人哭着哭着,身体就抽搐着哭撅过去了,身边人连忙把他扶起来,扒眼皮喂水顺气,再感叹一句:“实在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丁阿婆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天更暗了。 太阳被牢牢遮住,不泄露出一丝光亮,阴风渐起,呼号着从山涧中穿行,凄厉如诉。 他们开始感觉到了冷意。 是……是丁阿婆显灵么? 在哭的,在烧纸的,在吹吹打打的,全都不由自主往那口大黑棺材上看去。 那口棺材的盖子正在打抖。 “咚咚咚咚……” 从里往外叩响的声音,在一片哭喊和山风狂啸中,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谢少爷浑身一僵,眼泪还挂在眼角,不可置信地望去。 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或许可能是诈尸,或许是别的……堆积成山的恐慌让他大叫起来:“别嚎了!赶紧把人葬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也苍白如纸,哆嗦着看向那口正在震颤的棺材。 “就是……嚎什么?你们几个,快点……”魏少爷也慌得不行,指点着跟来的几位老师傅和精壮汉子,“就现在,把她葬了。” 白事知宾下意识道:“吉时还没到……” “没到也不差这一会儿,丁阿婆心里明白就好。”谢少爷不耐烦地打断他,“快!别耽搁。”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整整齐齐的四声叩响,不疾不徐。敲四声,停一会儿,再敲四声。 “咚咚咚咚。” 谢少爷一开始还在想,会不会里面不小心关进去了什么东西,可听到这敲响声,他彻底杜绝了自己的念头。 只有死人,才会在敲门时敲四下。 “快点!!”他看见那帮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大声呵斥道。 随着他的呵斥,敲棺材的声音更加响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棺材盖由原来轻微的震颤变为剧烈颤抖,里面的东西好像随时都能出来。 跟随两位少爷一同上山的人,哪里见过这阵势,大多吓傻在原地,其中一人眼睁睁看着那口震颤起来的棺材,忽地抱着脑袋大叫一声往山下逃去。 “别跑!山里有大虫!”魏少爷要把人叫住,可逃走的两个人已经没影了。 好歹叫住了其他想要跑的人,大家一想,这山里有野兽,自己一个人也跑不出去,还不如等把活计干完了一块儿走。 只是,谁都不肯搬棺材。 天更阴几分。 风也更大。 吹得只穿了薄衫的几人禁不住发抖。 挤在一起,恐惧地看着那口棺材,不敢上前,慢慢往后退。 两位少爷也躲在小厮的包围中,一点点往后退,自己退,还要叫别人上去。 “现在谁去,我一人给三百两!”谢少爷嚷嚷道。 魏少爷原本也想喊,住了口,要是他跟着加价,那群见钱眼开的刁民就会再拖延,等自己开价。 他死死地盯住放在山石面,那口震颤着的黑棺材上。 他还以为是棺材里的丁阿婆诈尸,只要给她悬棺就好了。 但……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魏少爷慢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前方。 在他脑海里冒出那个想法的下一刻,他看见,棺材旁边站了一个极为高大的黑衣女子的身影。那女子披散着黑色长发,看不清长什么样,可他就是能看出那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反手握着一个人的双腿,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在棺材表面。 “砰砰砰砰!” 头颅炸开,红红白白汁液四处飞溅,挣扎的人在第一下就没了动静。 一颗脑袋砸得稀碎后,女子把人往山下一丢,长长手臂一捞,又抓过一个人。 鬼不在棺材里,而是在棺材外! 鬼不是丁阿婆! 魏少爷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哆嗦着想跑。下一瞬,他便感觉身子一轻,紧接着,他对上了那女人长发后,惨白狰狞的脸。 他被那个高大的女人抓在了手里,动弹不得。 而后,他也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脑袋狠狠砸下去。 “砰砰砰砰!” …… 魏老爷忽然一阵心悸,让丫鬟给自己揉揉心口,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长叹口气。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光是为这次开棺,应当还有别的。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魏老爷屏退杂念,手里捻香,点火,恭敬地跪在关二爷高大神像前,虔诚祷告。 希望我魏家平安渡此劫,即便有报应,也请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叫魏家世代昌荣。 睁开眼,他将三炷香小心地插进香炉中。 香柱上已经烧了一段的香灰抖动间落在,溅在手背上,烫得魏老爷一瞬间想丢开,忍住了,只心下更沉。 插稳后,他刚要离开。 三炷香整整齐齐拦腰而断,落在地面,熄灭了。 魏老爷震惊至极,心下恐慌不已,连呼吸都不顺了,惶急地又上了三炷香,依旧和这回一样,齐齐拦腰断裂,香烛熄灭,再点不着。 这……这岂不是说他魏家过不去此次劫难? 不,不会的…… 按照那大师说的,一切诅咒的根源,在第一个听见抓挠声的祖先身上,只要给他开棺,验清楚,再迁坟,然后再去荃州的那口井边做法事,并将他们名下的瓷窑都关了,一切就结束了。 不会的…… 魏老爷如是安慰自己。 可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响亮的抓挠声。 “咯吱——” …… 待他见到谢老爷和王老爷的时候,发觉他们二人竟然气色一个比一个差。王老爷不提,谢老爷竟也在短短两三日瘦了一大圈,嘴唇发白,憔悴不堪。 问起发生了什么,谢老爷也只摆摆手,道自己做了噩梦。 三人忧心忡忡。 车队向卫家祖坟而去。 卫家祖坟在谢家名义下的一座山里,那座山的周围被谢家全买了下来,变成个闲置的庄子,不敢让其他人发现他们会偷偷去山上祭祖。 进了庄子,车队往山上去。 这座山不高,修了路,小些的马车也能上。几位老爷自个儿下了车在阶梯上走,小厮、仆役们也提了贡品、铲子铁锹等跟在后面。 人群中唯独有一座四抬轿子,四面垂帘,看不清正中坐着的人,被庄重地抬上山。 姜遗光原也不在意这些,可他既然要摆出高人的样子,坐轿反而好些。 很快,到了山颈。 轿子被小心地放下,轿帘掀起。 姜遗光从轿上下来,看见了离山顶不远的一座修建得极不起眼的一座坟。 连坟碑都只敢含糊地刻一列生卒年,姓名、家族等皆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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